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喵喵滚汤圆 更新:2026-02-25 16:06 字数:3133
它明明还那么年轻,为什么已经早早地为死亡做好了准备?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待你们,北原?
为什么我爱的人类、我爱的世界会是这样的呢,北原?
在看到那仿佛命运重演的画面时,尼采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像往常那样欺骗自己了。
他终于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赤裸裸的现实,在这个现实里,他所坚持的、一切的意义都被解构和消解——世界只剩下近乎可笑的荒诞。
所以他大笑,他大哭,他抱住那匹马落泪,他的眼泪落在那匹马身上,他从那一刻疯了——但他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在发疯之后,尼采写下了他最美、也许最为宁静的抒情诗。有关于威尼斯的抒情诗。”
【褪色的夜,我伫立桥头,远处飘来歌声:
金色的雨滴在颤动的水面上溅涌。
游艇,灯光,音乐——醉醺醺地游荡在朦胧中……】
【我的心弦被无形地拨动了,悄悄弹奏一支船歌,颤栗在绚丽的欢乐前。
——你们可有谁听见?】
在疯掉后,尼采的诗突然就变得温柔宁静、绚烂浪漫起来。
“很神奇,不是吗?”夏目清对自己身边似乎有点难过的少女笑着说道,“他在那一刻也许看到北原了。”
他看到了自己先走一步的友人。失约的对方穿着风衣站在自己的身边,对他有些抱歉地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于是尼采笑起来。
“北原。”他轻快地说道,没有憎恨也没有悲伤,这位哲学家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说不上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的橘金色的眼眸也很好看地弯了起来。
“弗里德。”他同样高兴地说。
然而从那之后,那颗燃烧的星星就好像要迎来自己的终结,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一开始这位发疯的病人是间歇性的发怒,他有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东西,他到处转来转去,拿着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有的时候他坐在乐器面前,胡乱地尝试让这个乐器发出声音。
北原和枫通常就在他的身边自言自语着,他有时试图去握住尼采的手。尼采有的时候则像是能看见北原一样直直地看着他——但在别人眼里是,他只是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很多时候别人也会来看这位诗人和哲人。
有的时候是歌德、康德和席勒,有的时候是费奥多尔。这位俄罗斯人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这位对手,和他说话,似乎想要把那种睿智和尖锐重新从这个身体上唤醒。
偶尔的,尼采也能说出那么几个和他过去一如既往的句子。但更多的时间里,他的思绪是混乱的。就像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孤独的那样。
但北原和枫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陪着他。有的时候他陪在对方的床头睡觉,有的时候会不厌其烦地给对方念叨自己看到了什么样的花,有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陪着。
再后来尼采的坏脾气终于褪去了,他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变得很容易累,他蜷缩起来,窝在角落里面,那对金色的眼睛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着的,有时候会茫然地睁开来看向四周,简直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变得更加地消瘦,脸上的表情几乎已经凝固成镜子,像是这个悲剧性的灵魂正在走向一个没有悲喜的世界,一个不知道是地狱还是天堂的地方。
最后的那段很长的时间里,北原和枫就假装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上——但实际上他们互相触碰不到,总是会穿模。但他总是这么干,干完之后就会眯着那对漂亮的眼睛笑。
旅行家从来不同情尼采,相反,他每天都努力让自己高高兴兴的,不厌其烦地把每一件可以说得上幸福的事情在对方面前反复地说,说完自己先笑个半天,然后试图去抱抱对方。
就像是过去一般。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从树上面轻轻地飘下来。
今天课堂内容的正主不在这里。
倒不如说——尼采怎么会允许自己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呢?
这位傲慢的诗人和哲学家只是在死后、在从身体的囚笼里挣脱出来后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朋友,然后便潇洒地选择了告别。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唇角,有点好笑有点无奈地想到:
就连他自己,如果不是答应要等安东尼,大概也早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努力从诗人的角度去看尼采……灵感来源就是尼采的组诗《酒神颂》,尼采你的这些诗歌写得是好啊(抹泪)
第12章
◎酒神颂◎
*为防止看不懂,在此声明:本文除最后一段,其余皆为梦境和幻觉描写,意识流乱飞,对这种风格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阅读
1
“弗里德?”
声音是模模糊糊的。
这是谁的名字么?
“弗里德,你看天边的那颗星。”
这个人……是我吗?
尼采睁开眼睛。
他看到有人正靠在车厢边上,对自己弯着眼睛微笑,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落着明亮而又灿烂的星子。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模糊,就像是被偷懒的画家用色块随便铺成的油画。
“北、原?”他有些恍惚地念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有点陌生。就像是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起过这个词汇一样。
很久没有……
尼采突然感觉有点难过,可能还有别的一些情感,他感觉大脑深处正在传来的颠簸不定的眩晕感,嗓子像是烧红的炭那样燃烧和疼痛。
“睡得怎么样?”旅行家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似的,低下头去看他,那对金色的眼睛带着认真的明亮笑意。
他们的手指互相扣在一起,真实的触感让尼采慢慢放下了心里不知为何涌起的不安。
“很好。”哲学家说了一句谎话,他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的身影留在自己的眼睛里。
“我看到星星了。”
他想起北原和枫在他清醒过来之前说的话。于是轻声地,慢吞吞地说道,尽可能地不展露出尖锐的一面,也尽可能地让浑身痛苦的自己更加轻松一点。
星星在你的眼睛里。
尼采的眼神无声地传达出这个意思,得到了旅行家有些好笑和无奈的目光。紧接着,这位旅行家就主动抱住了尼采,手指遮住了他的眼睛。
“嘘。”
北原和枫似乎笑了笑,用他从来不曾带有攻击性的声音说:“这里是沙漠,弗里德。”
尼采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
“我要下车了,接下来就是你自己的路了。”
旅行家说。
“不!”哲学家下意识地否定了对方的话,他挣脱开北原和枫的手,那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抛下后的不可置信和愤怒——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感到愤怒。
“你说过要陪着我的。”
尼采就像是一只被冒犯了私有财产的猫科动物,他用力地拽住对方,用一种固执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有火焰正在升腾和燃烧。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从牙齿里面挤出来的。就连他自己再说出口之后有点惊讶。不过是惊讶于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的痛苦。
这种痛苦就像是早早地存在于他心里一样,只是之前一直波澜不惊,安静如镜,直到这一刻才泛起汹涌的浪潮来。
他其实还可以更尖锐一点的,他其实还可以更用力地拽住这个人的。
但是尼采看到了北原和枫有些疲惫的、带着温柔与哀伤的橘金色的眼睛。
于是他后面的那些话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沉默,感觉内心翻滚着的愤怒质问快要变成近似于哭泣的腔调。
“陪我一会吧。”
尼采的声音突然有些哀伤地放柔了下来,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他用力地抱紧了北原和枫,头放在对方的身上,耳朵因为自己说的话微微有点红。
“陪我走到最后吧,北原。”
他有些祈求地说道——这在尼采的身上是很少见的,几乎只有在他试图挽回那些注定要分道扬镳的朋友时才会这么做。
尼采是骄傲的、固执的、不容许冒犯的,但他会为了自己的朋友退让: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会尝试把一段感情中至高的权力交给对方,尝试把自己放在被动的状态里。
是因为太孤独了吗?所以就算是宁愿折损掉自己身上的一些骄傲,也想要把那些曾经愿意靠近自己的人留下来。
“可我要下车了呀,我已经没有办法陪你走下去了。”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叹了口气,他也伸手抱着对方,橘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天空中朦朦胧胧的星星。
“你知道的,弗里德。”
在无边无际的雨声里,尼采听到他用一种恍如梦境的声音说道:“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