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作者: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8:22      字数:3193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儿子,你的好儿子瞒着我拿这我的钱,拿着陈家的钱!供着你在外面喝酒!赌博!约男人!”
  “不是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没有用…”夏桑安在听到前半句时就已经在打断,他不能忍受桑芜这样误解他。
  可是当最后三个字惊雷般狠狠劈进他耳膜时,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
  他张着嘴,维持着想要辩解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近乎失声的气音。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嗯……大概就是要小虐一下下了
  第86章
  夏桑安像是被抽走的了全身的骨头, 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陈准立刻反应过来,将他颤抖的身体揽住, 眼中的还留着一丝震惊, 这些话任谁听都该震惊。
  夏桑安没有看陈准, 他的目光空洞地钉在几步之外那对纠缠半生,明明该形同陌路却又纠缠在一起的父母身上。
  他看着夏则明抬起却又被桑芜狠狠打开的手;看着桑芜挺直却抑制不住颤抖的背脊;听着他们之间那些夹杂着哭喊,斥责和绝望的对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他一个从未想到过的,父母离婚的残酷真相。
  “夏则明…这么多年,你心安吗?你晚上睡得着觉吗!”桑芜的声音嘶哑, 带着泣血般的控诉,“还是说……还是说有姜炜睡在你旁边,你更安心?!啊?你怎么还有脸……你怎么还有脸来见儿子?你怎么敢!”
  姜炜……
  这个名字像第二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再次劈中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是完全麻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裹着冰碴子在血管里倒流。他张了张嘴,破碎地喃喃重复:“姜…姜炜?”
  是那个小时候会把他举过头顶, 会给他买糖, 爸妈不在时会去幼儿园接他的alpha叔叔。是那个他总追着喊姜叔叔, 父母离婚后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未见过的……姜叔叔?
  是alpha……
  这太荒谬了, 这真的太荒谬了。夏桑安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思维里,艰难地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当年吵架桑芜会把他塞进后备箱里,难怪姜叔叔后来每次和夏则明单独呆在一起, 总会找各种理由支开他,难怪离婚后,这个曾经熟悉的alpha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的爸爸,一个alpha,出轨了一个alpha。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
  恶心。
  好恶心。
  aa恋。好恶心。
  “当年我喝多了!是我一时糊涂!是冲动!”夏则明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狼狈,“我后来不是道歉了吗?我不是知道错了吗!”
  “道歉就有用了吗?!”桑芜声嘶力竭地打断他,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夏则明,我从18岁就跟了你,你大学想创业,我陪你挤30平的出租屋伺候你…你说你缺钱,我拉下脸皮去跟所有亲戚借钱帮你……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啊夏则明!你说你道歉了是吗?”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夏桑安:”那你告诉我!你记得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你记得吗!你毁了这个家!你毁了所有为什么要把我儿子也要毁了!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
  毕业晚会结束了。他们这边激烈的争吵声,将原本在散场的学生和家长都引了过来。有人认出了夏桑安和陈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开始窸窸窣窣地蔓延开来。
  夏桑安睁大了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这字字泣血的控诉扎进耳膜,每句话都是带着刀刃的,钻心的疼,身体抖得厉害,却像被注入了冰水从内脏到四肢百骸都冻僵了,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些议论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变成钉子钻进那些掺着冰碴的水,刺穿他的血管,内脏,皮肤。
  夏则明像是被桑芜最后那几句话刺中了痛楚,多年碌碌无为积累的颓败和难看被当众剥开,他猛地格开桑芜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手,将她一把推开:
  “你他妈疯够了没有!他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吗!”
  桑芜一声惊叫,在剧烈的推搡中,夏则明的手勾住了桑芜的头发。
  下一秒,头发被猛地扯落。
  空气里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原本窸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凝固在这个女人的头上——那里,原本应该被发丝覆盖的头皮,光洁得刺眼,一根头发都没有。
  夏桑安的呼吸和心跳,也跟着彻底停了。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母亲光秃秃的头顶。
  这是……什么?
  头发呢?
  头发呢?
  桑芜在假发被扯落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泪眼模糊地慌忙弯腰,在地上摸索着。
  “妈!!”
  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凝滞的空气。他终于挣脱了冰封的枷锁,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蜷缩的桑芜。
  “别看…别看!求你们……都别看了!”
  他慌乱地赶着人,他的心在今晚好像要被搅碎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赤红着眼,无助地环视着周围越来越多,带着各种目光的围观人群,他看到陈准和b班几个赶来的学生拦着那些要凑上来的人的背影,可是那都没有用了,一切都晚了。
  他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手,胡乱地抓起地上的假发,想为母亲重新戴上。可他的双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无法将那顶假发重新带回去。
  “妈…这个怎么戴……这个怎么戴你告诉我……”
  可是桑芜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哭着摇头。
  “别看……都别看了!滚!滚!滚啊!别看了都滚!”他目次欲裂,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脸颊滑落,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已经彻底嘶哑。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妈妈病了。
  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瞒得这么好?他像个傻子一样沉静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烦恼里,对至亲正在承受的痛苦一无所知。
  “妈…”他痛苦地将桑芜抱在怀里,钻心的痛让他只能挤出来这一个字。
  桑芜捂着脸,彻底失去了往日所有的从容,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是一个爱美的女人,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此刻却这样不堪得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目光如万箭穿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盈满泪水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射向僵在一旁的夏则明。
  “我恨你……”他声音低哑,带着刻骨的寒意,“夏则明。我恨你!”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汹涌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个少年淹没,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陈舟望带着几位校领导匆匆赶来,几名安保人员开始迅速疏散越聚越多的人群。陈准这才得已抽身,退回到夏桑安身边。
  他想抱抱夏桑安的,就算是给夏桑安一个支撑也好,却发现自己揽住他肩膀的手,也在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桑芜光洁的刺眼的头皮上,心脏坠痛。直到着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晚桑芜离开公寓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里究竟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绝望。
  而夏桑安,被陈准半护在怀里,如同暴风雨中一株濒临折断的芦苇。他的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看着陈舟望面色铁青地拽着夏则明离开。
  两个男人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个依旧挺拔如松,一个却佝偻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颓败地像被抽走了脊梁。
  这是他的父亲,和陈准的父亲。
  多么讽刺的对比。
  他的目光从那个频频回头望向他的男人身上,缓缓下移,落到掉落在地,已经摔开了的丝绒盒子上。
  盒子里的两枚戒指滚落出来,在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残忍,每一道折射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肉里,恨不得将上面镶嵌的碎钻,一颗一颗嵌进去。
  忽然间,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嗤笑,那声音干涩,破碎,比呜咽更难入耳,裹挟着铺天盖地的荒谬与彻骨的悲凉。
  他错了。
  他错的何其彻底,何其可笑。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瘦削的肩头。压抑依旧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为母亲隐瞒的病痛和被撕碎的尊严,为这个在他心里今夜才是彻底分崩离析的家,也为“夏桑安”这个名字所承载的过于沉重的一切。
  为那个曾经天真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忍耐,裂痕终会弥合,一切终将会好转的,愚蠢透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