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28
“杀人凶手,哼。”柳春风愤愤地盯着前方那道窈窕背影,本该大声喝骂,可想起白孟岚的死相,被牵丝婆婆摸过的手背陡觉一凉,出口的话也丢了气势。
“嗯?”牵丝婆婆眼不花,耳也不聋,她闻声回头看向柳春风,一双细目媚惑又危险,“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你杀了白孟岚,”柳春风鼓足勇气与其对峙,“你是杀人凶手!”
“小兄弟,你可莫要冤枉奴家。”牵丝婆婆眉心一提,摆出楚楚愁容来,“奴家提前警告过他,提醒他报应要来了,劝他断了这关系,可他不乐意呀,非要把命给奴家,唉——”她拖着长腔叹了口气,“你们男人呐,都要个面子,奴家若是不收,岂不驳了白郎的面子?”
一张樱桃小口轻轻巧巧地吐出一串血腥未散的话,听得柳春风打了个寒战:“你胡说,谁会把命给别人。”
闻言,牵丝婆婆将柳春风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那神情像极了吃罢活鸡刚刚舔净嘴巴的弧狸:“昨晚该把你也捎上,藏在床底下,让你听听我是不是在胡说。”
柳春风登时红了脸,羞愤道:“强词夺理!你杀了人便是凶手!”
“你哪只眼睛见我杀人了?你有证据么?”牵丝婆婆理着被风吹乱的额发,“小孩子莫要乱讲话,一树金就在地府门口,小心胡言乱语被小鬼揪了舌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离一树金越近风越凉,听牵丝婆婆如此一说,柳春风更觉阴风阵阵,下意识闭了嘴,护住了舌头。
花月见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笑道:“有我呢,你怕她作什么?”
“也有我呢!”野猫不示弱地跟了一句,他的马让给了牵丝婆婆,一路上与柳春风共乘花雀,此前,正乖巧地偎在柳哥哥怀中昏昏欲睡。
他的光头师父不苦和尚可是一刻也不肯消停,眨着一双小豆眼,继续贱嗖嗖地问东问西:“我打听个事啊,毒婆娘,一个月前你不是说要去悬州找花少主有事商量么?怎会有功夫来这穷乡僻壤祸害男人?”
“我是准备去悬州来着,可路过轻罗村时遇到了我那死鬼白郎,能遇到个和我胃口的小郎君实属不易,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其他事情只好放一放。倒是你,你为何撵着我们去九嶷山?”牵丝婆婆瞥了一眼不苦和尚身上那打了一打补丁的罗衫,“听说你已经穷到卖大力丸了,此行不会是想去九嶷山巴结封獾吧?他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多养一两条狗也不在话下。你若能替他杀了花月,狗粮一准管饱。”
“你别瞧不起人,我丁空空人穷志不短,虎瘦雄心在。”不苦和尚昂首挺胸为自己辩解,“卖大力丸怎么了?虽说不救人可也不害人,多吃几颗还能管饱,撑死算是......算是谋财,可我谋财为得什么?还不是为了买药救人?我丁空空虽说真话不多,可医术没假,妙手回春也不是吹的。不像你,呸,用色相骗人,再用毒药害命。都说因果报应,怎么还没轮到你呢?”
“呵,”牵丝婆婆不服气了,“你谋财是为救人,我害命也是为救人,你凭甚瞧不起我?”
“害命是为了救人?这话你也有脸说?”不苦和尚哈哈大笑两声,追问道,“你毒死那白家独苗,害得他父母今后无依无傍,也是为了救人?”
“养不教父之过,他们罪有应得。”牵丝婆婆理直气壮。
“白家父母养不教有过,可也不该罚以丧子之痛,白孟岚负心有罪,却也罪不至死。毒婆娘,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嫁给白孟岚,那姓杨的小丫头便生不如死,他害人生不如死,自然是罪不容诛。”
“狡辩。”不苦和尚冷哼,“你口口声声说为那小娘子好,可她已然拜了堂、成了白家人,你这样做很可能害她一辈子守寡,这也是在救她?”
“当然了,守寡总比守活寡强。”牵丝婆婆不以为然,“再说了,守寡怎么了?老娘我守寡没十回也有八回了,还不是越守寡越快活?”
“真是个疯婆子,又毒又疯,”不苦和尚感觉在对牛弹琴,“承认吧,你就是在泄私愤,自己被一个男人厌弃,就拿天下男人撒气。冤有头,债有主,谁惹你你去找谁,作何拿不着边的人撒气?”
“死光头,你少在这吃灯草灰——放轻巧屁,受厌弃之苦的又不是你。”牵丝婆婆拉着缰绳,正色道,“我告诉你,惹我的不是一个负心汉,而是负心汉这种东西,就好比,”她稍加思索,“好比拍蚊子,我需要知道哪个蚊子吸过我的血么?”她竖起食指,摇了摇,“不需要,全部该死,留下哪个都可能吸我的血。”说着,身子一扭,侧目给了不苦和尚一个眼刀,“死光头,你好生做人,若是哪天落在我手里,别怪老娘我不讲情面。”
不苦和尚回了她一个眼刀:“这你放心,我丁空空生来无欲无求,向来坐怀不乱,佛祖都未必有我的定力。”
“咦——”牵丝婆婆皱着鼻子往不苦和尚的裤裆扫了一眼,“你有病看病吧。”
真是佛祖教化苏妲己——白费唇舌。不苦和尚听得直摇头,突然间,他似是记起自己原本要问那毒婆娘前往九嶷山的原因:“诶?你还没说呢,你为何去九嶷山?”
“我去哪关你屁事,倒是你,”她警惕地看着不苦和尚,“向来无利不起早,此行想来也不是赔本买卖,说吧,你打得什么算盘?莫非被我说中,你真被封獾收买了?”
不苦和尚没直接回答,而是大喊一声:“丁小丁!”
野猫正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打瞌睡,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揉揉眼睛问道:“谁在叫我?”
“告诉这毒婆娘!咱们为何去九疑山!”
“嗯......他邀请柳哥哥,”野猫指指花月,“柳哥哥邀请我,我又邀请了我师父。”
牵丝婆婆不信:“邀请你?邀你个小东西作甚?”
“去玩,不许嘛,”野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柳哥哥邀请我去玩,从九嶷山回来后还要带我去悬州呢,柳哥哥说了,我往后就跟他混了。”
“什么?!”
“什么?!”
花月与不苦和尚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不苦和尚好不容易占了上风,一时顾不上徒弟的癔语,继续追问牵丝婆婆:“你听到了?我们是受邀前往,反倒是你,一直闪烁其词,贼喊捉贼。咳!”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门,广而告之,“众所周知!封狐的婆娘是你师姐,她当年怀疑花少主杀了他两个儿子,到死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花少主。如今,封獾与花少主作对,你肯定会站到你师姐的小叔子那边。”他小眼一瞪,向后一闪身,“哎呀,你不会是封獾派来杀我们的吧?”
“死光头,你少挑事,老娘向来帮理不帮亲。”牵丝婆婆道,“实话告诉你,我去九嶷山原本是想为我那小徒弟二娘订个小女婿。”她转而一脸慈爱地看向花月,“碰巧我这小女婿遇到了麻烦,我岂能袖手旁观?”
“编,接着编,”不苦和尚噗嗤一笑,“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编你祖宗个臭鱼篓子!”看着不苦和尚那张笑嘻嘻、贱嗖嗖的脸,牵丝婆婆气不打一处来,“老娘来去自由,不需要理由!”
“急了,她急了,”不苦和尚笑得愈发欠揍,“心里没鬼你急什么呀?哦——”他夸张地长哦一声,“看来被我猜中了,你真是封獾的尖细啊!”
“你放屁!”就这样,东一言西一语,竟真将牵丝婆婆说慌了,“我杀你们?我也得打得过你们呀!”
“打不过你不会使阴招么?比如你的强项,下毒......”说到这,不苦和尚一愣,一双小豆眼滴溜溜转了转,回头看向花月,“花少主,你确定一斛珠是被烛针刺死而非中毒身亡?”又看向牵丝婆婆,“毒婆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已经去过悬州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牵丝婆婆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并未去过悬州,其实你已经去过了。但是呢,你没在悬州找到花少主,而是在返回途中的小荷镇上遇到了花少主、柳少侠与一斛珠。你一时杀不了花少主,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机会毒死了扬言要助花少主一臂之力的一斛珠。之后,你推断花少主返程时必会途经轻罗村,便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假装巧遇,找借口同行,再伺机杀人。若非我今日拆穿,恐怕你是不会提起去过悬州的事吧?”
“我......我何时去悬州了?”牵丝婆婆彻底被说蒙了,半天才想出如何反驳,“一斛珠若是我杀的,即便快马加鞭赶往轻罗村,也要两天两夜,那我哪来的空闲勾搭那小负心汉?”
“你如何勾搭我怎会知道?托梦?飞鸽传书?你这老妖婆活了几百年,谁知道你修炼了多少妖法邪术?”眼看这场嘴仗胜利在望,不苦和尚越说越来劲,“反正能证明你何时到达小荷镇与何时回到轻罗村的人全被你毒死了,你现在说什么是什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