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沙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神启的手，祈求道：“大…人，快去救…大人…”
  神启脸色骤变，“玖爔在哪？”
  墨沙看着后山的方向，眼底有不甘痛苦，还有一丝期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太羲城后山的方向失去了呼吸。
  神启愣住了，一股强烈的悲愤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不，不该是咳咳咳…不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救不了他？！
  这不可能…
  轰———
  突然，太羲城后山上空，红光乍现，雷电齐聚，隐隐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越来越盛，来不及思考其他，神启迅速向后山赶去。
  夜空下，一抹红色身影凌空而立，及腰的银灰色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在他周围，无数缕令人战栗的邪念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的身体，以他为中心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茧，将他牢牢包裹在里面。
  玖爔的气息非常不稳定，神启脸色凝重，他知道，玖爔这是失控了。
  他虽诞生于恶念之中，但千百年来，他从未吸食过如此庞大的邪念，稍有不慎就会理智尽失。
  况且，以太羲城目前的情况来看，玖爔应该已经失控了…
  神启眉头紧皱，顾不得受伤，立刻布下阵法，不断向玖爔注入神力，试图帮助他清醒过来。
  然而，神力一出玖爔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立刻化出利剑直指神启，猩红色的瞳孔之中除了杀意和冷漠，什么都没有。
  “神启…”玖爔冷冷一笑，一剑斩下，“等你多时了！”
  “玖爔，清醒点，不要被邪念反噬！”神启神力化盾，只防不攻。
  “本神现在很清醒。”玖爔嘴角勾出一抹邪气，笑得一脸阴沉，“怎么，还想继续养废我？吾乃邪神，掌世间一切恶念，却偏偏被你们蒙骗，几百年来一直龟缩在这方寸之地，今日，本神定要破开封禁，谁都阻止不了我！”
  神启眉头紧皱，心越来越沉，怒道：“所以你就杀了太羲城那么多百姓？！玖…不，你不是他，他永远都不可能伤害太羲城的子民。”
  “我当然不是那个傻子…”玖爔突然收剑，充满邪气的脸瞬间对上神启，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轻笑道：“我就是你啊，伟大的创世主神，神启大人。”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诞生吗？”玖爔满脸嘲讽地看着他，说道：“都是因为你啊神启，难道你忘了吗…”
  主神创世，亲手创造出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神爱世人，爱世间生灵万物，为此付出了所有心血。
  但他还是遭到了背叛…
  神也有心，他也会不甘和嫉妒，当神意识到这个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为了保护所谓的万物生灵，他选择了斩去这一切痛苦。
  玖爔冷笑，“呵…神性光明，你想抛弃我，可我偏不如你所愿，神启，我就是你，是你最不想面对的那个自己。”
  神启脸色难看，“你错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更不是我。”
  “玖爔他也不是因谁而存在的，他就是他自己，至于你…”神启眼神微眯，掌心翻转间一柄金色古剑骤然出现，“不过是一只迷惑人心的魇魔而已。”
  说话的同时，神启剑指苍穹，神力汇聚猛然劈向玖爔，怒道：“滚出来！”
  魇魔生性狡诈善妒，极善蛊惑人心，一旦被他抓住弱点，便会趁虚而入，将藏在深处的阴暗无限放大。
  魇魔躲开这一剑，看着发怒的神启，脸上却不见半分畏惧。
  神启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深渊是我亲手封禁，我还没死，天道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区区魇魔，就算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敢如此跟他说话，除非他根本不怕他。
  魇魔脸色微变，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装疯卖傻道：“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我…”
  “本神不是在向你求证。”神启脸色微冷，握紧了手中的神剑。
  深渊没有魇魔，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这只魇魔突然出现，还如此有恃无恐，只能说明他身后还有强大的靠山。
  如今世间能与他匹敌的，除了天道没有其他，但天道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他的封禁结界。
  所以…
  神启自嘲地笑了笑，“神弦啊神弦，没想到你竟恨我至此。”
  神弦是他创造的第一个神族，他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和神力都是最多的，而他神魂中蕴藏的本源之力也比其他神族更浓厚。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他的封禁，除非利用本源之力掩盖，为了送魇魔入深渊，竟然动用了本源之力。
  神启无奈地摇了摇头，神弦究竟是有多恨他啊…
  见他已经猜到了实情，魇魔也懒得装模作样，直接挑明来意，“大人不想听，那我也不装了，既然主角都到了，好戏也该登场了。”
  话落，魇魔邪邪地笑了起来，单手托起一团金色光影，不怀好意地看向神启，“高高在上的主神大人，世界并不是由谁创造，谁就是最强的。”
  “您自诩公正，却给了神族强大的神力和不死不灭的生命，说到底，其实您才是最自私那一个。”
  “凭什么神族生来高高在上，而我们却要为了活下去拼命修炼变强，弱肉强食，我们也认了。”
  话落，魇魔捏碎光影，无数神光从他手心溢出，他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高高在上的主神，现在，你该退了！”
  神启还没来得及疑惑，只觉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袭来，大脑如同被几千根针同时扎了似的。
  嗡地一声，脑子里除了刺痛，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170章 不是心魔
  看着脸色惨白的神启，魇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神启，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你早该清楚，蛮荒不需要你这样软弱的主神，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的大爱和善良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只有天道，才能引领众生走出一条公平的大道，他们不需要仁慈，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公平竞争的机会。
  神启的存在，只会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修炼，都无法超越神族，成为最强大的存在。
  但天道不会。
  祂没有赋予任何生灵不死不灭的生命，能活多久，能变得多强，全凭自己。
  这样的修炼之途，给了他们无尽的想象，能达到怎样的高度谁都不知道，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只有神族消失，这个世界才是真正公平的，神启的存在，只会让他们的修炼之路一眼望到尽头。
  谁会甘心？
  谁能甘心？
  所以他们必须反抗，反抗这个一切由神主宰的世界，他们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神启冷汗直冒，头痛欲裂，“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魇魔笑得满脸疯狂，嘲讽道：“当然是你最害怕的东西，高高在上的主神大人啊…竟也会滋生心魔，充满怨恨，满腹杀戮，神爱苍生，呵…何其可笑！”
  “说起来还得感谢神弦，亲自将我送了进来，在下才有机会找到主神散落在深渊各地的心魔。”
  说到这里，魇魔看着痛苦隐忍的神启，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感慨和怜悯。
  果然是将善良刻进了骨子里的主神大人，就连被剥离的心魔也安静得如同沉睡了一般，不似其他，肆意伤人。
  创世初期，有这样主神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但现在的洪荒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他们已经不需要这个善良的主神了。
  心魔…
  虽然他想过玖爔根本不是他的心魔所化，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确定下来。
  玖爔的孕育或许与他连同心魔一起斩断的那一丝本源之力有关，但他绝不是他的心魔所化…
  恍惚间，神启仿佛看见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看似悲天悯人，实则眼底没有半分情感。
  不，他不能变成那样，那样的他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神启眼中杀意顿显，语气冷凝，“很好，以为有玖爔的身体做盾牌，本神就不敢动手吗，可笑！”
  话落，他紧握神剑一剑杀了过去…
  魇魔看着刺过来的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不闪不避，任由神剑刺穿自己的身体。
  但下一刻，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因为剑停住了…
  在刺中他的前一刻，神启收剑了，磅礴的神力骤然溃散，掀起了一阵狂风。
  “这不可能…”魇魔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神启明明已经失控了，怎么可能还能保持理智，在最后关头收了剑？！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神启脸色苍白，翻手将剑插入地底，手按在剑柄上撑住有些踉跄的身体。
  创世至今，他已经损耗了不少混沌本源，和诞生之初相比，实力早已大打折扣。
  他不愿和天道正面对抗，除了不愿生灵涂炭，也是为了隐瞒这一点，天道无孔不入，一旦他有任何不对劲都会被祂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