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05
  花月低下头,狠狠地看着端坐在石凳上的水柔蓝:“百里寻是冲动杀人,而你,才是真正的谋杀!”
  “他不该死么!”水柔蓝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迎上花月的目光,厉声道,“他杀死了我的父亲,毁了我的妹妹,我就是要他死!我恨不得亲手用那把刻刀捅死他!所有人都惜才,觉得他不该死,可先生一辈子教书育人就该落得如此下场?春儿情深意重就该替他去死?”水柔蓝浑身颤抖,眼泪滑落,咬着牙道,“他必须死,他不死,春儿还会与他纠葛不清,而他心中只有画,不会把春儿放在心上的,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我只能亲自动手了,我别无选择。”
  柳春风在一旁听着,目中的厌恶换成恐惧,恐惧又化作了怜悯:“水师兄,你事冷先生如父,可至今他只让你称呼他先生,你从未怨恨过么?而且我们查证过,二十年前跳崖的女人是冷先生的学生,也是你的生母,她......”
  “我不在乎,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不等柳春风说完,水柔蓝便不耐烦地摇摇头,“我只在乎与我相依为命的两个人,除了他们,什么名声、财气、钱财,在我心中全都一文不值,就像百里寻,除了丹青以外,他凡事不放在眼中。他有他看重的,我有我看重的,他为了他看重的杀人,我为何不能为了我看重的杀人?”
  落日没入黛色的群山,天边只剩下霞光一线。
  水柔蓝抹去眼角的泪,吃力地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淡然笑道:“瞧我都胡说了些什么,你们可不要当真。柳师弟,花兄弟,天不早了,我腿脚不好,得尽快下山了,”说着,他长揖到地,“告辞。”
  走到门口,在迈下第一级石阶前,他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我确实记错了,在你们离开画室后,我并未关上窗户。另外,当晚我去画室也不是为了关窗,而是去拿春儿替我研制的朱砂,发现还未制好,就回去了,之所以说去关窗,是觉得那么说更可信,所以,一鸿从未想害我。”
  说罢,他转身下山,一步步地走下通往烟火人间的路,再也没有回望一眼这桂山顶上的白云仙乡。
  直到水柔蓝消失在石梯拐角处,花月才回过头来,却见柳春风满脸泪花,忙问:“怎么哭了?不能给他定罪,气哭了?”
  被花月这么一问,柳春风的眼泪更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不是,我就是觉得..觉得心中闷闷的。”
  “那八成是又饿了,走,”花月揽住他的肩,给他擦擦泪,“回家让老熊做一桌好吃的。”
  “哼,我又不是饭桶......”
  曲终,人散。
  霞光褪尽,只剩下漫天星斗和一轮缺月。
  月光照在松林与杜鹃花上,也照在水柔蓝坐过的石凳上。石凳上刻着几行诗,字迹歪歪扭扭,是春儿儿时刻上去的,也是父亲教她的第一首诗: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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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案正文完结,还有两篇番外。
  第二案我会从头检查一遍,检查错字、病句和逻辑,增减、修改以及完善一些细节,整体内容不会有大的改动,12月31号修改完毕。
  第三案“易水寒”最晚明年一月中旬开始更新。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夏季的九嶷山上,主角是花月的朋友——一群江湖人。
  谢谢大家的阅读与评论,谢谢大家的耐心,谢谢大家的收藏、海星与打赏!尤为感谢追读的朋友,谢谢你们的陪伴,对我来说无比的珍贵。
  归青
  第95章 【短篇】三月初三
  一
  三月初三,日暖,风柔,云轻。
  几只蝴蝶忽闪着花翅膀在玫瑰间流连,一只馋嘴喜鹊啄完了一个枝头的桑葚儿,棉花似的云朵一团接一团从院子上头飘过。
  花月起了个大早,熏香沐浴后,选了一套水蓝色的交领窄袖锦袍,配上一顶镶嵌蓝宝石的金冠,站在春光里,熠熠生辉,如凭云之鹤,却比鹤多了些生机,如临风之虎,又比虎少了些煞气。
  他抻抻胳膊,踢踢腿,拔出剑来,纵身而起,来了套华而不实的剑法。霎时间,满院落英缤纷如雨,直吓得喜鹊跳上了屋檐。最后,一招“彩云追月”接一招“风送轻舟”,收剑入鞘,回头冲喜鹊挑挑眉:“如何?”
  “彩!”
  即便有朝一日喜鹊能成精,也定然不会发出这么粗憨的声音。
  花月一扭脸,见老熊灰头土脸地从葡萄架后头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铲子,他皱皱眉:“你又在干什么?”
  “我搭葡萄架呢。”老熊上下打量花月一番,一针见血地问,“今天柳郎君要来么?”
  连老熊都瞧出来了,花月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都穿白衣,今个换了件蓝的,平时很少戴冠子,今个换了个金冠,还嵌了那么大个石头,不是因为柳郎君要来么?”
  “......”
  不得不说,老熊朴素的观察力有时候还是管用的。
  老熊至今认为,花月是柳春风养在外宅的小倌。在燕堂客栈时,花月不拿正眼瞧他,他便与花月较劲,如今受了花月的恩惠,就开始替恩人操起心来:“花郎君,你这样日日盼着也不是个事儿,打扮再光鲜他也看不见不是?这样,”他铲子往地上一扔,拿围裙擦了擦手,“你写封信,我给你送过去。”见花月盯着他不答话,又道,“我办事你放心,我不敲门,省得被他大哥撞见,我就在他家门口死等,他总要出门吧?”
  “......”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花月觉得老熊这人还不错,憨厚,勤快,厨艺一流,可惜长了张嘴。
  “茉莉,栀子,白木兰!”
  粉襦绿裙的卖花姑娘挎着马头竹篮穿街而过,恰巧见花月从门里出来,上前娇声道:“郎君,新摘的茉莉、栀子、白木兰,几个铜板香一天,来两朵吧!”
  花月从篮中挑了一串茉莉花蕾,花萼嫩青,花苞洁白,还沾着露水与晨间的料峭寒意。
  “郎君真有眼光,我家的茉莉可比别家的香呢!”她年纪小,却机灵的很,见花月无处放置那串花,赶紧从篮中拿出一个鸦青色的香囊,“这香囊正配郎君一身蓝衣裳,大小放这串花骨朵儿也正合适。郎君买了我的花,我便给郎君算便宜些,只要三个铜板。”
  二
  咔嚓。
  一朵茉莉连枝被剪掉。
  凌波阁里,佘娇娇攥着一把明晃晃的金剪刀,吩咐南星:“再给我搬两盆过来。”
  “娘,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刘纯业坐在桌边,小梨和小凤卧在他脚边,依偎着晒太阳。
  “听懂了,我还没老糊涂。”佘娇娇提起剪刀,开始朝另外一盆茉莉下手,“你怕六郎就是花月要找的兄长,花千树就是九嶷山的花月,又怕花月已经认出了六郎,更怕花月想利用六郎。要我说,你就试探试探,派人去九嶷山放把火,那花千树若真是花月,老窝都着了,肯定要回去灭火。若不是花月,顶多也就是个攀附权贵的骗子,不足为祸。不过放火之前得先糊弄住六郎,不能让他出宫,以免那花月狗急跳墙拿六郎做文章。”
  “若花千树就是花月,接下来又当如何?”刘纯业又问。
  “那就查他的身世。若他与六郎无亲缘关系,便不得再让他踏入悬州城半步,最好能除了九嶷山的匪患。若他确是六郎的兄长,那..”佘娇娇话语犹疑,“那另说。”
  小梨醒了,摇着尾巴往刘纯业膝头跳。
  小凤也被小梨吵醒了,眯着绿眼睛斜了小梨一眼,明显瞧不上这条就会吐着舌头谄媚的傻狗。
  刘纯业摸着小梨脑袋:“说得轻巧,说了一堆,前提是不让六郎出宫,这样吧,娘,下次我就说是你不让他出宫。”
  “哎呀,谁说不一样,计较这么清楚做什么。”佘娇娇话锋一转,“你也是,怎地就依了他让白鹭离开呢?”
  “他不吃不喝天天躺床上,我能怎么办?”
  “你就该狠下心肠。”
  “那娘你为何不狠下心肠,为何回回朕来做恶人?”
  二人谈崩之际,常德玉端个拂尘急匆匆跑来了,吁吁喘着气,“不好了不好了,官家,太后,瑞王殿下和襄王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太后一剪子下去,茉莉成了秃瓢。
  “伤到没有?”刘纯业把小梨拨拉到一边,怒意浮上双眸。
  “官家放心,瑞王没什么大事,”常德玉长喘一口气:“瑞王殿下领着九公主和青丘国的两位公主在云湖边上钓鱼,襄王把自己的两条恶犬撒到了湖里,把几位公主都吓哭了,瑞王气不过,这才上前将襄王推进了湖里。”
  “这还不是大事?!老东西你活腻了!”佘娇娇将剪刀倒插在花盆中,怒气冲冲往外走,走了几步觉出不对,猛地停下步子,回头看向常德玉,“谁把谁推湖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