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161
  “回太后,”常德玉躬身,“是瑞王把襄王推湖里了。”
  “啊??”佘娇娇半晌才回过味儿来,眉开眼笑,“淹死没有?”
  “没有,”常德玉这才敢跟着笑出来,“被白护卫捞起来了。”
  “这孩子,怎么能欺负兄弟呢?”佘娇娇招呼南星,“南星,去,将高丽国进贡的那什么参取来,跟着哀家给姚太妃赔罪去!等会儿,”她脑筋一转,“那尊金鸡报晓也给哀家带上。”
  “太后,那可是个稀罕物,干嘛给他们。”南星不乐意。
  “什么稀罕物?不会游水的玩意儿要他有个屁用,快点!”
  等佘娇娇带着南星喜气洋洋地离开,刘纯业也起身下楼:“瑞王现在在哪?”
  “回官家,殿下已回长泽宫了。”
  “真是他把人推水里的?”刘纯业还是不相信。
  “千真万确,老奴亲眼所见,瑞王就这样,”常德玉一边倒腾着步子,一边比划,“横出一拳,飞起一脚,襄王当即就下去了。自从瑞王殿下开了那个探案局以后,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
  三
  “我身手如何?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青溪阁中,主仆二人正在告别。”
  是夜,白鹭将随镇南将军肖齐启程前往大周西南的赤水军营,这是柳春风不吃不喝三天为他求来的,也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是,当分别就在眼前,他却放不下了。
  “主子,不是你身手好,是襄王不禁打。”白鹭实话实说,“往后,切莫像今日这般莽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春风点头:“好,我听你的,在我练成高手之前,一定韬光养晦。”
  “那就好。”白鹭又道,“主子,阿双还有两事想叮嘱主子。”
  “你一个要当将军的人怎地这般唠叨。”柳春风纵身坐上桌,“说吧,我听着。”
  “一,我走后,官家派齐格奇和曹良玉保护你,他二人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你不要与他们作对。”
  “行吧。”柳春风撅着嘴,“走了一个,又来俩,还有呢?”
  “二,主子切记,除了官家、太后、齐格奇与曹良玉,不能信任何人。”
  “哎呀,你和花兄一样,总把人往坏处想。”
  “尤其是他。”白鹭道,“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他对主子并无恶意,可此人也绝非善类,且来历不明,因此,在官家查清他的底细之前,主子不可事事听信于他,明白么?”
  柳春风不太情愿地点点头:“明白,我又不是没长脑子,干嘛事事听信别人。你说完了?我也有几样东西要给你。”说完,回了寝殿,再来时,拎着蓝、白、青、紫四个包裹。
  他先是将最大的一个蓝布包袱挂上白鹭的左肩:“这里头都是你好吃的,你带着路上吃。”
  又将小一点的白布包袱挂上白鹭的右肩:“这些是药,防蚊虫的、治刀伤的、治头疼脑热的,什么都有,你也带上。”
  再将一个水红色的锦囊塞进白鹭怀中:“你在军营想家了,就打开这个锦囊。还有这个,”他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暗紫色的锦盒,“这个你可要拿好,千万别弄丢,只有遇到大麻烦时才能打开。”
  这一身东西似有千斤重,提醒着白鹭,他即将离开这世上唯一在意他死活的人。他鼻子发酸:“主子,珍重。”
  告别愈是漫长,分别愈显仓促。
  柳春风一愣,自己的那句“珍重”一时间梗在了喉头,说不出口。
  白鹭认真地看了看小主人的模样,转身准备离去,却听身后的人抽着鼻子哭了。
  “你会想我么?”柳春风擦了把泪,望着白鹭。他打开笼子放走了鸟儿,此时,不知鸟儿会飞向何方,也不知它是否还会飞回来,心中悲伤又牵挂。
  白鹭点头:“会,我拿主子当..”藏在心里许久的话险些脱口而出,他抿抿唇,“当知己,主子何时想让我回来,我便何时回来。”
  知己。
  柳春风心头一热,随即张开双手就要去抱白鹭,只差一步之遥时,门外传来丫鬟与侍卫的恭声见礼:“官家。”
  白鹭身子一僵,也顾不得梨花带雨、扑面而来的小主人了,他果断后退一步,双手背后,收起脸上的不舍,冷面站得笔直。
  柳春风扑了个空,一脑袋撞到白鹭胸前,恰好被推门而入的刘纯业看了个正着,他将柳春风拉起来,又瞥了一眼白鹭身上的大包小包,没好气地撵人:“莫要误了启程时辰。”
  白鹭一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可......可我还没说完呢。”柳春风望着白鹭的背影,委屈极了。
  “说什么?你还能赋诗一首不成?”刘纯业给他擦擦泪,打趣道。
  这一针扎在了柳少侠的短板上:“你小看人,哼。”
  “一个仆人而已,至于这么难过么?又不是你亲兄弟。”
  “我们不仅是主仆,还是知己,知己远行能不难过么?”
  刘纯业噗嗤一笑:“何为知己?”
  “知己就是..就是他对我无所隐瞒,我也对他坦诚相待,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柳春风也说不清楚,干脆总结陈词,“反正士为知己者死。”
  听到“死”字,刘纯业脸一黑:“是么?无所隐瞒?那怎么回回你去哪我都能马上知晓?你猜猜是谁告得密?你给朝臣起得那些外号我都知道,管老何充叫愣头鸭,徐昉叫龟丞相,乐清平叫眯眼儿狐狸,还管卢湛叫噜噜猪......”
  “老何充本来就愣头愣脑的。”柳春风打断刘纯业的话,不大服气,“乐清平长得本来就像狐狸。龟丞相可不是我起的,是别人背后那么叫他,被我听到了。至于卢湛,谁让他嘴欠先给阿双起外号的,他叫阿双哑巴狗。”
  “除了这些,还有呢,”刘纯业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躲在床上,抱着那本..”
  “胡说胡说!你胡说!”柳春风的脸腾地红了个透,捂住耳朵,起身跑出门去,“我要回侦探局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让齐格奇和曹良玉陪你去!”刘纯业大声道,说罢,解气似的撸了一把袖子,“知己。”
  四
  春心莫与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尤其是在月朗风清的夜晚。
  老熊忙完一天的活计,关了铺子,敲敲西厢的门:“花郎君,饭都凉了,再热可就不好吃了。”见花月不应声,他又道,“那我回屋了,你饿了就叫我啊。”
  门里,花月屈膝坐在地上,垂着头,脚边放着一捆新买的画本,最上面的是仰观书局刚印出来的《风月侦探局之“血星宿”》。
  等待如火,一天下来,将他的心灼成了灰烬,最后,灰烬随风而逝,只剩下空荡荡的胸膛。
  困意袭来,他席地而躺,躺在一片月光之上。月亮不同于太阳,光照之处尤为冰冷。
  “睡吧睡吧。”他轻声哄着自己,“他早忘了。”
  就在坠入梦境之际,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一阵脚步声,脚步似是停在了东厢,接着是开门声与关门声。
  “柳兄!”
  花月一跃而起,拎上画本,向东厢跑去。
  推门而入时,柳春风正坐在床边打哈欠,见花月似惊又喜的盯着他,不关门也不进来,便好奇地问道:“花兄,你怎么了?”
  惊喜退去,怨气和恼怒奔涌而来。
  花月气汹汹走到床边,一松手,厚厚一摞话画本“通”地砸在柳春风脚边,随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诶诶!你这是怎么了?”柳春风赶忙上前将人拽住,“哪来这么大邪火?”
  花月停下来,恨恨看了他一阵,欲言又止,只道“算了”,一甩袖子,接着往回走。
  看他又气又急又委屈的模样,柳春风心想,这八成是遇上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了,于是,跟上前去:“你说话呀,到底出什么事了?”
  花月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关门之前,没头没脑地朝门外吼了句:“今天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柳春风挠挠头,扬起脸,望着刚刚爬上梢头的峨眉月,“那又如何?”突然,他一拍脑门,“忘了!花兄的生辰!”
  回到房中,花月面朝墙,揣着手,瞪着眼,侧身躺到榻上生闷气。
  不多久,便有人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好声好气道:“明年我一定记得,好不好?别生气了。”
  花月不理,那人便戳了戳花月的发髻:“咦?你梳了个新发式,”摸摸花月的衣裳,“这衣裳我都没见过,”又拿起腰间的香囊,闻了闻,“我最喜欢茉莉了。”
  想到花月可能等了他一天,柳春风心中一阵愧疚:“我什么也没给你准备,要不...要不我给你唱首曲子吧,你想听什么?嗯...你喜欢吃鱼,那我就给你唱个带鱼的曲子。”
  说罢,便自己打着拍子,唱了起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