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3035
  眼眶也发热发烫。
  可能是认为暴露在光亮下的自己很寂寞很丢人,也可能察觉到他连自己会紫外线过敏都忘了,又联想到甄诚在贾泓那里不再拥有特权。
  虽都是自己的错,他不应该打架不应该闹脾气,但也有难过的权利吧?
  他想起贾泓陪他去警局的那天,天气也热,头顶的却好像不是这样的太阳,暖色调更多些。
  是因为贾泓那时候有替自己遮阳吗?
  而甄诚在学校碰见贾泓时,他原想打个普通的招呼,却遭到了无视。
  两人擦肩而过,胳膊中间的那旭阳冷冰冰的。
  可能因为他们分手了,心情不同,景致不同。那日的短信和后来的消息迟迟无回复,甄诚觉得贾泓疏离的态度足够表明立场,大概是没觉得必要回复。
  没了那层亲昵关系,贾泓不用理会甄诚,不用送礼物,更不用遮阳挡雨。
  他们像两辆即将碰撞的列车回到了正轨,没有交集地运行一方,通向南北。
  胃不痛的时候、没人找甄诚麻烦的时候,他神游四海,自己给自己添堵——检索记忆里两人的种种细节,来印证他们的相爱不是一场梦。
  翻找出的片段不算多,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不过,好在够用。
  将这些挖掘出的陈旧美好呈到心底,心酸胀了,痛楚便引领灵魂归于躯体,又能安心活过新的一天。
  不过想归想,面对归面对,涉及到贾泓的全部事情,哪怕是假借旁人提出的请求,甄诚也害怕直面,宁愿跑大太阳底下晒三十分钟,也不想欠对方人情。
  他心安理得地鼓鼓腮,吐出一口气,而后抬高头颅,眯眯眼憋回热泪。
  日光当头,讨喜的暖橙亮色稍稍抚慰了敏感的情绪,顺利熬到计时结束,甄诚动了动肩膀,同时举起两手捂向烫红的双颊。
  掌心传来柔嫩又灼热的触感,手掌被日光蒸得温度也不低,但是比直冲阳光的脸颊凉快上许多。
  没有破皮的粗糙感。
  还好,没过敏。
  甄诚心头轻松一许,捂脸后退打算回宿舍,却踩住了不知谁的鞋尖,踉跄着躲避险些摔倒。
  对方出手迅速,臂力过人,轻易揽回甄诚的肩膀,稳住了看起来随风倒的躯体。
  站稳后,甄诚羞赧回头。
  “不好意思...谢谢。”
  他连身后有人都不知道,没看清脸就又道歉又道谢
  对方语气淡淡:“没事。”
  甄诚闻声仔细抬眼一看,眼底顿时露出诧异的色彩。
  “龚,唔——”
  疑问出口前,一块毛巾盖到了晒红的面皮上,带着股甘泉水的甜味,似乎用泉矿水浸过。
  毛巾先是在面上敷着降温,再力度极其轻柔地洗去汗珠。
  被这般精心照料,甄诚突感自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不由得对同龄人帮忙擦脸的举动颇感羞耻,伸手去抓对方的手,立马被烫了一下。
  他抗拒的动作一顿,恍然猜测出对方可能陪他站到了现在,心下莫名悸动,就没顾上反抗。
  但甄诚一抓,龚垣的手就松开,让他自行拿着毛巾消热。
  龚垣和龚昉的长相出奇相似,区别在于龚垣不爱笑,弟弟弯翘的眉眼在他这里通常是无起伏地横横着,鼻子也横直下来劈向薄唇,瞳孔则是深不见底的黑,乍一看会以为龚垣性子冷漠。
  但他是个好人。
  甄诚自有判断。
  屈烊第二次来找他麻烦,就是龚垣帮解的围,这个男生不爱说话,一现身却能化险为夷,像送福的鸟儿。
  待面部热气彻底散去,甄诚捏着那块毛巾递回:“谢——”
  下一秒,开合的唇角被糊上半凝固的药膏,冰得他闭紧嘴巴
  “......"
  哪都好,就是也不爱等人说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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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翻了翻存稿,“修罗场”节大概20章,双胞胎的戏份是最多的[黄心]
  节三“墙纸爱”大概也是二十来章,提前预警:内含致死量凝受,比节二的程度要深很多[黄心]
  第60章 偏爱
  在甄诚发愣的时候, 龚昉早已挤出半管药膏到掌心,两手轻搓,而后揉上那秀气的面庞。
  怕药吃进嘴, 也怕碍事, 甄诚赶忙咽回话, 神色尴尬地闭紧眼嘴。
  长而密的睫毛因紧张而颤动,不可避免黏到了白浆。
  日光照耀,在大片大片璨璨暖色中, 红里透白的脸蛋宛如刚从枝头采撷的苹果, 本就足够红粉可爱,如今还打了层装饰亮蜡,更是晶亮诱人。
  龚垣的手很大, 能将这发着光的面颊完全含入掌中,粗糙的掌心抵好两腮,手指则灵活移动着, 仔仔细细抚过唇沟、鼻翼等小地方。
  停留在上唇和鼻尖的时间尤为长,不由得,甄诚抽动了一下鼻子, 被晒透的后脊立马窜上阵阵凉意,打起冷颤。
  好凉…好浓的薄荷香......
  这感觉太过刺激, 甄诚便尽量屏住呼吸,不去嗅闻。
  可伴着时间流逝,他呼吸愈发短促,像枚漏气的短笛嘶嘶呖呖。
  过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住,甄诚张了张嘴,声音显得含糊迟钝。
  “能麻烦, 快一点吗…”
  “眼睛、眼睛睁不开了。”他嗫嚅道。
  药膏清凉,但质地略黏。皮肤尚能吸收,而刮蹭到毛发,因不能吸收掬在上头,糊牢了眼睫。
  眼不能视的感官缺失,增倍加剧了肌肤的敏感程度,自己的脸被对方捧着挤压许久,仿佛溺在深海任其玩弄,一股莫名的恐慌缓慢翻涌至胸腔。
  甄诚喉结滚动,在拜托龚垣第三遍前,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嗯。”
  对方反应平淡,不疾不许地拿过甄诚手里的毛巾,细细溶解眼周快干结的浓稠白斑,再腾手捻去结块的膏体。
  之后,涂药的动作转到下半张脸。
  没了手和膏药的阻拦,甄诚总算能睁眼,他朝上看了看脸色认真的龚垣,和人猛地对上视线,又慌张地垂去注视红砖地面。
  忽地,龚垣的手指点向唇峰,甄诚顿感那处涂了润唇膏似的黏腻难受,下意识嘟起唇,凑巧含住了龚垣的大拇指指尖。
  “抱歉。”
  甄诚迅速抿嘴,绷成一条直线,心里想着膏药没味道还挺好的,不然一脸药味,老师会问……
  胡思乱想之际,龚垣淡淡道:“好了。”
  拿湿巾擦去掌心残留的药,他一边擦手,一边垂眸盯在表达感谢的甄诚。
  那淡粉的唇一动一动,使劲往里看能瞧见颜色嫣红的舌尖,嘴巴小,舌头更小,所以说话很慢,吃东西也是…
  只能慢慢含吐。
  黑沉的瞳仁缓慢移动,那脸部的红肿逐渐退散,白皙的面皮上只留几道红指印,揉搓时明明没用太大力气,却还没消去。
  扔掉湿巾,龚垣突然虚握了两下手掌。
  瘦削近半的脸没什么肉,几乎都跑到了颊边,两只手全包住还有余,攥在手心里水淋淋的,一用力可能会流汁......
  由衷的感谢没得到回应,空气安静片刻,甄诚再次朝沉默的龚垣点头告别,准备离开。
  错身前,咔咔几声,眼前出现一大包纸袋,鼓鼓囊囊的。
  龚垣将这袋子强塞到甄诚怀里:“吃饭。”
  “啊,龚——”
  甄诚才弯腰抱好这需要双臂托牢的大纸袋,里面又冰又烫又重,惊得他一趔趄,好不容易定回原地喊人,而龚垣早已走远。
  对方身高腿长,不一会就不见了,按照甄诚目前的剩余体力,完全追不上去。
  迫于不能浪费食物的无奈,甄诚探头望了眼里面:面包牛奶果汁沙拉点心,还有几盒加热过的便当......
  他眨眨眼,有些傻愣地自言自语:“吃不完的。”
  但还是出于习惯,攥紧了这份好意。
  龚垣和龚昉是双生子,可能是血缘的影响,他们有些相似之处,比如很爱操心照顾甄诚。
  对于此,甄诚觉得他们人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是看自己可怜。
  但甄诚明白,这可怜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表象,如果他努力表现得开朗些,就无需外人费心照顾,这让他颇感惭愧。所以在男校区内,甄诚对他们二人的态度最是缓和,所幸俩人也未曾问过甄诚离群的原因。
  不然要怎样讲,待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吗?
  譬如怀忘川。
  犯病后,他挠开脖子的皮肉组织,掏出气管,喉管外漏死在了郊川河道。
  如果龚昉听到这理由,应该会拉他去君兰兰所在的十三院看病。
  乐极生悲,甄诚挑唇抽搐几下,不知是哭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