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
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3002
人少,因此,也显得突兀。
屈烊一抬头,恰好看见个白白瘦瘦的男孩顿住脚,圆圆的杏眼受惊般睁大些许,在远处活泼地跳动,然后躲鬼似的拐弯跑了。
“......”
即便养病卧床,屈烊实力也不减,悄声速跑追来,伸出长臂拽回甄诚的肩膀,随即眉梢跳动,嘴角抽搐,真如见鬼一般抓住那肩背,不信邪地捏了捏。
又瘦了???
他吃了四五天流食也没瘦这么多!
那紧攥肩头的大手一抻,改为轻搭,然后收着劲儿给人搂过来问话。
“跑挺快啊,你说你把我打成那样也不去医院看看?这么狠?嗯?”
闻言,甄诚止住蓄力的手肘,收手到胸口前局促地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住院。”又补了一句,“抱歉。”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这样。
屈烊啧了声,哪哪不得劲,斜睨了眼认错的乖学生,那茶褐色刘海下的鼻尖小小一个,抽动得像只警惕的小动物,不免心猿意马。
他清清嗓,正要说几句久违的混账流氓话,身后突然冲来一人,将甄诚狠推到地上。
霎时间,光景旋转,幸好甄诚及时双掌撑地,额头距离地面堪堪几寸,可谓惊险。
但细嫩的掌心猛地压在众多豁口锐利的碎石块之上,五官登时皱紧,痛感导致眼皮不自觉跳动,他感受到掌心扎破了,锋利的石头棱角畅行无阻地游入肉里。
不应该啊。
耳边传来男生们的呼喊,而比起这种小打小闹,甄诚游离在外,心里奇怪起了别的问题。
……怎么越来越不抗打了。
他手上的茧子呢?
屈烊一行人只见甄诚忽地飞出去,纤长的手臂虚虚撑住要倒不倒的身子,大了一号的衬衫飘起,能瞧见腰身下弯而显出的背沟和两点小巧的腰窝,都衬在那白雪般的后腰。
像一只遭受雷击的白蝶,破败脆弱,楚楚可怜。
现场静默半晌,推人的黑皮男生还未口出恶言,余濑先揪过他的领子吼道:“你有病啊郭彦!干什么推人?”
有男生附和:“这里全是石头看不见?发疯滚别处发!”
“出血了吧......”
有人红着脸过来,帮忙把后腰飘起的衬衫轻轻拉下,伸手去扶甄诚。
当了把恶人的郭彦懵了,被擒住的领子勒得他不能思考。
他没记错吧?刚才扎一块不是说要给这个叫甄诚的点颜色看看吗?现在一个个的怎么怪起他来?
屈烊面色最为阴沉,上前踹开没眼力见的傻狗,郭岩猛然一摔,屁股砸到石堆上,哎哟哟直叫唤疼。
甄诚反倒平淡,他道谢搭上那只手起身,面上挂着不在乎谁为难他的表情,弯腰慢悠悠抚去膝盖的灰土,最后拍走手上的石头,才拍几下就被抓牢纤细的小臂。
皮肤表面的石子咔嗒掉落,镶肉里的一个个支楞着探头,还点缀着血色,血迹不算多,但这双手格外白嫩,显得血丝相连密集,如蛛网覆新墙,触目惊心。
“草,扎肉了。”屈烊捧着甄诚的手看了看,拧紧眉啧了声,而后拉人急匆匆往医务室方向赶。
甄诚猛然被拖走,脚下踉跄,赶紧反拽站回原地。
感到握住的手臂变得僵硬,屈烊这才缓步慢行,微微别过头问:“抱你去?”
“不用,”甄诚眼睛盯牢地面,“也不用去医务室。”说着就要甩手,下一秒却被扯到身前,眨眼间落入屈烊的臂弯中,以公主抱的姿势。
“别动啊,”屈烊察觉他想反抗,正色道,“我这两根肋骨还没好全呢,小没良心的。”
屈烊说完自己都想笑,明明是自己先挑事才挨的打,还有理了。然而对甄诚好用得很,只见柔顺的脑袋不再东张西望,安静窝在怀里,从这个视角能看见轻抿着的唇瓣不情愿地弯低,两只手则乖乖朝上举好,不敢随意妄动。
屈烊顿时就不太好了,突发心脏病似的,心肝乱颤如脱缰野马,四处冲撞。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在甄诚疑惑的目光里闻了闻对方的气味。
“之前我不是故意逗你啊,你身上真有...甜味,”屈烊活脱像个玩铁人三项的变态,一边跑一边嗅一边发表见解,“和热带果汁的味道也很像。”
甄诚其实更好奇屈烊是不是也有鼻炎,但在多次洗脑下,他试着去闻自己的手腕,鼻尖耸动,闻了好一会,然后满脸失落,讷讷道:“土味......”
屈烊噤声了。
草。
我草。
我操!
屈烊神色冷峻,内心狂叫。
好可爱。
那个词是叫“萌”吗?太萌了!
先前觉得爱撒娇的伴儿烦,原来是没遇对人。此时此刻,他竟忍不住幻想甄诚顶着刚才那副表情天天颐气指使的小样子。
越想越情难自抑,屈烊舔舔唇狂速奔到医务室,校医张老师让破门而入的他们吓了一跳,她看了眼甄诚的伤,拿来药水消毒,最后在两掌掌心各贴了块纱布。
十分钟不到,甄诚经历了受伤到治疗的全过程,刚想走就被摁到床上。
屈烊凭伤行凶,裹包袱似的裹紧甄诚:“休息会,刚出楼看你弓着腰,是不是胃痛。”
还真让他猜对了。
被裹紧的甄诚眨眨眼,打量起周围,临窗的床位透来和煦温暖的阳光,他缩在被子里,算是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了,于是磨蹭蹭地侧身朝向窗台。
这背影看得屈烊父爱大发,嘴角疯狂上扬,一把提来个凳子坐在床边:“睡吧,我在这陪你。”
“那不行。”
有人掀开帘子,对着屈烊说,“你请假的一个月里有多科作业没交没补,老师们热火朝天地要收拾你呢。”
“龚昉?你不被抓回家了么?”屈烊扒住椅子,瞪眼睛反抗,“受伤住院了还要交作业?这什么破学校。”
龚昉不近人情地笑了:“自作孽不可活,王老师那边已经在计时了,晚一分钟两圈。”
屈烊怒骂一声,走前偷偷轻摸一把甄诚的头顶,那人恍惚快睡了,只动了动肩膀。
刚走了两步,屈烊听到有人细细地喊了他的名字,一扭头,甄诚还没睡,水汪汪的眼睛正对着他发光。
“屈烊,”他的脸半埋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盈润的浅瞳,声音很小,“谢谢你啊,送我过来,还有,我那天不是故意把你打伤的...对不起。”
一时间,屈烊脸部肌肉僵住,仿佛身处冬天雪地,被迎头盖了桶冰水那般僵到发疼。
倏地,他长出良心一般,心口生疼着抽动,站原地沉思了少时。
怎么这么奇怪呢?
屈烊纳闷。
谢谢?他谢什么?要不是自己故意找事,甄诚都不用受这罪。
甄诚脑子里的是非观念像基督教会宽恕科培育出来的素净白板,被骂抹布、被恶意推搡......面对种种欺凌行为,他毫无反应,但只要顺手帮了甄诚一把,他倒是活络起来,不计前嫌地表达感谢。
该说他纯粹,还是蠢?
屈烊没想出答案。他盯了甄诚一会,在对方澄澈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甄诚也没想得到回复,见龚昉也在,就对他笑了笑,随后翻身,继续闭眼休息。
很快,耳边传来龚昉轻柔地拉床帘和关门的声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室内只剩甄诚的呼吸声和张老师翻动纸页的动静,室外则伴有风拍绿叶的簌簌清响,令人昏昏欲睡,甄诚难得躺床深眠了一阵。
黄昏落日,他才悠然苏醒,揉揉眼睛起身叠好被子,谢别张医生后离开医务室,才走了几步,又呆滞地揉了两下肚子。
胃貌似舒服了许多。
总感觉...睡着的时候有只温柔的手在这处打转,揉到浑身发软睁不开眼,每转动一次还会传来阵冷香,像是生铁的矿物气息,又像是融雪之际的尾韵。
大概做梦了。
甄诚可惜地想,很久没做梦了,还是这般温暖的梦境,能再睡久点就好了。
他内心这么惋惜,但晚饭还是去超市买了瓶冰手冒汽的橙汁,大口灌下。
在宿舍门口的垃圾桶扔完空瓶,夜色渐浓,甄诚看到楼旁有一人巡查。
甄诚怔怔地多看了几眼,思索这人平时居然这么忙。
站在路灯下,影子斜着投射到地面,高大的身躯似携带着黑雾,缓行穿梭。
贾泓似是拿着本子在写什么,龚昉有事回家,今夜他独自值班,背影略显落寞。在对方的脸转过来之前,甄诚先一步别开眼神走至宿舍,然后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