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346
  “别管怎么说,只要凶手身上有现成的毒香,动作再快些,他就有机会换香杀人。”牵丝婆婆一口咬定。
  “我看不大可能。”老板摇摇头,“上二楼的楼梯和上三楼的楼梯不是同一个:二楼楼梯入口在大堂正中央,且与三楼不通;三楼的楼梯在大堂的东北角,就是昨日我领诸位客官走得那个楼梯。所以,若是二楼客人想上三楼,必须先下楼,再换楼梯上去,如此一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他朝三楼望了望,继续道,“三楼东侧的两房客人昨晚倒是一直未曾出去,东侧与西侧相通,看似来往方便,可实际上也不可能。各位往楼上看,”他抬手指向三楼,“三楼不同于二楼,二楼的东、西、南面都有客房,三楼只有东西两面住人,南面是两间茶室和两间棋室,无论从东到西还是从西到东,都要途经茶室与棋室。靠楼梯口这间茶室里日夜都有伙计值班,而且门窗都是开着的,若是有人经过,八成会被伙计看见。”
  “老板,”花月开口问道,“在我们来到客栈之前,有人先我们一步入住么?”
  “对对,”牵丝婆婆立马接话,“万一凶手在我们进城之前已经盯上我们,快马加鞭赶到一树金,又见玉桥客栈客满,猜到我们会去银湖客栈,便提前住进客栈,这样的话,下毒的时机可就充裕了。”
  “可来太早也没用啊,”老板又道,“三楼西侧的客人在你们入住之前一两刻钟刚刚退了房。”
  牵丝婆婆急出一头汗:“那......那凶手也可能不是住客,我们入住时各屋的后窗都开着呢,从后窗进来也有可能。”
  “后窗肯定不行,”老板再次否定,“后墙下头卧着四条大狗,有生人靠近一定会叫。各位客官稍等片刻,”他到楼下拿回一本账簿递给花月,“郎君可以看看,每位客人何时入住、何时退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昨日一下午都没客人,你们几位是最后入住的客人。”他叹了口气,“说实话,一树金大不如前,现如今生意难做得很,有时一两天都没个客人,这回好不容易迎到几位贵客,又赶上这事,真是倒霉催的!”
  “那伙计呢?”牵丝婆婆不肯罢休,“三楼茶室的伙计不必爬楼梯,有的是时机,而且到处走动也不会有人起疑,万一他监守自盗呢?”
  “哎呦大姐,话可不好乱说啊!”老板也急了,“三楼拢共俩伙计,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儿子。三楼清净活少,客人也好说话,我就让他爷俩换着班伺候。他俩还指望着这客栈吃饭呢,自己砸自己招牌那不是疯了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万一是你爹跟你儿子真疯了呢?”
  “我看是你快疯了,”不苦和尚打断牵丝婆婆的话,“你刚刚说的什么先入住啦、爬窗户啦、监守自盗啦,”他一摆手,“通通不可能,就一个原因,凶手就算知道我们要来银湖客栈,又要如何断定我们会住西侧?我们刚刚查过东侧的客房,香炉里的香都没问题,说明凶手确定我们会住在西侧。”他边说边往花月身后躲,“毒婆娘,你就承认吧,棺夫子一个孤老头子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死光头!没证据别胡乱放屁!”牵丝婆婆的手已经摸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只有你一人有机会下毒,这还不叫证据?”不苦和尚将花月往两人中间扯了扯,“毒婆娘,我一直以为你只杀负心之人,敬你是条汉子,想不到你......”
  牵丝婆婆气红了眼,咬牙道:“我岑昌昌敢作敢当,棺夫子是谁杀得我确实不知道,可如果将来你丁空空死了,那一定是我干得。小女婿,”她看向花月,“我不会帮封獾的,你与他相争,我定然助你。先行一步,易水镇见!”
  说罢,牵丝婆婆狠狠给了不苦和尚一记眼刀,转身要走。老板见疑犯要走,连忙上前阻拦:“这位大姐,官差马上就到,你说清楚再......”
  “滚开。”牵丝婆婆唰地抽出剑,寒光一闪,老板吓得噤了声。
  听着岑昌昌的脚步声远去,不苦和尚才擦干额间的汗、从花月身后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招呼野猫道:“丁小丁,咱也走!跟着他们早晚出事!”
  --------------------
  1 参考宋慈《洗冤录》卷四之“服毒”。
  第121章 初六
  “花兄,你觉得杀死一斛珠与杀死棺夫子的是同一人么?”
  “我觉得不是。”
  “为何?”
  “若是同一凶手所为,那凶手为何要在毒死一斛珠后伪造杀人方法?像毒死棺夫子一样大大方方地下毒不就行了?另外,凶手若是用毒烟杀得一斛珠,那他同样可以用毒烟杀了我们,在汇增客栈那晚,你、我、谢芳的窗子当晚都是开着的,由此可见,他的目标只有一斛珠,而杀死棺夫子的凶手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二十七条河纵横交错在扬波镇上,其中一条清且浅的小河名叫织秋河,自西向东,穿过了花月与柳春风落脚的客栈,汇入南流的易水。此时,二人正并肩坐在水亭前的石阶上,一边挥着蒲扇赶蚊子一边说着棺夫子的死,抬头望去,明月皎皎,众星历历,北斗星的勺柄指向正西,夏日已走到了尽头。
  “关于一斛珠的死,我也觉得是毒杀,可有一处想不明白。”柳春风挠着脖子上新咬得蚊子包,“凶手能用毒烟杀死棺夫子,一是棺夫子当时处在睡梦中,二是有檀香掩盖,这才没被发觉。可一斛珠被杀时正在沐浴,若有烟气从窗口飘进屋,他察觉不到么?花兄,世上真有那种没有气味、能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毒烟么?”
  “嗯......”花月犹豫道,“有的毒物在燃烧后生出的烟气同样可以毒死人,比如砒霜,不过,是烟就有气味,能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的毒烟我还真没听过。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或许是我孤陋寡闻吧。”
  “那除了在食物与香中下毒,还有其他的下毒方法么?一斛珠会不会不是被毒烟熏死的?”挠完痒痒,柳春风再次挥起了蒲扇。
  花月答道:“人中毒方式不外乎三种:一,从口食入;二,从鼻吸入;三,从皮肉渗入。从皮肉渗入一般会留下红疹或疱疮,我们又排除了客栈老板在饭菜中下毒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了吸入中毒这一种可能了。至于确切是什么毒以及凶手为何用刺伤掩盖毒杀,我现在也没有头绪。”
  啪!
  柳春风拍死了一只正趴在他腕子上大吃大喝的蚊子:“可我总觉得凶手是同一人,否则这两起案子也忒像了:死者都是答应帮你的人;都死在客栈;客房的门与前窗都是关着的,后窗都是敞开的。就算不是同一个凶手,这两人之间也一定有关联。反正,”想起白孟岚抽搐成一团的死相,他蹙起眉头,“反正得小心那个牵丝婆婆,看她就不像好人。”1
  “就是!看她就不是好人!”柳春风身后冒出一颗小脑袋,伸出一只小手,手上托着盘子,盘子上放着剥好的葡萄和瓜子,“柳哥哥,你吃!”
  花月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个面面俱到的马屁精。马屁精,你师父走的时候可是让我管着你,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说着,作势要往野猫脑袋上呼巴掌。
  野猫闪身:“我师父的话你也信?我师父还说让我让着你呢,说你充其量就是个粗野山匪,别跟你一般见识。”
  “......”花月的脸僵住,夺过柳春风手中的盘子,把瓜子、葡萄一口倒进嘴里,边嚼边道,“山匪最喜欢抢东西了。”说罢,将盘子还给野猫,“接着剥吧,马屁精。”
  “......”野猫看着空盘子傻了一会儿,抬头对柳春风道,“柳哥哥,你等等,我再给你剥。”
  “你自己也吃。”柳春风摸摸他的头,回头责备花月,“你怎么回事?”
  花月“噗噗”吐出几个葡萄籽儿,不服气道:“他先骂我的,他骂我土匪,我吃他两个破葡萄怎么了?”接着,又说回正题,“你也觉得是岑昌昌杀了棺夫子?”
  柳春风点点头:“嗯,就算杀死一斛珠的凶手不是她,杀死棺夫子的凶手也肯定是她。我觉得空空法师的分析没错,在我们入住后到棺夫子入住前这段时间里,能进到六间房中将原有的檀香换做毒香的只有她一人。而且,案发后她马上借口跑了,心里没鬼她跑什么呀?八成是怕多说多错、露出狐狸尾巴。而且,杀完人后她知道我们会提防她,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不会再有机会了,所以就跑了。”
  “我发现你格外讨厌岑昌昌。”花月单手托腮,扭头看着柳春风,“恨不得马上将她就地正法似的。”
  “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是杀人凶手!”柳春风被说中心事,声调陡然一挑,“白老爷那么好的人,他害得人家喜事变丧事,简直是蛇蝎心肠,简直......简直不是人!”
  “就是!简直不是人!”野猫在一旁边嗑瓜子边替他的柳哥哥摇旗呐喊,“她无缘无故打我好几巴掌了!”
  花月却替岑昌昌辩解:“可岑昌昌并非无故杀人,杀白孟岚是因为白孟岚薄幸。白老爷就算是菩萨,也不能替儿子受过,这世上没人能替别人积德,也没人能替别人受过,父是父,子是子,父亲于人有恩,也不耽误儿子于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