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962
  罢了。李摇光摆摆手,咱们先回去歇着,明日起来再看好戏!
  夜间的春水馆,笙歌华筵,辉煌富丽。天井正中置花台,台上美人扣弦,台下立着几尊镂空花卉纹铜灯罩,将灯光裁碎映在美人面颊。
  二层和三层的回廊栏杆外探出一盏盏灯碗,灯芯和火光随香风袅袅而动,那铜制的牡丹灯碗便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这般奢靡之地不乏喝得醉醺醺的男男女女,吕天权冷不防被泼了一身酒,登时打了个寒战。
  折磨了他许多年的寒毒将解,吕天权心中正是五味杂陈的时候,被这么一泼便坐不住了,在春水馆中踱来踱去,冷不防撞到了一人身上。
  那人周身极清极冷,与这温暖馨香的春水馆格格不入,吕天权抬头去看,骤然一惊。
  吕天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拎到了门外。他一受风就打了个寒战,讪笑道:在下姓吕
  我管你叫什么。那人冷声道。
  吕天权攥了攥手,心想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时就该把左天玑带上。可如今他孤身一身,便只能温声解释道:独夜楼只是刀,您和我们为难又有什么用呢?是吧,瑞郡王?
  来人正是萧岐,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站在春水馆门口都思索了许久才踏进来。
  只是刀?萧岐说着,耀雪出鞘,刀身承着月色,又凄又冷,看得吕天权心中发寒。
  独夜楼杀人毫不挑剔,上至国之肱骨,下至乞丐流民,引得江湖人人自危。你们就用只是刀来开脱?萧岐道。
  您可别吓我。吕天权笑笑,裴将军尚在熙京,瑞郡王却先回了淮州,想必是奉萧圣上之命来盯着我们这些人吧?
  萧岐脸色不变。
  吕天权一哽,忽就想起了九年前被他们追杀而神色不改的那个小少年,当真是,一点没变,静得可怕。
  他大脑飞速地转着,忽道:瑞郡王现在杀了我,玉镜宫还能踏进武林大会的门?
  这次,萧岐默了片刻,才道:你知道的不少。
  吕天权捏住了把柄,冷汗稍消,笑道:不敢,搜集江湖上的情报本就是文曲堂的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上便是惊心一痛。
  他瞪圆了双眼看着瞧向面前神色冷冷的小郡王,又垂下眸子瞧了瞧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萧岐的语气平静得辨不出怒意:威胁我,你也配?
  第84章 救急火马失前蹄
  灿烂的灯火渐渐灭去,吕天权瞪大的双眼之中再无光亮。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寒毒折腾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拿到解药了,却在一瞬间被人夺了性命,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毙命那一瞬,四周立即响起阵阵抽气声,惊慌失措的是来往路人,挪步后撤的是独夜楼文曲堂的弟子们。
  萧岐的刀使得极快,连一滴血都没沾到就收回了鞘中。他抬头望了望四周,见那些黑影四散离去也不去追,若无其事地再次踏入了春水馆。
  当街抹人脖子可不是小事,街上的呼声惊动了钟离雁。她凭栏下望,一眼就瞧见了与风香花暖的春水馆格格不入的萧岐。
  萧岐一踏进春水馆就暗暗皱起了眉,待看到钟离雁时也无丝毫缓和,只仰首问她道:昨日船上的那个姑娘,在哪?
  钟离雁立
  在三层,闻言神色微变。
  云倚楼和玉镜宫的裴无度本就有大仇,淮阳王妃的人又于昨日绑走了宋司欢,萧岐作为玉镜宫弟子、宋华亭的儿子,如何让钟离雁不怀疑?
  钟离雁略微前倾,披帛末端的小金球顺着空隙滚了出去,垂在栏杆外面。
  她本就姿容无双,如此倚着栏,让楼下一众宾客都看直了眼。
  钟离雁启唇讥笑道:淮阳王府劫了我春水馆的人,瑞郡王却问我要人,这不太对吧?
  话一出口,满堂皆惊。别说春水馆的客人们了,就连馆中姑娘都纷纷瞠目结舌。
  淮阳王府劫春水馆的人?
  小郡王还亲自追过来了?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力守恒州六载的瑞郡王?
  门口那人不过弱冠年岁,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气势冷冽似严霜寒冰,令人不可逼视。
  萧岐当然知道钟离雁是在为难他,但他没工夫解释也懒得废话,只沉声道:我问你,她在哪?
  萧岐的声音不大,用内力递出,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春水馆每个角落。
  但却无人应答。
  不在这里?
  萧岐微一皱眉,回想起方才打斗时她怀里还抱着个人,顿时明白了过来,转身就要离去。
  钟离雁知他是要去追陈溱,便扬声道:瑞郡王刚来就要走,这不太好吧?她说罢,一甩披帛,金球击地,身子借力从三楼连廊跃下,直朝萧岐降去。
  萧岐都不转身,辨着风声向右一避,钟离雁便轻落在了地上,衣袂飘飘,宛若神妃仙子。
  瑞郡王这么急着走,是我春水馆招待不周?钟离雁说着,手中披帛击出,矫健似游龙,圆转如灵蛇,往萧岐身上缠去。
  她本是不愿得罪朝廷和官府的,但如今为了帮陈溱拖住萧岐,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萧岐皱着眉左右躲避,脚下飒沓流星使得飞快,似是十分不想让那绸布碰到自己,待退到桌边避无可避时才霍然抽刀,刀身似流水明镜一般清亮眩目。
  两人内力都是抱一境,一个用软兵一个用重兵,一个姿态轻柔飘逸,一个刀势凶猛凛冽,交起手来好不热闹!
  馆中宾客瞧见这两个人打起来,心中啧啧称奇,一面想着云倚楼着实厉害玉镜宫名不虚传,一面想着这小郡王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些。
  可他们不知道,萧岐刀间留了三分情面,而钟离雁却是杀招不断。那一条披帛看似绵绵软软,可挥舞起来轻薄的的缘锋利异常。
  自古来柔者克刚,萧岐的横刀在披帛面前本就威势大减,所以二十来招后仍是打得难解难分。
  钟离雁本意就是拖住萧岐,自然无所谓,可萧岐意不在她,知陈溱必然去了附近医馆,便稍加思索,将刀势一转,一招百川尽调猛然向外袭去。
  碰
  有什么东西飞出去,砸进了一盏牡丹灯碗,灯油四溅。
  萧岐用刀削去了钟离雁披帛尽头系着的一只镂花金球。
  钟离雁大惊,仍要上前阻拦,可萧岐已经运足轻功飞身离去,再追不上了。
  夜色沉沉,灯火阑珊。
  陈溱步子快,在谢氏医馆抓好了药,转身回去时才在一片茂林中遇到了匆匆赶上的孙开阳。
  宋司欢亟需解药,陈溱见迎面过来的汉子来者不善,也懒得和他周旋,轻盈灵活地绕开他便要走。
  嘶孙开阳吸了口凉气,瞧了瞧陈溱的步子,摸着自己络腮胡道,我寻思,这不是落秋崖的轻功吧?
  轻云蔽月,夜风转凉,陈溱脚步一顿,转头冷冷地盯着他。
  孙开阳又仔细瞧了她一眼,哈哈大笑道:早知落秋崖遗孤能出落得这般标致,十五年前就不该白白便宜了官府教坊!
  孙开阳得了吕天权的消息,知道了陈溱的身份,便趁机说出来唬她一唬,可却恰好触怒了陈溱。
  只见面前的女子将左手指节压得喀吧一响,拂衣骤然出鞘,挟着夜风击向孙开阳:落秋崖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开阳也是个机灵的,飞速踢地躲开,旋身将腰间双刀拔出,高声道:小姑娘想知道?我晚些再告诉你!
  落秋崖旧事一直盘旋在她心头,陈溱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挺剑迎了上去。
  孙开阳见她身法精妙,方知此人是个高手,眼珠一转,道:小姑娘,你没事和那吕天权混在一起做什么?你可知,我们还是从他那儿听来的你的身世呢!
  他说此话本就是为了扰乱陈溱心神,说着便将左手上的刀一个下弯,朝陈溱腿背砍去。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他可不想一不小心伤着了要紧地方。
  此般高度难以弯腰躲避,陈溱干脆踢地借力跃起,而后一脚踩在了刀背上,顺着刀踢上了他的左臂,冷声问道:你是谁?
  孙开阳忙将铁铸似的左臂一振,右臂持刀去坎,将陈溱逼地跳了下来。
  我,独夜楼武曲堂堂主孙开阳!孙开阳说得豪情万丈。独夜楼每一任武曲堂堂主都是横练外家功夫的,并且少说也是个炼门境,这无门境的孙开阳当然自豪。
  陈溱翻身越下,背后的几缕青丝甩到了肩上,她冷冷一笑道:你们独夜楼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