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915
  任无畏皱眉琢磨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萧岐眨眨眼思忖片刻,叹了一声道:我去看看。
  陈溱今夜在淮阳王府中消耗不小,带宋司欢回到春水馆中安顿好,便觉双臂酸麻浑身燥热。可宋司欢浑身冰凉至今未醒,陈溱也顾不得照看自己了,就坐在榻边握了握她的手。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手本该是绵软滑腻的,可此时宋司欢的一双手又冰又僵,浑身热气都在方才打斗中被拨茧抽丝似的一缕缕除去了。
  陈溱唤不醒她,心中愈发焦急。
  钟离雁让姑娘们在屋内安置了火炉,又稍熏了一些提神的香,但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就在此时,门口守着的姑娘忽然进来对钟离雁道:姑娘,外面来了个人,说是知道怎么解毒,想进来见见姑娘。
  钟离雁和陈溱对视一眼,一同出去。
  盛夏夜只稍有凉意,可外面那人却披着大氅,唇都快要和脸色一样白了,一副气虚血贫摇摇欲坠的样子,正是独夜楼文曲堂的堂主吕天权。
  陈溱此时心烦意乱头昏脑涨,脸色一变道:你打什么算盘?
  姑娘请容吕某解释。吕天权笑了笑,吕某早些年一不小心落到了宋华亭手里,被她在那芙蕖水牢里关了两日,就落下了寒症。他说着,颇为应景地掩唇咳了两声,那日瞧见小姑娘被淮阳王府的人劫走,我便想着
  你便想着,这小姑娘是个精于用毒的。陈溱冷声接道,你卖她和我一个人情,让我把她救出来帮你解毒?
  吕天权笑笑点头:姑娘聪明。咱们这些人里
  一旁的钟离雁忽凉声道:谁和你咱们?
  吕天权略怔,但也明白自己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人不讨喜,便赔笑点头道:好,好,这里最懂毒的人自己中了毒,你们说这该如何办?
  陈溱不语,为今之计,只有先等宋司欢醒来。
  吕天权见无人答话,便知那小丫头定是中毒昏了过去,便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道:我这里有能够暂时压住寒毒的药,你给她服下,一刻之内,她必然能醒来。
  钟离雁示意让馆中姑娘接了过来,她正用袖子掩着轻嗅,便听陈溱道:我凭什么信你?
  陈溱初入江湖就受了独夜楼的蒙骗,实在没办法相信这些人。
  吕天权便道:姑娘不信我,那小丫头醒不来,谁来解毒?你们谁会吗?
  让她醒来也不一定非要用药。陈溱说罢,转身走入屋内。
  钟离雁便吩咐道:你且等着。说罢跟着陈溱进去,顺带将门掩上。
  之前都是宁许之他们给她运功疗伤,陈溱还从未给别人运功疗过伤,但如今她已达抱一境后期,内力精纯深厚,给人疗伤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这一提气,陈溱顿觉不对。本来绵绵若溪流的真气此时汹涌澎湃,似有八-九年前的紊乱之态。陈溱大惊,忙先打坐运功,这才回想起自方才与萧岐拼过剑以后她便觉体内有股乱窜的气息,只不过方才一直担忧宋司欢,她未曾重视罢了。
  钟离雁见状先是一惊,而后骤然转喜,将房门锁好又灭了屋内炉火,立于一旁静静注视着陈溱。
  陈溱先是脸颊通红汗如雨下,真气运转完一个周天后更是气血翻涌。
  钟离雁蹙起
  眉尖,忽从墙上取下云倚楼当年的琵琶,坐在梨木圆凳上弹了起来。
  清润温和的小调响起,陈溱面色稍缓,眉头却仍是皱着。她此时真气狂乱,心跳怦然,只得专心致志运功调息。
  一炷香后,陈溱猛一攥指,豁然开朗,奔腾的真气沉下去,四肢百骸逐一舒适起来,正是从未有过的如意通透。
  她入恍惚境了!
  钟离雁面露喜色,搁下琵琶走过来,眉眼含笑道:恭喜师妹了,如今江湖上恍惚境者,怕是数不出十人。
  陈溱睁开眼,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望向钟离雁,却是一惊钟离雁生得清冷,平时笑时都带着些许凉意,可如今她眼角上竟有些许泪花。
  陈溱连忙抬手替她擦拭,便听钟离雁道:当年在汀洲屿见到你时,你也是在突破内功境界,我忽然觉得
  钟离雁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陈溱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师姐高兴,因为她目睹了自己的这两次至关重要的突破。
  二人缓了片刻,钟离雁唤人送来干净衣裳。陈溱换上后,连忙将双掌抵在宋司欢身后。
  将将一刻,小姑娘还真的咳出了声来。
  宋司欢虽然稍稍转醒,但身子尚且虚弱,陈溱不敢分神,便给钟离雁递了个眼神。
  钟离雁当即在榻前揽裙蹲下,与宋司欢平视,道:小妹妹,你先给自己诊诊,看你中的是什么毒,需要什么药。
  好宋司欢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手臂却努力移动。
  钟离雁见状,忙帮她将右手手指搭在左腕上,片刻后,待宋司欢点头,又帮她换了过来。
  又过了片刻,宋司欢略睁眼,看向身旁的钟离雁道:我握不稳笔。
  你说,我来记。钟离雁道。
  那些药材的名字本是极难认的,但钟离雁擅制香,对药材也略有研究,行云流水般地将那二十来味药一一记下。
  宋司欢说完,额头已冒出了涔涔冷汗,她微扯了下唇角,像是笑了笑,道:谢谢姐姐们了。
  钟离雁也是被她叫的心中一颤。
  陈溱这才将双掌一收,小姑娘没了支撑,软软地倒了下来,只稍眨了几下眼,便又沉沉睡去。
  陈溱和钟离雁把她安顿好,才一同走到紧紧掩着的窗前。
  烟波湖畔虽无宵禁,但这繁华之地也没什么医馆。钟离雁道,如今天色已晚,还开着门的怕是只有距此二里的谢氏医馆,我让丽娘她们去替你抓药。
  陈溱瞧了榻上安睡的宋司欢一眼,却道:这么晚了,她们出去太危险,我亲自去吧。
  钟离雁知她刚突破至恍惚境,正是兴奋激动的时候,便拉起她的手腕叮嘱道:一切小心。
  嗯。
  吕天权见陈溱出来,连忙迎上去,道:姑娘,吕某先前好歹给姑娘提供过情报,姑娘如今得了水牢寒毒的解药,就不能分吕某一杯羹吗?
  陈溱心想,独夜楼和宋华亭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独夜楼得了此毒的解药,气焰怕又要涨上几寸,这方子不能给他们。
  但吕天权确实给她提供了线索,陈溱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便道:等我抓好了药回来,分你一点就是。
  吕天权何等聪明,眼珠稍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抱了抱拳道:如此,吕某等着。
  陈溱不再多说,快步离去,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灿灿灯火和浓浓夜色中。
  吕天权十分畏寒,准备去春水馆里坐会儿,刚一转身,便听头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吕堂主深夜来此,是为了幽会佳人?
  吕天权仰头看向街对面,便见屋檐上立着三人,正是独夜楼杓三堂的堂主王玉衡、孙开阳和李摇光。
  吕天权知道他们必然是在跟踪自己,便在风中紧了紧外袍,笑道:你们三个深夜来此,是为了幽会?
  呸!那络腮胡的孙开阳声如洪钟,哪个要和他俩幽会?他是九年前黄开阳被顾平川扣下后,新补上去的武曲堂堂主,因一些原因和李摇光闹得不愉快,所以很少和王、李二人一同行动,如今出现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武林大会的缘故。
  李摇光抱着刀不屑一笑,王玉衡却是看着陈溱离开的方向,眸色有些恍惚。
  孙开阳继续道:我瞧方才那丫头甚是好看,莫不是春水馆的花魁娘子?吕堂主不去追,我孙某可要下手了!
  吕天权微笑:请便。说罢踏入春水馆中。
  孙开阳闻言,还真追了上去。他并非见色起意,而是见吕天权奈何不了这女子,便想将这女子擒来杀一杀吕天权的威风。
  李摇光瞧着孙开阳的背影哼笑一声:看吧,我就说好色的男人大都是傻子,你瞧那人,就看见那丫头的脸了,没看见人家腰间的剑吗?
  李摇光也是方才多看了两眼拂衣的剑柄才认出来陈溱。
  王玉衡道:那丫头如今眸光内敛,脚步轻盈,看来这些年来武功精进不少,孙开阳怕是要碰钉子了。
  李摇光道:让他去探探那丫头的虚实,倒也不错。
  王玉衡问: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