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
春天砍树 更新:2026-01-04 15:22 字数:3076
“找男的包还差不多,他不本来就是那个么?你好奇就自己问问一个月多少去。”
话毕,又是一阵奚落的笑声。
甄诚自然听得见,不过没听懂。
拖地要经过那里,他只能加速闪过,拖把要抡出火星子了,还要小心避开似乎无意的几双手,大致拖干净后立马跑到对面躲着。
那些人切了声。
“假清高。”
他们自甄诚进来就神色揶揄,不怀好意的视线跟那人走,看着对方拿出抹布擦水渍时露出的手和一小节手腕,靛色的抹布被紧紧攥在凄白的手里,衬得整只小臂好似透明。
接着从侧边角度来看,垂头的姿势使得头发盖住了他的半张脸和半截脖子,几滴汗似乎正流淌而下,过长的发丝几乎要把那张小巧的脸蛋淹死在褐色的湖泊。
还有那宽松衣衫都遮不住的腰臀线......
抽完烟,有的家里催,有的要查宿,他们念叨着没劲,四散离去。
滴滴滴——
居中悬挂的电子时钟每半小时刷新,发出刺耳的电子铃声。
两滴汗珠顺脸侧流下,甄诚也没抬手揩去,而是用拖布把那块滴了汗的地板擦干,又到门口看有没有烟灰。
甄诚如今做事像个物件般死板,像是输入一段指令然后完整输出运行的电脑程序,这便是诚立心死后,他度过每一天的行为模式。说是性格逆转也不为过,得知诚立心突如其来的死讯后他如遭雷劈,冲出家门前俯着跑在路上,发软的双腿磕到小石块,顿时摔得膝盖和手掌血肉模糊,眼前景色都显得异常。
他却察觉不到疼痛,凭着肌肉本能,满目晕眩着爬到了医院。
然而,他还是没能见到尸体。
前脚刚跨过医院大门,后脚被李子健和甄泽星强行转移走。
大人们说怕暴露他的真实身份,于是甄诚不能去见诚立心最后一面。
理性来说,他们的顾虑是正确的,甄诚却希望他们是错的,因这种正确忽略了自己内心的情感,忽略了一切感性分子。比如,祭丧日,下葬人的孙子、诚立心唯一在世的家人,只能独自躲在老房子的客厅,这滋味难道会比死好受吗?
客厅的顶灯不再亮起,黑蒙蒙的室内,椅子上他蜷缩双腿,怀里抱住那本字典,眼睛凝着爷爷前几天买回来的几袋水果零食,坠入迷茫。
里面有橙子,荧光似的橙黄色亮眼,好辩认。
甄诚讨厌橙子,因为每次扒皮都会灼伤手指,好不容易剥出肉还是瘪瘪的没汁水,弃之可惜。但诚立心总会忘记,待甄诚抱怨后,家里才会不见橙子的踪影,然而不到半个月就会再次出现,不知道他是记得谁喜欢吃。
他就这么哭不出、喊不出,瞳孔放大又缩小,死死盯着那堆东西,仿佛在用眼球咀嚼食物。
这种空虚的迷茫延续至今,甄诚很少再笑,神色愈发阴郁,淡淡的混色瞳仁常常敛着,在其间夹杂一丝黑灰色的凋败。
而记忆...记忆更是混沌,他觉得脑内最清晰的图像只有那不断闪回的白炽灯,在这无处不在的白色灯光下,逝去之人的脸轮番闪现在眼前。
因此,他难以记清详细的事情,记不得入校细节、同学姓名,没有交过朋友,也不会有人主动上前看他哭丧的脸,还有人觉得甄诚不顺眼——因为随着转学一同传来的谣言。
乡下来的交换生、0票的留校赞同率、纤弱至极的身体和一张接近雌雄莫辨的脸,这种人怎么有资格转到更看重背景和资质的韫章高?疑问之下的数个标签共同发力,因此很多故事都能让甄诚当当主人公。
像是靛藤高肉.欲情色的代言词“王子”,像是贪图荣华富贵的贱倡。
殊途同归,这些传言都在表明:转校生摇尾乞怜,于是到了第二次攀龙附凤的机会。
如果明示其是甄家后人,想必日子会好过许多,但还是那句话,会暴露身份。同时,甄诚也害怕跟甄家人过于亲密,明明前一天还喊了姥姥舅舅舅妈,翌日他便冷淡下来,不熟似的拒绝邀他回老宅和暂且休学的请求,聊得最开的甄昆在他这里也被打入“冷宫”一般。
待收拾差不多,甄诚拿起工具,结果耳边忽传嘈杂,他余光一瞥,竟是又来一波学生。
在外头抽烟可能会被学生会抓,所以基本都来室内训练场的角落躲着抽,他们却敢围到场地中央打游戏抽烟,气势跋扈。
并且偶尔挑眼,望向那个瘦伶身影。
中间最高大的男生嘴角一挑,指尖轻动弹了弹的烟灰,落到甄诚擦干净的地板上。
“不好意思啊,弄脏了。”
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充满了戏弄,没有半分抱歉。
甄诚本要拎桶经过他们那侧的门出去,见状呆愣一瞬,而后淡然地拿出新的干抹布,朝那群人走过去,蹲下去捻烟灰。
检查老师一分钟后会到。
他想着磨蹭一分钟,手上动作便逐渐缓慢。
不然这些人抽烟弄脏了,被犯练的会是自己。
道完歉,屈烊没什么悔改意思地继续吞云吐雾,从高位俯视着那纤弱的臂膀。
心里啧了声。
怎么又瘦了……
内心恻隐着,眼睛却毫不客气,屈烊向这人鼓起的后衣领口看去,滑过线条漂亮的腰脊,而后视线回转,盯住甄诚脖子那块凸出的骨头,轮廓清晰到一节一节的,正随着手部的擦拭颤动,隔着朦胧烟雾,更显得秀气脆弱,感觉一掐住摁倒就会睁大那双水似的杏眼,咿咿呀地哭泣求饶。
他脑子里想得脏,现实中只咬了咬烟嘴,别了别腿,摆出一个别扭的姿势没再说话。旁边的几个男生倒是先挑事,嘻嘻哈哈的。
“你这手还能拿抹布呢,不嫌脏么?”
“感觉这里都有抹布味了。”
搭理这话的男生学着屈烊的样子后退,姿势极其夸张,退出三步远。
甄诚闻言瞥了眼手中的抹布。
挺干净的啊。
但也没有出声反驳的必要,他搞不明白的话多的是。
数完50个数,甄诚慢慢将灰用抹布包好,缓缓起身。
离他最近的男生看他姿势迟缓,似乎想来帮把手,可惜来的时机不对,差一点,甄诚的脸就要和对方的腰带亲密接触上,好在甄诚反应快些,微微后倾地避开。
站定后,他抬眼看到了那人的脸。
余濑也吓得连忙后仰,见甄诚看来,立马装作无事的模样插起腰,视线别开,落到右前方,好像什么也没做过,神态冷静极了。
但是朝向甄诚的那侧半张脸有些泛红。
旁边互相搭腔的两个男生不知又想说什么别扭话,刚嬉笑两声,就被屈烊喊得憋回去。
“行了。”
余濑看向那两人,语气轻蔑:“掉价。”
闻言,他们讪笑着闭紧了嘴,显然,这两个人在这个群体里属于底层。
还不怎么会审时度势。
更下流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们意犹未尽,眼睛盯着死气沉沉的男孩,盯着刘海下那淡粉色的、饱满圆润的唇珠。
男孩身量欣长,但过于瘦弱又太过精致,即便整日阴沉无言,竟还有一点未泯灭的、干净如鹿的气质。
九分的漂亮、脆弱、待枯萎,以及浅淡的一分灵动。
所以他根本称不上是个男生,更别提男人。
开学前测量好尺码的校服堪堪挂在这男孩儿的骨架上,胳膊肌肉流失尤为严重,导致训练服袖子长过大拇指,虚虚露出半个白皙的手掌,手指几乎是玉白的皮缠着骨头,无比纤长。
方才那么毫无防备地半蹲,一下下收拾低处的脏污,给视线带来强烈的冲击。
让人心感这双手应握住更脏更黑的东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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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凝受度滴滴滴地调高到中级。
武力值滴滴滴地调低到中级。
第58章 甜味
甄诚心里谢过余濑,
余濑心地较为善良,帮过自己不只一次。
要不是他,甄诚还不知要怎么处理开学时被恶意投烟灰的水杯。
就在这时, 面前忽地喷来一股白烟, 甄诚不禁眉头抽动, 连连后退,而后直接原路返回。
始作俑者却不依不挠,腾步凑更近了:“哎哎, 下次不带他们这些不会说话的, 你先别走,我怎么只闻到香味了呢,是花香还是果香?让我闻闻......”
毫不客气的, 他上半身前倾,好似肺要脱出般在对方的脖侧深深嗅闻几下,鼻尖不知耻地蹭到浅色发丝。
要不是甄诚正在弯腰提桶, 两人差点就要头对面地撞上。
甄诚抿抿唇,隐忍不发。
不管是抹布的味道,还是花香味水果味, 他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