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
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3070
“她和诚意躺在岸上,我看到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好,蹲上蹲下看了一圈,是我的秀秀。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是遭歹人下毒手了,那个时候我却一直在想,怎么就把人逼成这样了呢?是不是小时候对她太严厉了?是因为我只顾着外出工作没陪过她几天?还是我拿腔调地怨她不听从指挥,无组织无纪律,像个军部上司而不像个母亲,所以造成了这一步?”
躺在岸上......
甄诚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堵得慌,他知道甄逸不愿面对现实,正在粉饰用词,但事实不会因她的小聪明而改变。
“人活着总是要挑她些错,人死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连一点不愉快的事都想不出来,心里念的全是她的好、她的笑。她是我生下的孩子,是我单方面的决定,却还得寸进尺,想去控制她,秀秀有什么错?真的有错那就是非要生她下来的我的错,是我不想放开带子,我只求不要带走秀秀,好不容易有天梦到她,她哭着跟我说外面的人都骂她和诚意,他们两个是夫妻为什么要骂他们,她难过得一直哭,眼泪越攒越多把身子淹在了水里,最后头也漫了进去,我连生气都顾不上了连忙去捞,什么也没捞到就醒了......”
甄逸滔滔不绝,说着她的后悔她的无措她的思念,说着她用脐带扼死秀秀的罪过,甄诚感觉手中那透着骨头只有层皮的手越来越抖,说到最后就只有几句“秀秀”。
眼前越来越模糊,甄诚闭上眼睛而后刷地睁开,分别拉住了甄逸的手,抽了下鼻子说道:“您冷静点,我不是秀秀,我不是秀秀。”
甄泽星这时候也赶紧上前,站在后面黑着脸给甄逸拍背顺气,她跟听不见似的,只是死死抓住甄诚的手,凝视着那双眼睛喊“秀秀”。
甄诚圆圆的杏眼此事成了扁桃仁那样,忽的睁大,忽的眯小,憋回险些漾出的水汽。
然后,他面色如常地同甄逸对视,拉紧对方的手,缓缓说道:“您看好了,我不是秀秀,我是甄诚。”
他重复了一遍,“我是甄诚啊,姥姥。”
甄逸怔愣许久,干瘪的嘴唇抖起来:“......姥姥?”
“嗯,姥姥,”甄诚悲伤地笑了笑,“我是您的孙子,甄诚。”
他可能与妈妈的样貌比较相似?毕竟甄泽星光看脸便认出他来。
见魇住的甄逸缓缓回神,甄诚趁热打热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您不要太伤心了,就像我爷爷说的,妈妈他们是因为工作,因为事业遇害的,不是您的错,您如果爱她,就请支持她。”
“对妈妈来说,这是光荣。”
甄逸,或者说往年的战士们通过吃战火的灰,为一双儿女以及万千家庭博下安宁,自然想他们在和平年代安然度日,尤其是女孩。而甄逸完全忘了她曾经也是女孩,就那么强人所迫,让甄笃秀活在一隅之地,奏响孤独的音乐。
甄诚眼神不错地看着二人说话,腰背挺得笔直:“姥姥,如果你爱她,就尊重她,尊重她爱的人她热爱的职业,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还有,秀秀是秀秀,甄诚是甄诚,您不要搞混了。”
说完,甄诚恳求般微微低下头。
起风了。
斜日落红,光影交错在甄诚眼睛和唇沟下,照得轮廓更加柔和。
本是更像极了秀秀,甄逸却冷静下来,明了眼前的人叫甄诚,是秀秀的孩子,是失而复得的孙子。
“对,你是甄诚,对......我是真糊涂了,”甄逸眼中浑浊的泪终于坠落,淌到嘴角裂开的弧度上,“姥姥能叫你诚诚吗?”
甄诚迎着两张期待的脸使劲点头。
之后甄逸恢复了那派如松的姿态,甄泽星也安下心,直接叫人摆桌在庭院走廊用晚餐,期间讲了不少童年趣事,甄诚边听边淡淡笑着,而在看到甄笃秀的相片时,他不自觉地嘴巴微张,睁大眼盯着黑发黑眼的漂亮女生发傻。
杏眼薄唇小翘鼻柳弯眉,五官确实与自己较为相似。
临走前,甄泽星执意要送,甄诚推辞不过便上了车,路上问到住宿问题,甄诚思考片刻,还是选择住在老房子。
“我还是想先住在这里,有时间我会常去看你们的。”甄诚笑脸盈盈,关车门前再次道谢,“谢谢舅舅,麻烦帮我向舅妈也带句谢谢,蛋糕很好吃。”
甄泽星愣了一瞬,脸上随即泛起红光,忙不迭地应下。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甄诚披着夜色,步履轻松,一丝丝凉风钻进怦怦直跳的心脏,如今这颗知晓了不少事情逐渐丰腴的心脏过于膨胀了,怎么也静不下来,直到甄诚洗完澡上床,途中也没休息片刻。
今日事情繁多,他有些困乏,于是早早躺好准备入睡。
床却在随着心脏节奏震动,吵得他睡不着。
甄诚支持上半身稍作冷静,望向窗外。
透过风吹扬起的窗帘,他仰头看向更远方的月亮。
风清月皎,澹月云舒。
不知怎的,甄诚从枕头下掏出熄屏多次的手机,没半分犹豫,戳开置顶聊天窗给贾泓发了个月亮emoji。
是“今天心情很好,睡前看见月亮想起了你,所以我们结束冷战吧,晚安。”的意思。
甄诚特别好懂,而贾泓特别聪明,他肯定明白的。
甄诚抱着这种羞怯的想法,重新收好手机,躺回去裹好被子,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了寿司卷。
意识模糊间,脑内还在碎碎念叨:
明天...早早起床,上午去找贾泓,下午去见爷爷,几天不见,想他了……
幸福的小计划就像身下这张舒适度满分的被褥,紧紧包裹住甄诚的每一寸肌肤,很快,他就挂着甜甜的笑意入睡。
第二天一早,甄诚体验到的,却是剁舌之苦。
他情绪激动到甚至发不出一声尖叫,奋力扭动僵直的双腿,一下子滚摔到地面,爬起后接着被门槛绊了一跤。
维持着再度摔倒的姿势,他久久伏地,抖若筛糠。
身旁,屏幕粉碎的手机亮起冷冷的白光。
贾泓没有回复。
以及——
诚立心死了。
【靛藤篇】完。
第57章 贱倡
韫章, 室内训练场。
白墙顶端悬挂的电子时钟发出淡淡的红光,已是夜晚八点多钟,在放学的时间段, 楼内楼外人来人往, 到处充斥着青春期男生的大声小叫和炙热的肉.体, 空气里都弥漫着剧烈运动后的汗味,浓郁的雄性气息扑鼻而来。
三个男生结伴走出训练室,其中一人捏着鼻子骂道, “靠, 能不能喷点除臭喷雾,真求你们了......”
他们在走廊打着哈哈,因没仔细看路差点撞上人。走最前头的感到背部碰到了冰凉的桶装物, 心情不佳地回头一看,却只是嘴角动了几下,身后的朋友表情也不自在, 而后三人皆眼神漂浮不定,自行绕开了。
那险些被撞到的男生也只顿了顿,随后提稳打扫工具, 走进了训练室。
自进门开始,他便一直低着头, 无视附着在身上的眼睛,慢慢走到中间放好水桶,然后抓住抹布起身,走向前方开窗通风的同时擦干净玻璃。
男生动作十分麻利,明明身形清癯,却能唰唰几下使地板洁净如新。不过几分钟,拖布再次怼到水桶转了几转, 激起荡漾的黑波浪。
甄诚弯下腰,开始拖第二遍地。
韫章高男女分区,出入严格,管理制度化,不像靛藤高,琐碎小事都能经职工之手,在这里,学生通常被强制住宿,需要自行打理日常生活。
校内卫生亦不例外,由学生轮班清扫,日常勤务和普通的公立高中别无二致。
室内训练室位于单独楼栋,面积奇大,可供400人同时在场,在文化课之外的时间段,学生不是在室内训练场就是去室外教场,一天下来地板全是汗水,偶尔还有打架上头挥洒的血迹,脚感黏腻难以清理,所以规定四人一组,限时半小时清理完毕。
而他要独自拖洗这灰黑的地板,毕竟他随机分配到的组员急着放学,跟自己撞上后解释也不解释,直接跑路。
偌大的场地空空荡荡,除了这男生,也就靠近门的位置有几人围了个小群体,抽烟打闹,偶有谈话声传出。
内容稀散,说着少年人爱炫耀的车表模型和小男女友,聊到后半部分,他们莫名地眼神对视一下,意有所指似的往场地中央看去。
“你姐刚养的那个一个月两万就行?”有人指了指打扫的背影,邪笑着问道,“你看那个值多少?”
“噗!”被问的男生忍不住嗤笑,“我姐她喜欢的是猛男好伐,那么个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