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作者:
白昭鱼 更新:2026-01-17 18:22 字数:3173
夏桑安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唇,将骤然涌上鼻尖的酸意逼了回去。
“嗯。”
轮到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聚光灯打在少年们身上。夏桑安站在舞台中央,目光仍不死心地扫过台下的观众席。
然而就在那片模糊的光影里,他却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那个人依旧很瘦,但以往斑白的头发仔细染黑了,身上穿着一套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的西装,显然是新买的。
他正举着一束花,脸上带着局促又无比真的笑,望向台上的夏桑安。
夏则明。
夏桑安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颁奖嘉宾将证书和奖杯递到他面前,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身旁地楚槐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倒吸了一口气,慌忙伸手接过了奖杯和花束,在弯腰鞠躬的那一刻,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好像有什么紧绷的东西要被震断了。
夏桑安几乎是刚坐回座位,视线就捕捉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径直朝着b班的区域走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b班这么多人看到夏则明,不能让这个难堪的过去在这时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对身旁云端的询问做出反应,猛地站起身,一边道歉一边撞开挡着自己的人,低着头,逆着人流朝礼堂侧门冲去。
他听见云端在身后惊讶的呼喊,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即将被当众揭穿的噩梦。
他跑着下了礼堂外的长阶,脚步踉跄,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差点摔倒。就在他勉强站稳,想要继续逃,一只干瘦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三三……”身后传来夏则明的喘息和小心翼翼的声音。
夏桑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那只手,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他转过身,双目赤红,一把狠狠揪住夏则明熨烫平整的西装领子,声音颤抖又撕裂:
“你来干什么?!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燃:“钱不够花了是吗?是吗!觉得我毕业了能赚钱了着急过来提醒我你是我爸是吗!从岚西到南淮的机票钱凑够了是吧?!”
夏则明被他拽得身形不稳,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却没有挣扎。他只是用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望着失控的儿子,然后抬起手,覆盖在夏桑安死死攥住他衣领的手上。
alpha的力气终究是大的,即使削瘦,他也一根一根,将夏桑安紧绷的手指掰开了。
“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你。”夏则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在拉扯中掉在地上,已经有些凌乱的花束,拍掉灰尘,摘掉几片被摔烂的花瓣。
“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了。”
“你还没回答我!”夏桑安厉声打断他,胸口起伏地厉害,“你怎么找到这个学校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学校的?”
夏则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端详着夏桑安,“三三,好久不见。你长大了……长得这么好了。”
“我让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夏则明被他吼地瑟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高考结束那天,出考场,有记者采访你,我一直知道你今年高考,就在新闻上看到了。”
“你在采访里说你想去京城读书。我…我就是觉得,如果我再不来看看你,可能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这些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夏桑安盔甲下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年龄及其不符的憔悴容貌,这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西装,举着一束鲜花的男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死死盯着夏则明,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妈的是连饭都吃不起了是吗?怎么就瘦成这副鬼样子了?怎么就比之前更瘦了?那么多钱都他妈不够吃饭吗!
就在夏桑安快被这情绪溺毙,几乎要站不稳的瞬间,一只手臂从身后伸来,揽住他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陈准挡在两人之间,将夏桑安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他目光沉静,直视着夏则明,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夏先生,我记得我当初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条件是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夏桑安面前打扰他的生活。”
陈准向前逼近一步,他比夏则明高了将近半个头,居高临下审视般看着他,语气平稳却暗藏锋芒:
“夏则明,你做过的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把你送进去待上几年。那样,我同样能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他。”
“我没那么做,是看在你是他父亲的情分上,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你别自己把它撕碎了。”
夏则明在陈准的逼视下,肩膀塌陷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花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你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陈准的肩膀,看了一眼被牢牢护住,显然被刚才那般话冲击地脸色苍白的夏桑安。
他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夏则明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却气势逼人的alpha,眼里有了然,有苦涩,最终化为一个艰难的问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刚刚夏桑安在情绪激动揪住他的衣领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分化成了omega,而那股杏花信息素里,紧密缠绕着的薄荷气息,源头是面前这个曾找上他家门的年轻人。
可夏则明在问出那句话后,没等陈准回答,自己先颓然地摇了摇头。
“算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又像是失去了追究的勇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看陈准,而是将手里那束花,递向了陈准的方向。
“照顾好他。”
说完,他目光越过陈准,试图和夏桑安对视一眼也好。可是夏桑安把头低下了,死咬着唇,不愿意看他。
夏则明也不敢他了,他终究是懦弱的。
“三三…爸爸,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他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存折,递向夏桑安。
“这个……你拿着。我知道个当爸爸的活得一事无成,没给过你什么。”
说着,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眼眶竟红了:“我这次来,就是我,我得来这一趟。得把这东西交给你。”
“你拿着……干净的,都是爸爸自己一点一点挣的。”
可是存折却久久没有被接过去。夏则明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猛地定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看到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人,视线死死锁在夏桑安和陈准的身后。
夏桑安敏锐地察觉到他骤变的神色和眼底的惊涛海浪,心脏猛地一沉。
他心里有个声音,再说不要回头,他接受不了回头的后果。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夏则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桑芜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苍白。
夏桑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抓住什么。
她听到了多少?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妈!”他看着桑芜僵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和颤抖。
她全都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桑芜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她像游魂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来,手里那个精致的植绒礼盒从她松开的掌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盒子落地被撞开,那是两枚戒指。
她径直走到夏则明面前,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你刚说幸福?你是说……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幸福?”
夏则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来头,不敢与她对视。
桑芜笑了,一声极轻的,充满悲凉和荒谬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眼角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
“你这么希望他幸福当初就不该让我带走他啊?你养他啊!这么多年来我多想摆脱你,我多恨你,你夏则明是最清楚的了吧?”
“可是你儿子想着你呢,他越长越像你了你没发现吗!”
她没有回头,抬起手指向身后脸色煞白的夏桑安,目光死死盯在夏则明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夏则明!你看清楚,这确确实实是你儿子!他给你转钱,你还给他干嘛啊?那是他乐意给你的!他想着你呢你高不高兴,啊?你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