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296
血娃娃则想起她与柳春风在洞口的谈话,对花月道:“话说回来,花月,你好城府,竟有朝廷相......”
“阿云,”花月慌忙打断,偷偷朝暗室瞟了一眼,“谢芳已死,传令之事就拜托你了。”他起身走向石坛,取来三封信,交与血娃娃,“一封给白犬军军头孙歧,一封给青狐军副军头钱良,一封给善巧云。”
血娃娃接过信,对着烛火照了照:“这回有字吧?”
“快去。”花月催促,“记住,天亮时再将信送到他们手中。”
“没完没了的,真烦。”血娃娃撇撇嘴,不情愿地扔下手中的野味,转身离去,临走前想起一件要紧事,“对了,花月,为了赶着上山救你,我弄丢了两个刺轮,你必须赔我。我的刺轮每个重十斤,纯金打制,嗯......这样吧,你直接折成金锭子赔给我,银锭子也行。”
送走血娃娃,花月按动机关,将柳春风从暗室中放了出来。
险些散摊子的柳少侠一瘸一拐走出来,朝洞门口“呸”了一声:“骗子,她的刺轮根本不是纯金的,趁人之危,敲人竹杠,花兄,你别上当。”
花月扶他坐下:“她踹你哪儿了?伤到骨头没有?”
“没有,我骨头硬的很。”柳春风甩甩手,踢踢腿,答得潇洒,可当目光落在花月渗血的伤口上时,心一沉,“疼么?”
“嘶——疼死我了。”花月立马捂住肩头,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挤出两滴泪,“这一刀原本是朝我心口上招呼的,多亏你反应快,不然我一世英名就交代在这耗子洞里了,柳少侠,你救我一命,日后我会报答你的。”
柳少侠脸一红:“不是我的功劳,是......”手心展开,是野猫的一寸心,“你该谢的人是小丁,多亏他......”他说不下去了,红着眼眶低下头,摩梭着手心上小小的礼物。
欠下了一份永远还不上的债,花月抿抿唇,问道:“你打算把他葬在哪儿?”
“我要带他回悬州,把他葬在桂山旁的长乐山上。我听我娘说,长乐山风水好,能让人下辈子得偿所愿。我还要给他修个气派的墓,还要.......”柳春风哽咽住,“还要给他改个名,叫......叫刘小丁。”
花月揽过他的肩膀:“别难过了,去水潭洗把脸,困了就睡会儿,睡醒了有烤兔子吃。”
当兔子烤得滋滋冒油时,柳春风的第四封信也写到了结尾:
“......生死之际,我别无选择。
九日行程,杀机四伏,却令我得见人世江湖。江湖水比药更苦,如娘的佛经中所写,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更苦,流落其中,只饮一瓢,便觉苦不堪言。
我一日后返程,回去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瑞临再拜”
折起满是泪痕的信纸,柳春风找来一个小包袱,准备先把信放进去,等下了山再送去驿站。
那是花月的随身包袱,淡蓝的缎面,浅浅的织着白梨花,放得都是要紧物件,一路上不离左右。柳春风拍拍上头的灰,一层层解开,里头的东西一览无余:一包银两,一卷银票,两个印章,几个小药罐儿,还有三封未寄出的信,以及那把“残虹”匕首。
第144章 初十
黑夜与白雾纠缠出冥冥的灰,漫天漫地的,如同密不透风的牢笼,紧锁住九嶷山,针刺不进,水泼不进,唯一的钥匙是七月初十的太阳。
花月坐在崖边,望着篝火出神,未留意火上的兔肉已飘出了糊味。
“你在想什么?”柳春风走出山洞。
身后冷不丁多出个人,花月吓一跳,起身时左脚绊右脚,打了个趔趄:“我......我在等信儿,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天亮就该有个结果了。”
“你兵马未动,何来结果?是有人代劳么?”柳春风将三封信与一把匕首扔到花月脚下,冷冷道,“比如,我哥。”
“你说什么呢?我没明白。”花月嘴角抽动,没笑出来。他知道瞒不住了,也早已备好说辞,可他习惯撒谎。
山雨欲来,在湖面上掀起了风浪,怒意如一尾大鱼,跃出柳春风湖水般的眸子。他声音在发抖:“我在问你,我的信你一封也没寄出去,那之前你让谢芳寄出去的是什么?”
“我......我......”花月无言以对。
“你寄出的是你自己写得信,在信中,你拿我当人质,要挟我哥,让他替你杀了封獾,对么?这也是为何你始终笃定能赢,为何你明知有一战还要带我一个废物来拖累你,为何一路上与我形影不离、连信都不让我自己送往驿站,面上是保护我,实则是怕我死了或被我哥的人找到,带走,从而破坏你的杀局,我就是那个你有而封獾没有的东西,对么?”
“柳兄你听我说......”
“你不否认,说明都是真的。”眼泪在柳春风眼眶里打转。
“你别哭,你听我......”花月欲上前解释。
柳春风却往后退,不让他近身:“谁哭了?我从头到尾只是一颗棋子,棋子可不会哭。从出了悬州,不,从你知道我身份那天起,你就开始利用我。你知道封獾迟早作乱,知道你们之间迟早一战,知道我迟早派上用场,所以你才与我做朋友。”
“不是的,我没有......”花月不敢上前,因为愧对眼前人,也不敢后退,背后是万丈深渊,只好无措地站在原地,竭力解释,“我是真拿你当朋友,这事结束后我会向你赔罪的,而且我中途也后悔过,可我没退路,我必须杀了封獾,把他和他的人彻底铲除,否则跟着我的那些弟兄都得遭殃,山下的百姓永远不得安宁,还有......”
“你又胡说!”柳春风不敢多听,怕听多了又要上当,“你只顾自己,又怎会在意他人死活?你杀封獾不过是想铲除异己,坐稳山掌之位。我一直奇怪你这样聪明、有本事的人怎会乐意与我这种笨蛋为伍,你......”他一愣,“对呀,对呀,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不知凶手是谢芳,又怎会不知酒中有毒?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我利用你要挟你哥,我承认,可我真不知道谢芳是凶手,更不知道杯中有毒,我是在你提到含光剑时才反应过来谢芳是凶手,柳兄,你要相信我!”
“你撒谎,你早就知道谢芳是凶手,不然你为何不敢把虎符交给他?为何重伤时不敢留他在身边而让血娃娃留在身边?”言及此,柳春风脊背发凉,“ 莫非......莫非你说血娃娃觊觎九嶷山是在骗我?你说你能信得过之人只有我也是在骗我?”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懂了,你当时这么说只是想拦住我,拦住我去找封獾报仇,怕我把你的杀局搅乱,怕我碍事,对么?”
“我拦住你主要是怕你受伤,我确实信任血娃娃,可我最信任的人是你,我我......”花月语无伦次,瞎话说太多,如大厦将倾,补哪片瓦也无济于事,“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必须提防谢芳,可提防他不代表我认为他是凶手,柳兄你相信我吧......”
打杀声隐约从山下传来,最后一个杀局开始了。
柳春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是那把最锋利的杀人剑:“你知道谢芳不会放过你,你知道他会给你下毒,可为了你的杀局,你宁可......”他泣不成声,“看着小丁喝下毒药,又或许......或许你好心与他换座位就是为了杀了他?”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酒中有毒,柳兄,求求你,你再信我一次,最后一次,我再也不骗你了!”花月哀求着上前,想抓住他的手。
柳春风背过手去,厌恶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你一直都讨厌小丁,冷嘲热讽,处处刁难,你从不把他当人看,自然也不在乎一只野猫的命,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凭什么瞧不起他?你自己不也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么?”
花月当然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但他不许别人说出来。
从未愈合的伤疤被柳春风生生撕出血,花月疼红了眼,他先是怔了怔,接着反手去撕柳春风的伤疤:“你才没人要!全天下都知道你被你爹妈扔了!”
“你胡说!”柳春风伸手推了花月一把,差点把人推进篝火堆里,“我爹娘不是不要我,是把我弄丢了!”
花月又推回去,推了柳春风一个屁股墩:“哦?是么?你是你爹娘弄丢的啊?我怎么听说是你哥把你弄丢的,八成是他怕你与他争皇位,故意把你弄丢,等他皇位坐稳了再把你找回来,哈哈,你哥对你可真好!”
“我哥......我哥对我当然好,我哥......我哥......”柳春风浑身发抖,嘴皮子都在哆嗦,半天憋出一句,“我哥说他当皇帝就是为了保护我!”
“你也信哈哈哈哈!”花月扯着喉咙大笑,“真是个大傻子哈哈哈哈!”
柳春风气得头顶冒烟儿,呼哧呼哧地哭,鼻涕流进嘴里都没尝出咸:“就算我是傻子也比你强!起码我不欺负人!你欺负我,还欺负小丁,你还见死不救,”他一跃而起,扑向花月,“我揍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