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67
“现在又不是夏天,哪来的莲叶?”花月终于开口了。
“那就唱个春天的。”柳春风想了想,又唱道,“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
“我不喜欢鸟。”花月接着找茬。
“不喜欢鸟,那总喜欢马儿吧?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不听,莽夫。”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
“亡国之君,不听不听。”
“你事儿可真多。”柳春风犯愁了,他本就不善音律,能唱全的曲子更是没几首,想破脑袋终于又记起一首,“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这回,花月终于不挑刺了,安静地听柳春风唱完,回过头来,叫了声:“柳兄。”
见花月定定地看着自己,神色颇为古怪,似是有话要说,便问:“什么事?”
花月又看了他一阵,方才勾起唇角,恢复了平日里坏东西的模样:“你五音不全。”
“这不可能!”柳春风觉得这简直是污蔑,“我娘最喜欢听我唱歌了,这些曲子都是我娘教我得。”
“哦,”花月点点头,“那也可能是你娘五音不全。”
柳春风眉毛一竖:“你娘才五音不全!”
花月嘿嘿一笑:“我娘是歌妓。”
“那..那......”柳春风气红了脸,又接不上话,一气之下,起身就走,“我懒得理你!”
“别走别走!”花月赶紧起身将人拦住,“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让我等了一天,我开个玩笑都不许么?”
果然,此话一出,愧疚之色又回到了柳春风的眼中:“我都给你赔过不是了。”
“那行吧,”花月摆出一脸的委屈,“你再唱一遍刚才那首曲子给我听,我们就算和好了。”
“这还不容易,我给你唱二十遍。”
柳春风爽快答应,清清嗓子,唱道: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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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与柳春风的生辰在第一案第二十三章 中提到过。
第96章 花月正春风(三)
鹤州城西南角有个灵犀街,街尽头有个犀角巷,巷子长且窄,有多窄呢?巷尾住着两户人家,若是哪回两家人同时开门出来,总得推让一番,不然谁也甭想出门。
一个早春的下午,从左边门里走出两个穿花袄的小男孩——一个白底蓝花,一个蓝底白花。
白底蓝花的是哥哥花蝶,手里握着一文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如同春夜的星斗。蓝底白花的是弟弟花月,双手插兜,迈着稳稳的小步子跟在后头,一顶破旧的虎头帽压得低低的,半遮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巷子口,墙根儿底下,常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木桌。桌上铺着瓷板,桌边烧着泥炉,炉上架着铜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着饴糖,锅后头坐着一个黑不溜秋、干巴瘦的老罗锅。老罗锅名叫糖老三,是个老光棍儿,见着小孩儿就呲牙笑,一口白牙甚是骇人,活像个成了精的燕巴虎。
糖老三拿起长柄大勺,舀了一勺子底糖浆倒在瓷板上,趁热,拿刀一抹,糖浆就薄薄地铺成了一条鲤鱼形状,再舀半勺糖浆,从鱼嘴开始画,接着是鱼鳞、鱼尾、鱼鳍,最后点睛,一气呵成,片刻不到的功夫,一条甩着尾巴的大鲤鱼跃然白瓷之上。
“哇!”
“切!”
桌边露出的两颗小脑袋发出了不同的声响。在花蝶的口水还未流下来之前,糖老三已经在糖画上撒好了芝麻,粘上了竹签,拿铲子轻轻一起,大鲤鱼就与瓷板分离,交到了花蝶手上。
买完糖画,兄弟二人回到巷子里,坐在家门口,一个吃着,一个看着。
“哥,往后别在糖老三这买糖画了。”
“为何?”花蝶咔嚓咔嚓咬着糖画,两句话的功夫,半条鱼已经下肚。
花月一脸嫌弃:“他做糖画的时候总挠屁股,我都见好几回了,吃了会闹肚子的。”
见花蝶看向糖画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花月趁热打铁:“街口那个糖人郑的糖画比糖老三的花样多多了。”
“可是......”花蝶看着鲤鱼身上密实的芝麻,露出难色,“可是糖人郑不给撒芝麻。”
“糖人郑那儿有关公骑赤兔!还有嫦娥奔月,还有,”说到重点了,花月咽下口水,“还有炒蚕豆。”
听到关公,手里的鲤鱼瞬时没意思了,花蝶挠挠头:“可咱娘不叫咱们出巷口怎么办?”
花月接着撺掇:“咱们跑着去,再跑着回来,娘不会知道的。”
“嗯......那行吧,”作为大哥的花蝶拍了板,“等下回就去街口买糖画。”
“还要等下回?”花月撅起嘴,“我现在就想吃。”
花蝶停住嘴,把手中剩下的鱼尾巴送到花月嘴边:“给你,你先吃这个。”
“我不要。”花月头一偏,干脆挑明了,“我要吃炒蚕豆,现在就要吃。”
花蝶摸了摸兜:“可是钱都花没了,你早说我就不买糖画了。”
话未说完,花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笑嘻嘻道:“我攒的,够买两包炒蚕豆,咱俩一人一包。”
两个小孩儿手拉手踏出巷子口,一溜儿小跑,跑到了街口。街口热闹的很,糖人郑的摊子就摆在一家气派的酒楼前面,生意不知要比糖老三好多少。
花月将那几枚铜板往糖人郑手中一拍:“两包炒蚕豆!”
“嚯!够阔气的!”糖人郑上下一打量,认出这俩小东西是犀角巷那两个没爹只有娘的穷小子,“怎么,你娘又干起老本行了?”
一句话引得四周小贩笑作一团,花月接过炒蚕豆,恶狠狠瞪了姓郑的一眼,拉着花蝶就往回走。
“他们在笑咱们么?”花蝶紧握着花月的手,心中害怕。
花月拉紧哥哥的手,暗自决心饿死也不再买这王八的东西了,又回头啐了一口:“有他们哭的时候。”
回到巷子口,见了糖老三,想到下回要去别家买糖画了,花蝶的心中一阵愧疚,便抓了把蚕豆给那老罗锅送去。糖老三倒也不客气,龇牙笑着,伸出一只鸡爪子似的手来接。
“哟!这不是鼻涕虫么?”
正在此时,一帮孩子从巷子口路过,其中一个尖脑壳的高个子认出了花蝶,上前一拍花蝶的肩膀,吓得花蝶一哆嗦,尚未递出去的蚕豆撒了一地。
“就是你把庞家四郎的灯笼给点了?”孩子堆儿里一个穿绫罗的胖小子走了出来,看派头和年纪,应当是这帮孩子的首领。
花蝶抓紧手中的蚕豆,缩到花月身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是他先点我灯笼的。”
花月将自己那包蚕豆塞给花蝶,又将花蝶推到墙角,扣紧了虎头帽,走到绫罗小子跟前:“灯笼是我点的,人也是我揍的,跟我哥没关系。”
“你哥?这条街只有一个大哥,就是我们大哥,知不知道?”尖脑壳站到绫罗小子的身旁,学着大人模样朝绫罗小子拱了拱手,斜着眼珠子上下扫了花月一眼:“听说鼻涕虫又收了个跟屁虫当小弟,就是你吧?”
众小弟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其中数绫罗小子笑得最欢,尖脑壳大受鼓舞,他扬手在花月后脑勺上“啪”来了一巴掌:“一个跟屁虫,还整天戴个破帽子,我看你是欠揍!”
见花月一动不动,像是个软柿子,一众小弟都跃跃欲试。很快,有一个会些拳脚的按捺不住了,上前照着肚子就是一脚,将花月踹坐在地上。花月坐在地上,不哭也不看踹他的小子,只是阴着脸盯着绫罗大哥。
看到花月被打了,花蝶慌忙跑过来,哭着求情:“放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们以后不上街了。”说着,拉起花月要回巷子。
尖脑壳一个箭步跑到巷子口,叉着腿挡住了去路,手一伸:“放过你们也行,把蚕豆交出来。”
花蝶一听,马上把两包炒蚕豆给了他:“还没吃呢,都给你。”
收了炒蚕豆,尖脑壳去找绫罗小子邀功,绫罗小子接过蚕豆,往嘴里扔了一颗,随即鼻子一皱,呸了出来,一扬手,把整包蚕豆都撒在了地上:“娼妓的东西,臭的!”
另一包蚕豆还来不及倒掉,绫罗小子便觉鼻根一酸,鼻血淌进了嘴里,不等他咂磨出咸淡,花月已经将他按到地上,卡住了脖子。
坏孩子毕竟也是孩子,见了疯子也是要怕的。直到老大的脸憋成了紫茄子,一众小弟才回过神儿来,上手帮忙,很快,绫罗小子反败为胜占了上风,对花月一阵拳打脚踢。
就在众人群殴虎头帽时,尖脑壳另辟蹊径,转身走向了蹲在墙角哆哆嗦嗦的鼻涕虫。
除了饭比别人吃得快,哭得比别人响,花蝶就没别的特长了,打架更是回回垫底。见尖脑壳步步逼近,他捂住脑袋,拿出看家本事,“哇”地一声哭了。哪知这一哭不要紧,绫罗小子竟也跟着哭了,比花蝶哭得还惨,“嗷”的一嗓子,直接把花蝶吓得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