神启愣了愣，微微垂下眼眸，低声问道：“勾寻，你会恨我吗？”
  恨？
  勾寻闭了闭眼，死死握紧了拳头，“我应该恨你，我多想你能让我恨你…”
  可是他恨不起来，这么多年，他比神启更了解他自己，神启敏感而孤独，如果他能自私一些，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可偏偏他就是太善良了。
  不，其实也不是善良。
  他只是太害怕孤独了，所以对任何活着的生命都报以最大的包容和耐心。
  混沌初开，他是第一个醒的，那时候天地间一片荒无，他独自面对那个世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那样敏感的人，独自在孤独中坚守了几万年都没想过要唤醒他。
  若不是真的孤独痛苦到了极致，他是不会唤醒他的，后来也因为这件事，神启内疚了几万年之久。
  所以后来，他对创造出的每一个细小的生命都抱着感恩和喜爱，就像一个行走在茫茫沙漠中的流浪者，终于找到了泉水。
  这个世界，是他的救赎。
  所以他一直隐忍退让，处处放过，在他眼里，活着的生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因为只有那些活着的生命，才会让他不那么孤独。
  他只是一个被孤独逼疯的傻子罢了。
  “神启，你现在还觉得孤独吗？”
  闻言，神启微愣，眼神逐渐疲惫，“孤独吗…或许是吧，我总是怀念当初天地间只有我们的时候。”
  “你不爱说话，总喜欢窝着睡觉，那时候，我们多好啊。”
  “是啊，那时候多好，可惜…”勾寻冷冷一笑，“可惜你杀了玖爔，神启，该杀的你不愿杀，不该杀的你偏偏亲自动了手，我想不明白，你对别人宽宏大量，为何对自己如此严苛？
  勾寻看着他，眼神平静极了，“这一次，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知道。”神启掩下眼底的痛苦，放下了酒杯，掌心微动，一枚闪着莹润光泽白玉心脏静静地悬浮着。
  “我也没想到，你为了保护他，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也正是因为这枚心脏，他从没怀疑勾寻骗他。
  说话间，神启将神力注入心脏，只见白玉心脏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光芒中闪过一抹虚影。
  第168章 九尾
  混沌黑狐，与神同源，天生九尾。
  神启拥有创造生灵万物的能力，按理说，与他系出同源的勾寻也应该拥有这项能力。
  只是，勾寻不像他能随心创造，勾寻的创造是有条件限制的。
  神启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心和愧疚，“你可知九尾于你而言有多重要，每一根尾巴都是你的本源之力所化，你怎能如此莽撞！”
  勾寻看着神启掌心中越来越明显的黑色狐尾，眼神异常平静，“只有这样才能瞒过你，我也没办法。”
  他是能创造生命，但前提条件是需要引子，而且，越强大的生灵越难，失败的可能性也会很高。
  因此，他从来没创造过任何生命。
  直到玖爔的出现，为了瞒过神启，他不得不考虑周全。
  因此，他偷了玖爔的一滴心尖血，还抽出了他的一缕神魂，加上他的一尾，化出了另一个玖爔。
  相比于真正的玖爔，他就是一具与本体无二的身体，他杀死那具身体，将心脏带了回来，完美地骗过了神启。
  而玖爔好像也因为丢失了一缕神魂，心智迟迟难以成熟，对事情的想法和关注点也总是与旁人不一样。
  为此他曾提心吊胆了不少日子，不过玖爔虽然性子跳脱，但好在没有长成一个傻子，他才彻底放心下来。
  见他如此不以为意，神启脸上划过一抹怒气，“为了瞒过我，你甚至斩下了自己的一尾！勾寻，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会让你受多重的伤？”
  “你我同源本生，我布下的结界，除了你无人能破，可你看看你自己，连这一个小小的结界都打不破，勾寻，你…”神启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不止斩下了一条尾巴…”
  闻言，勾寻表情微僵，掩饰般的倒满了酒杯，避开了神启的视线。
  玖爔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想要创造出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并不容易，他失败两次才勉强成功。
  看见他的反应，神启哪里还能不清楚自己猜对了，一时间，他既愤怒又无奈，痛心的同时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神启闭了闭眼，表情隐忍到了极致，声音沙哑，“勾寻，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存在，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用自己的命来欺骗我，也没想过，我在你心里竟如此…”
  剩下的话神启再也说不出口，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神力瞬间汇聚掌心，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勾寻瞬间愣住。
  这是，混沌本源的气息…
  意识到神启想做什么，勾寻瞬间慌了，立刻冲上去阻止神启，“住手，神启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主神…”
  “不，我不是主神…”
  神启将勾寻禁锢在原地，不顾勾寻的反对将他变回了原形，一只黑色狐狸瞬间出现在他眼前，只是身后的尾巴，少了三根。
  神启神情悲痛，将混沌本源注入勾寻的身体，源源不断，直到他的九尾再次长出来。
  “咳…咳咳咳…”神启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踉跄着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运转神力调息。
  混沌本源之力，就是创造的源头。
  混沌本就是虚无，虚无即所有，能包容一切，也能创造万物。
  这也是他的本源之力，神族之所以不会死，是因为在创造他们的时候，他用了一丝混沌本源之力。
  混沌即万物本身，万物不死，则混沌不灭，神族亦是如此。
  因此，只要本源之力还在，他们就不会死，但同样的，本源之力受损，他们的神魂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勾寻身体恢复，稍稍用力就挣开了神启的禁锢，迅速变回人形，一脸寒气地冲了过来，怒道：“神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混沌本源不可再生，用完就再也没有了，你考虑过…”
  “我咳咳…咳咳咳…我还要考虑什么？”神启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眼神同样失望，“勾寻，到了现在，我还不能为自己考虑吗？”
  “你要是为自己考虑就更不应该把本源之力浪费在我身上！”
  “你觉得我救你是浪费？”神启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勾寻，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踏进神域一步，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勾寻愣住，眼底划过一抹后悔，他知道自己那些话太过分，这次是伤到神启了。
  况且…
  “神启，你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斩念后的神启，是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的，难道神启他恢复了？
  闻言，神启闭上了眼睛，“走吧，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深渊，也不要再来神域，更不要去招惹天道。”
  如今的天道已经炼出了法则之力，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本源之力不相上下。
  现在，已经没有谁能阻止天道了，他有预感，天道的下一个目标一定会是他。
  神启不知道天道在计划些什么，但他很确定一点，他一定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法则之力？
  勾寻眉头紧皱，“神启，祂到底要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回去吧。”
  “怎能与我无关，祂一定会对你出手…”
  勾寻脚下瞬间出现一个旋涡将他吸了进去，同时，神启胸口一痛，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神启猛然睁开眼，眼底惊疑不定，“不可能，怎么会…不，难道是天道出手了？”
  可怎么会这么快？
  来不及细细思考，神启赶紧起身，单手凭空一抓，勾寻的身影瞬间被他从虚空中拉了出来。
  勾寻惊讶极了，“这是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神启打晕了，重新扔回了结界之中，化作原型静静地窝在被褥之中。
  蓬松灵动的尾巴微微晃动，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黑芝麻汤圆。
  神启强忍住胸口的闷痛，深呼吸了几下后，撕开虚空一脚踏了进去。
  此刻的深渊，幽蓝而静谧夜空漆黑一片，太羲城燃起的篝火早已熄灭，变得阴森诡异，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砰地一声，墨沙推开压在身上尸体，眼底充满了担心和惊惧。
  他愣愣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木然的脸上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第169章 魇魔
  太羲城中尸体遍布，满目疮痍。
  神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墨沙，他的胸口是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墨沙见到神启，绝望的眼底划过一抹希望。
  “救…救…”
  “是谁伤的你们？”
  神启立刻往他体内注入神力，但他很快就吃惊地发现，他的神力似乎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