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35
牵丝婆婆气得七窍生烟,咬牙问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是么?”
不苦和尚眨眨小豆眼:“你别急,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有屁快放!”
“你看啊,你若是封獾派来的,定然不甘心只杀一斛珠一人,肯定会找借口跟着我们,伺机再次行凶,所以呢,你现在就走,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再找个人守在门外给你作证......”
“我看你是你活腻歪了!”牵丝婆婆上手又要扇耳光。
不苦和尚早有防备,灵巧避开攻势:“我就猜你肯定不舍得走。”
“那你怎么不走?!你也有嫌疑,你怎么不走?!”牵丝婆婆向来只杀负心汉,今日她愿为不苦和尚破个例,“再说,不同行就没有嫌疑了?杀一斛珠的人也没与他同行!”
“诶?你不是说不是你杀的么?你怎么那么清楚?”终于将对手气得恼羞成怒、语无伦次,不苦和尚得意地回头看向花月与柳春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大家小心啊,尤其花少主你,这毒婆娘归根结底还是冲你来的......”
啪!!
趁其不备,牵丝婆婆终于一巴掌乎到了那颗光脑壳上,瞬时浮起五个红通通的巴掌印:“放你妈的罗圈儿屁!!”
不苦和尚一阵眩晕,脑袋被打成了一颗乱黄蛋:“毒婆娘......你......你一脸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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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牵机药
相传南唐后主李煜是被一种名叫“牵机药”的毒药毒死的。传说这种毒药的主要成分是中药马钱子,中了这种毒最后的死相会如宋代王铚《默记》 中所说“头足相就, 有如牵机状也”,所以叫做“牵机药”。
第112章 初五
八年前,一树金的一个裁缝在打井时挖出了一座殷商贵族古墓。
一夜之间,八方客来,穷镇子摇身一变成了聚宝盆,金石藏家,古玩商贩,摸金校尉,不分昼夜地来这里发财掘金,半年不到,就有十来家新客栈开张迎客。
镇子富了,老百姓的日子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粗布换绫罗,矮房变高厦,连城门楼子都重新粉刷了一遍,城门上“一树金镇”四个大字贴上了晃眼的金箔,四座城门外还沿途种上了十里枇杷林,每至夏日,一树树金黄的枇杷果夹道欢迎着远方来客。1
人们以为这就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却不想,更好的日子马上就到。
经风水先生指点,在离古墓不远之处又挖出了另一座殷商古墓。这个更厉害,里头埋着个王子,墓中的印玺、书画、金银首饰、青铜礼器用几大车都拉不完。
半年不到,开出了双黄蛋,一时间众说纷纭,且越传越神、越传越扯,甚至有人断言一树金遍地古墓,若真能全部发掘出来,差不多合一户一座。祖祖辈辈穷惯了的小镇好似一头扎进了金山里,很快就乱了营,男女老少齐上阵,挥锹抡镐,没两年就将一树金掏成了马蜂窝。
就在人们坚信最好的日子还在后头时,好日子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新帝登基,大肆整治发冢盗墓乱象,碰巧就挑中了风头最劲的一树金。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绞死了一批,杖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就这样,一朝兴起的发财梦又在一朝破碎了。别的不说,红红火火的客栈是逐个关张大吉,最后只剩下城北两家勉强存活了下来。2
像是一场梦,但毕竟不是梦,繁华过后,多少还是留下了些东西。
淘金大军作鸟兽散后,一些商贩和手艺人留在了镇子里,惨淡经营着几家文玩铺子,数量不多,东西也不入流,却足以令这个曾以枇杷种植为主业的小镇改头换面、书墨飘香。
除此之外,一树金北门外头还成了方圆百里的文玩交易市场。虽说百里之内也没几个像样的村镇,可胜在人多,每至下午,人们搬着板凳、凉席在枇杷树下铺上摊子,从城门口向北,足足能排出二里地。
“这个卖多少?”牵丝婆婆挑了一对金灿灿的荔枝形耳环。3
“一百二十两。”摊主是个年轻小哥,此时,他正与邻摊老汉玩骰子。
“一百二十两?!”牵丝婆婆手心一烫,将耳环丢了回去,“这么对假货要一百二十两,穷疯了吧你?!”
“这位姐姐,”小哥放下骰子,“你说我穷疯了,我认,可你说东西是假的,咱就得说道说道了。”他捡起那对金坠子,在手心掂了掂,“这是纯金,可不是鎏金的。”又将坠子提溜起来,晃了晃,“你再瞧这一嘟噜金叶子、金果子,跟真的似的。这是从一品诰命的墓里挖出来的,一般工匠可做不出这个,据说是御用金匠参照当朝大画师尹明的《荔枝图》做出来......”
“你等等,”牵丝婆婆打断他,“墓里头挖出来的东西参照当朝大画师的画,你在欺负姐姐老糊涂么?”
小哥听了也不气,眼珠儿左右一转,勾勾手,虚声道:“姐,过来过来。”
他那鬼头鬼脑的模样反倒让牵丝婆婆来了兴致,她弯下腰,将耳朵凑过去。
“是墓里挖出来的不假,但不是古墓,是当朝的墓,墓主是当朝的一品诰命,去年底才埋进去,今年初就给刨开了。”小哥用手狠劲一比划,“从耳朵上直接给揪下来的,还热乎呢,你摸摸。”他嘿嘿笑着将耳坠放回牵丝婆婆手中,未留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与厌恶,“这两年正时兴这种果子样式的耳环,你现在买回去戴上,连赶时髦都不耽误。”4
“拿回家给你娘赶时髦去吧!”牵丝婆婆反手将耳坠甩到那缺德小哥脸上,眉眼一竖,“没脸没皮、缺德冒烟的小撮鸟,你娘在棺材里刚好缺副耳坠子!”
缺德小哥捂着被砸出红印的脸,一时傻了眼,回过神后才露出一幅地痞无赖的凶相:“臭婆娘!不看你是女人,老子早打你了......”
“哟,弟弟,真开不起玩笑,”牵丝婆婆突然变了脸,咯咯笑着掏出块帕子在小哥脸上揉了揉,“来,姐给你吹吹,还疼不疼了?”
缺德小哥瞬时又傻了回去,他嗅着这女人口中的兰香,摇了摇头。
“自己揉揉哈,姐再去别处转转。”牵丝婆婆把泡过药水的帕子往小哥手心一塞,一步一扭地走了,边走边自语道,“不让你把狗脸挠烂算姐姐我手艺不到家。”
天际仅剩一线霞光,守城官差敲着铜锣沿道提醒:“关城门了!还有两刻钟不到!”
莫要小看这两刻钟,将近半数生意都成交在这短短两刻钟里。
“柳哥哥,送给你。”野猫展开小脏手,手心是一块虎形玉璧,上下还缀着彩线。
“诶?”柳春风正蹲在地上,在一堆刀剑里挑挑拣拣,他转身接过那青色玉璧,爱不释手,“你怎么知道我属虎?”
“啊?”野猫挠挠头,“这不是只小猫么?”
“眼瘸。”站在一旁的花月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野猫欣喜道:“原来柳哥哥属虎啊!你属虎,我属猫,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
“呕。”花月悄悄做了个呕吐状,暗骂,这小王八蛋的谄媚功夫真是深不可测。
“柳哥哥,我给你系上......”野猫刚准备将玉璧挂到柳春风腰上,玉璧就被一只大手劫走了,“干什么你!”
花月一脸鄙夷,两指捏住彩线,将玉璧高高举起,对着天边的霞光照了照:“破烂玩意儿一点光都不透也有脸送人。”
“还给我!给我!”野猫跳起身去够,“快还给我!”
“快还给小丁,”柳春风扯住花月的袖子,抢回玉璧,还给了野猫,“来,给柳哥哥戴上吧。”
野猫哼了花月一鼻子,将玉璧挂在了柳春风的腰带上,又抱住柳春风的胳膊,美滋滋道:“我戴着着你送我的,你戴着我送你的!”
“哈哈。”花月在一旁笑得阴阳怪气。
野猫被他笑得浑身一僵:“臭蛾子,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真逗。”花月知道,这小东西在柳春风面前脸皮格外薄,于是连说带笑地臊他,“你柳哥哥送你那块玉价值连城,你这虎猫不分的破石头子儿也好意思相提并论?”
柳春风见野猫脸色一变,赶紧拉起他往城门方向走:“走!咱不理他。”
野猫却不肯挪步,压着眉,瞪着花月:“这不是破石头,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吼吼吼,多大的价钱?”花月接着怪笑,抠了抠耳朵,“小声点说,别吓着我。”
这虎形玉璧花了野猫十两银子,他这辈子从未一回花掉过这么多钱,不过,与价值连城相比,他也知道寒碜,便咬着嘴唇不说话。5
柳春风赶忙安慰:“柳哥哥喜欢还不够么?城门就要关了,咱们快走,”说着,又推了花月一把,“把他一个人关在外头。”
野猫还是不动,垂着眼,咬着牙,像是在下什么狠心。不多大会儿,他伸手摸向后腰,摸出一个小口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细细长长的小东西,递给柳春风:“柳哥哥,这个也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