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394
“还加水?”柳春风无奈,“从亥时泡到子时,你不怕泡秃噜皮嘛!”
子夜的悬州,乌云压城,暴雨将至。一道金红的闪电撕破夜空,片刻后,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
常德玉和林桃儿,两人顶着四个黑眼圈,一边一个戳在御书房门口。自打瑞王失踪之后,他俩就没睡过一个时辰的囫囵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伺候着书房里那位脸色比天色还难看的主子。
此时,刘纯业端坐在书桌旁,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初四清晨自凉梅镇寄来的,一封初二清晨自小荷镇寄来的,两张信纸都皱皱巴巴,似乎被团成了一团,又重新展开。
“回陛下,”汗珠划过白鸥的额角,他斟酌着每个字,“四人初四辰时二刻离开凉梅镇,信是离开前谢芳送去驿站的。不苦和尚与野猫同行,臣预计此刻他们已到达一树金。一路上花月寸步不离殿下,跟踪之人无从下手。殿下对花月十分信任,应是不知身处危境......”
“备马,”刘纯业打断他的话,面色阴冷,呼吸微微发颤,“朕要亲往九嶷山。”
第120章 初六
初六一大早,花月正从铜盆里撩水洗脸,听见一阵小碎步子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窸窸窣窣了半天,才有个孩子虚着嗓子喊:“柳哥哥,你起来了没有?柳哥哥,柳......”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柳哥哥,而是一肚子坏水儿的臭蛾子。野猫吓一跳:“怎么......怎么是你?”
花月岔着腿站在门口,下巴滴着水,坏心眼儿地学着野猫的困惑模样,结结巴巴反问道:“怎么..怎么是我?”随即勾起唇角坏笑道,“柳兄与我是生死相托的好搭档,又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自然吃一起、住一起喽,这下知道谁多余了吧?嗯?狗皮膏药?”
野猫不说话,亮晶晶的眸子里半是委屈半是不服,令花月倍感愉悦。花月左右扭扭腰——和野猫戴着玉佩气他那回一样,捏着嗓子道:“昨晚柳哥哥讲了好几个故事哄我睡觉呢,其中一个好像叫,”他挠挠头,“叫‘一只赖皮猫’......”
“小丁来了?”画屏后人影一闪,柳春风背着包袱走了出来,走到门口牵住野猫的手,“走,咱们下楼吃饭去,吃罢就赶路,”又催花月,“花兄,你快些洗漱,我们在大堂等你。”
“我帮你背着!”野猫抢过包袱,“柳哥哥,我想听故事。”
“听故事?行啊,一会儿路上我给你讲,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一只赖皮蝴蝶,柳哥哥,一会儿咱俩还骑一匹马行不行?”
“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
......
花月拿手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就追了出去, 路过隔壁时,顺手捶了几下门:“棺夫子!起床!赶路!”接着,一边加快步子一边琢磨坏主意,“骑着我的小雀,还敢与我作对,哼,得趁马上只有那小王八蛋的时候吓唬吓唬小雀,摔不死他......”
“死”字略过心头,莫名惊起一层冷汗。
花月停下步子,在心中寻找冷意的根源,很快,他回头望向刚刚捶过的木门:清晨,客栈,紧闭的门窗,无人应声,门里睡着一个答应相助于他的人,这一幕似曾相识。
通!
重重的踹门声引来了正在抿胭脂的牵丝婆婆、坐在床边撒癔症的不苦和尚以及尚未走远的柳春风与野猫。
“十个指甲发黑,尸体上有青黑色的小疮,看着像是砒霜中毒。”花月查验过尸体,说道。1
扭曲在地上的棺夫子被花月与不苦和尚合力抬到了床上,本就古怪的模样更骇人了,双目圆睁,面色青黑,干瘪的嘴巴半张着,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这个怕死的盗墓贼最终还是没能骗过黑白无常,来不及将宝贝挂到天上,甚至来不及发挥一肚子才学为自己安排个去处。不苦和尚看着这个向来瞧不起自己的同行,叹了口气:“段不知啊段不知,想你上知天、下知地,也断然不会知道自己哪天死、死在哪。”
“饭菜里没有砒霜。”牵丝婆婆擦净手中的银针,身旁的桌子上摆着昨晚棺夫子叫进房的酒菜,她环视房间,最后,目光停在离床不远的香炉上,“莫非......”
她快步上前,用指尖从香灰中捏出一小截尚未燃尽的线香,放在桌面上,碾碎,加几滴水,再用银针去试。
“变黑了!有毒!”看着变了色的针尖,柳春风惊声道。
“香里混着砒霜呢。”牵丝婆婆将银针收进布包,对花月道,“小女婿,幸好昨晚你没有回房,不然死的就是你了。”
想到昨晚自己要撵花月回房,柳春风冷汗涔涔,连野猫都忍不住道:“臭蛾子,你命可真大!”
花月脸上却未见庆幸之色,他拉过一张布单子盖住棺夫子,冷不丁问道:“你们昨夜有人点香么?”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
“那就是说,只有棺夫子一人点了香。”花月看向牵丝婆婆,“前辈,还要借你的银针一用,试试各屋的香炉干不干净。”
先是紧里头柳春风的房间,接着是牵丝婆婆、不苦和尚、野猫的房间以及最外面一间空房,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有毒。从空房间出来后,花月又到三楼东侧的四个房间里一一测试,全部是干净的。
“狗娘养的封獾,这是要把我们全杀了,连我也不放过!”牵丝婆婆看着黑了一半的银针,脊背发凉。
“封獾当然不能放过你了,”不苦和尚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单单放过你,万一有人没被毒死,往后你可就不好使了。”
“死光头你什么意思?!”牵丝婆婆抬手就要招呼,却发现那颗光头已退至射程以外。
“装,你接着装,”不苦和尚斜着一双小豆眼看着她,“昨晚花少主与柳兄弟最晚回客栈,我与小丁在他们之前回来,而我们游玩归来回到客栈的时候,棺夫子就已经回了房,且锁上了门,因此,花少主、柳兄弟、小丁与我,我们四人都没有机会下毒。只有你,在花少主、柳兄弟、小丁离开客栈之后到棺夫子回房之前,守着空无一人的三楼西侧,有机会去各个房中挨个插上毒香,”他拍拍心口,又双手合十上下左右拜了几拜,“阿弥陀佛,太上老君保佑,幸好我们没点香,要么就一锅端了。”
野猫多次死里逃生,坚信自己有九条命,可他的柳哥哥看上去就没那么皮实了。他紧张地搂住柳春风的胳膊,也庆幸道:“幸好我们没点香。”
“这么说,我猜对了,一斛珠就是你杀的。”不苦和尚在牵丝婆婆没绕过来弯儿之前,接着刚才的话道,“既然你杀一斛珠后没有停手,那杀了棺夫子想必也不会停手,你还要杀更多的人,花少主,谢军头......不会吧!”他蓦地瞪圆眼睛,满目惊诧地看向柳春风,“难道这个菩萨心肠的小兄弟你也不打算放过?丧尽天良啊你!”
野猫吓坏了,接茬骂道:“你丧尽天良!”
“滚一边去小畜生!”牵丝婆婆反手一巴掌,扇了野猫一个趔趄,扇完甩甩腕子,“死光头,你别空口白牙冤枉好人。凶手在西侧六间屋子里都下了毒,说明凶手不知道谁住哪间房,甚至不确定我们一共几个人,干脆全部下毒,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所以说,凶手根本不在我们之中。”
“哦——懂了,”不苦和尚小豆眼一转,一手夹在咯吱窝下,一手捏着下巴,“原来你想这样排除自己的嫌疑,故意在空房中下毒。”
“......”牵丝婆婆只觉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只好再往外爬,“就算这不能证明我不是凶手,可你刚才的话也不能证明我是凶手。在那段时间里,虽说三楼西侧只有我一人一直待在房中,可这段时间里能来到西侧下毒的却不止我一人,这些房间都没上锁,可以说整个客栈的人都有机会......”
“诶诶诶,你等等,”不苦和尚举手叫停,“我发现你这人撒起谎来总是顾头不顾腚,你都说了,你一直在房中,那凶手是怎么去你房中下毒的?”
“......”牵丝婆婆一下被问住了,“难道凶手是在我们入住之前进入客栈下毒的?”
“这就更不可能了,”不苦和尚立马反驳,“我听小丁说,你们先去了玉桥客栈,因那里客满,才临时改变主意住进了几步远的银湖客栈,这就说明,没人能预先知道咱们会住在哪里,也就排除了有人提前进入客栈下毒的可能,所以,凶手只能是你。”
“那......”牵丝婆婆想了想又道,“那万一凶手在我们之前已经住进客栈了呢?他碰巧看到我们走进客栈,认出了我们,猜出我们要住天字号房,便趁机下毒。若是凶手当时就在三楼或二楼,动作再麻利一些,也是来得及的。”
“可是香呢?”柳春风问道,“毒药和香是混在一起的,各屋的香都是特制的毒香,若如你所说,凶手身上得恰巧有毒香才行。”
“昨天傍晚,三楼西侧客人走后,我照例挨屋查看了一番,我记得真真儿的,香炉里的香都没点过,跟现在一模一样,所以我就没有再换新的。”老板凑近香炉细细辨别,“可线香十有八九都长这模样,我也不确定这些香有没有被换过。不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肯定被换过,我们客栈的香都是从城南最好的香铺里进得货,不可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