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
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3074
大厅换了新的灯管。
那白炽灯刺眼的冷色冻住了甄诚的双腿。
原先宿舍楼是暖黄廊灯,不过有学生在宿舍大厅踢球,砸坏了几个灯管,没想到会全部更换。
额角止不住地流汗,汗液模糊掉甄诚的视线,那一根根白色的灯泡嬉笑跳动,仿佛一条条恶臭的粪蛆,导致鼻子塞泥似的不能喘气,他只能用微张的嘴唇呼吸,打颤的白齿红舌不受控地纠缠。
忽地,它们消失了,若甄诚理智尚在,定能察觉这是声控灯。但他没心思再多想,大脑连接线直来直去地并联,混乱以为是停电了,趁机抬臂捂眼,连滚带爬冲进了宿舍。
三楼!跑到三楼就好了!
四肢发软,甄诚几乎用攀爬的姿势越上楼梯,他开始后悔睡了太久、后悔路上浪费时间,拖延到亮灯才肯回来。
可不仅仅是大厅,各楼层走廊的灯光也改为没有颜色的惨白,头顶的白光随声跃动,接二连三地爆开,像是数把穷追不舍的刀刃,开了光要尝尝血味。
它不急不忙,步伐却有极大的跨度和极快的速度,如果它长着手,使劲伸一伸就能轻松拽裂甄诚的手臂,撕烂他的脚踝。
“......不要追我,不要,不——”
甄诚似能听见光的脚步,一边跑,一边小声哭喊,生怕声音大一点会暴露踪迹,连泪都不敢流出一滴。
咚—!
临近门口,甄诚骤地一扑,整个人撞到宿舍门板上,冲力挫伤了刚包好的伤口,手心刺痛,他却根本顾不上,急切地掏口袋翻找,神经绷紧到自言自语。
“钥匙...钥匙......”
找不到。
摸着空荡荡的内侧口袋,冷汗再次落下。
可能落在了医务室。
霎时间,甄诚说不出话了,仅留一丝绝望的呜咽溢出齿尖,眼眶蓄满的泪随之飞泄,颤栗的身体抵住门板,因无力而逐渐下滑。
快跌落之际,门,从里面打开了。
两只手扶住了他绵软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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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本人只会给诚诚一点黄色看看,不会有恶意殴打情节。
第62章 冷漠
“甄诚?”
余濑看到甄诚晕倒般扶着门边的墙壁, 以为是他们入室抢劫似的给人吓到了,赶紧搀他进来。
心神恍惚的甄诚受不着力,攀住男生有力的手臂瘫倒进宿舍, 蜷缩在门口不动了。
明明回来了, 怎么还能感受到门外的冷光?
冰冷的闪光、白灯, 冰冷的尸体......
甄诚五官登时搅成一团,本就小巧的脸狠狠拧皱,看起来可怜死了, 在余濑抚摸他肩膀时, 他指甲牢牢扣住地板,崩溃大喊灯灯灯。
“怎么了?等什么?”屈烊一脸懵,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大步走来。
他盘算着趁热打铁痛改前非浪子回头来上一段主动请缨的美好友情及恋情开端,于是逃课翻墙到校外买了些东西来装点甄诚死气沉沉的宿舍,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男孩喜欢的东西应有尽有, 买太多一次性拿不完,就拎过来三个苦力。
到门口才发现人不在,人多力量大, 门一推就吱呀开启,愣是叫他们堂堂入室。
屈烊也想抱起甄诚, 但对方反应极大,一直歇斯底里地哭,整张脸哭得发红发胀,急得屈烊六神无主地围着人绕圈,这时候听力好点的男生说:“他是不是说灯?走廊的灯?”
余濑闻言猛地摔上门,生怕慢一秒。
黑暗袭来,甄诚果真恢复了呼吸, 虽还抱腿躺在地上,怮哭声却转为低低抽噎。
男生见状惊讶地摸摸后脑勺:“我去,还真管用,这新换的灯不会有辐射吧?”
“去你的。”屈烊呲了他一句,看人冷静不少,便试着喊甄诚回神。
这回甄诚不闹腾了,乖顺地任他抱起。
他也没哄过人呢。
屈烊发愁。还是同龄的男生,但甄诚哭得那么可怜,这么光看不动心里揪揪着特难受,共感了似的。
于屈烊是学大人哄小孩那一套,嘴里轻轻嘘嘘着用胳膊掂了掂,如果忽略掉两人的年纪,是很和谐的亲子互动图景。
“......”
余濑欲言又止,还是言之:“屈烊,你哄小孩撒尿呢?”
屈烊给他一眼刀。
意外的,还真有点用,甄诚颠簸着,哭劲被打断就哭不动了,缓缓掀起哭肿的眼睛看了屈烊一眼,视线立刻被染成砂金黄的头发吸引,两只手就这么自然环上了脸前的脖颈,脸也离近了,讨好意味地在男生肩窝蹭了蹭。
屈烊受宠若惊,顿时瞪大了眼,鼻翼也嚣张翕动,接着得意万分哈哈大笑:“看到没?有用!”
没等几人损他,门板颤动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屈烊来回抚摸甄诚因此受惊的背,还没想好怎么给人养出点肉就被这死声音打扰,本不想管,听这要命的动静怕不是什么好人,外面却越敲越用力,余濑微一皱眉,掩住光,开了条门缝。
“会长?”他愣了。
“宿规十二,晚宿禁聚众嬉闹,出来。”
其余男生都有些谎,毕竟吃贾泓一记警告可要命得很。
余濑咬咬牙,眼神游离,他咳了几声示意,从门缝小心挤了出去。
其他两人也是如此,徒留屈烊调笑似的盯着贾泓,他大马金刀坐靠床沿,健壮的大腿被男孩占据,两臂正圈牢男孩细瘦的腰,宛如胜利者拥抱心爱的奖杯。
“哟,你前男友来了,要去找他吗?”屈烊故意问甄诚这个问题。
想也不会,贾泓站在灯下,而且...甄诚从未想过如何直面冷漠的他。
不出所料,甄诚剧烈摇头,泪水都晃飞几滴,随后额头蹭向屈烊下巴,被胡茬扎了一下才缩回去,示好似的趴着,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屈烊暗叹失策,这周忘刮胡子,那软腻的脸蛋触感极佳,他悔得胸膛起伏着叹粗气。
“出来。”贾泓不看气氛地淡淡道。
屈烊没办法似的摊摊手,只摊了一只,另一只落在纤腰紧紧环着肉,眉梢高高挑起:“我也想啊会长,但是同学身体难受也不能扔下不管吧?通融通融?”
“我带他去医务室。”
一想到出门还要看到那萦绕全身的白光,甄诚当即又放声哭了出来,紧紧圈住屈烊脖子,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般恳求:“不要!我不出去!不出去!”
屈烊一副“听到了没?”的表情,而后压下嗓音里颇具疏离感的磁性,温和地劝人别哭,浑把这门神贾泓忘了。
话语间,屈烊低头,仔细看了眼抽涕的甄诚。
平常这人都没什么发呆外的表情,这瞧一回新鲜,竟是哭哭啼啼的。
倍感新奇的同时,屈烊又有几分心疼,那清泪还源源不断地溢出,小巧的下巴滴连着水珠,衬得他像个甜水做的玻璃摆件。
屈烊老觉得这泪水可能也是甜的,还是说自己买的水果热坏了...总之,熏得闷热的室内有股糜烂的水果香,迎着这股醉人的甜味,屈烊没忍住,也可能想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拜神般俯身,虔诚吮吻了一下泛红的眼角,发出暧昧的嗒嗒水声。
这感觉可不舒服。
颊边一湿,甄诚猛然别开脸,怯怯地看了看屈烊,又垂眸,上半身退开一点距离。
很快,他又听见门外哐的一声巨响,不禁身体僵硬,没敢回头看。
贾泓只是重复:“出来。”又补充了一句,“我叫了校医。”
屈烊耍完流氓心虚,但滋味太好了,没空去注意那爆炸般的巨响,闻到土腥味才往那处瞧。
门缝开的极小,只能望见贾泓毫无表情的半张脸——
和门板旁凹陷的墙壁,那里有一个沙包大的窟窿,粉碎的石块正往下飞扬。
“咳,咳...”
灰尘袭来,甄诚鼻炎突犯,他收回胳膊,捂住口鼻,歪头到没人的角落咳嗽。
屈烊见甄诚怕灰尘的模样,再加上不出去可能被贾泓穿小鞋休学,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人,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关上了门。
贾泓还站在原地,眼神清冷,端的一副无情无欲。
若左手没有骨肉分离的话。
屈烊瞥瞥正儿八经的会长,特想笑,也就真笑了。贾泓高他三指节,但此时屈烊倒身居高位。
“会长消消气,我是担心他,”屈烊假笑道,“转学后一个朋友都没有,还摊上个薄情的前任,多可怜呢。”
他似是狡辩,又像在提醒贾泓没有资格插手。
然而对方不接招,沉默一息后迈步离开,屈烊朝那背影切了声,倚着门板站定玩手机,等张医生过来提醒了几句,趁开门往里偷看了眼,看到医生扶起那一团人影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