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
草莓炖鸽子 更新:2026-02-16 23:26 字数:3154
时颂锦心尖一颤,差点忘记中文怎么说。
第17章 心动的最初
正式铃打响,时颂锦稳了稳心神,换上妥帖看不出错的笑脸,打开ppt第一页开始讲课。
奥菲斯的理论知识体系很完备,但不如国外的音乐学院拥有那么多在校园里就可以外出演出的机会,因此实践能力较为薄弱一些,这也是校方聘用时颂锦的根本原因。
他从研究生在读时就开始在百老汇西区等地方奔波演出,担任过从群舞到首发几乎所有角色,最后研三毕业作为主演被特别签进一般不会对外签约演员的柯隆大剧院。
天赋的背后是将一天时间的三分之二都献给了理想,时颂锦的努力没有人真正见过。
时颂锦的课偏实践,也十分有趣,他会用演出中遇到的事情作为例子,再结合学生的能力教一些知识技能,声音柔和内容生动,哪怕门外汉也能听得懂。
整个教室听得都很认真,包括其中唯一的门外汉。
讲台上的老师竭力避免自己和某位学生视线交汇,但学生盯着老师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虞绥就放任自己的目不转睛。
笔尖无意识在纸张上滑动,等虞绥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看到本子上出现了一个刚写完板书,侧脸回眸,目光清亮,嘴唇上扬的半身像。
“画的还挺像。”院长投来赞赏的目光。
虞绥无声地清了清嗓子,低低应道“过奖”,不着痕迹地将本子翻过一页。
时颂锦备课备得时间很长,因此哪怕心底波涛汹涌,拿着粉笔的手都紧张得出汗,但还算比较熟练,没有出什么差错。
虽然他一直避免和虞绥有视线接触,但总是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又黑又沉,看不懂究竟代表什么,只觉得让人有点热。
不过好歹整堂课都没有磕绊地顺了下来,学生们很活跃,回答又积极,时颂锦上得也很高兴。
“课堂的最后,我们来用经典作为结尾,”时颂锦打开音频,看向那一张张青涩又跃跃欲试的脸,轻柔道,“谁愿意上来合唱?”
一时之间教室里闹哄哄如同无数鸡崽扯着嗓子,时颂锦被这样的热情围绕,双眸弯起成月牙的样子,像有盈盈的水色,温暖的风拂过面颊,吹皱一池波痕。
他选了一个腼腆害羞的男生上讲台,鼓励地笑了笑。
在时颂锦提示歌词的口型和手上轻轻划动的节奏中,男生逐渐鼓起勇气,清亮的音色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教室。
唱完一小节最后的一句,男生朝着他羞涩地低头做出邀请的手势,时颂锦比出大拇指,踩准节拍稳稳接上。
声音一出,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其实灯光效果不好,场地构造也不如剧院,更没有精致的演出服和妆造,可时颂锦就是有那个能力,在开口时就能使人忽略其他不完美的一切,让全场都在同一时间完全震撼失语,坠入歌声编织的梦里。
仿佛十五世纪的长风穿过时代中重重夜色,从辉煌宏伟的哥特大教堂跨越风雨铺面而来,歌颂关于爱欲与崇高的史诗。
那音色美得太过了。
明明看着柔软,平日里说话又轻慢,可偏偏在歌唱的时候总有一种宏大渺远的史诗感。
虞绥直至今日才懂得神话中美人鱼为什么能用歌声作为武器,他现在就像是被塞壬吸引的水手,目光与意识都像被攫取,视野边缘褪色灰暗,唯有一人站在世界的中心光芒万丈。
直到旁边的院长轻轻吸气,发出低声惊叹:“不愧是estara。”
虞绥才回神,垂下微仰起的头,嘴角勾了一下,毫不吝啬地夸赞:“贵校确实得到了位优秀的人才。”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很是自豪。
虞绥低下视线,笔尖微动,再次在本子上画了一张正在唱歌的小小头像,眼睛很亮,笑得很开心。
他一直都觉得时颂锦好像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哪怕并不熟练。
时颂锦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有着惊人的天赋以及一点即通的头脑,又愿意付出十二分的耐心和努力,并且享受过程,不计较得失,不苛求结果,永远平和。
反观自己,真的有很多时候并不如他。
人总是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产生一种执着。
最开始见到时颂锦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是一个长的好看、皮肤很白的同学。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时间太过久远,虞绥也记不太清了。
或许是努力做成一件事后亮晶晶的眼睛;或许是遇到困难时的倔强和努力;或许是团队合作时总是愿意承担更多更累的部分,鼓励着所有人;或许是俯身讲题时认真的表情和落在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或许是路过校园里的流浪猫时,落下的遮挡眉眼的发丝……
美好,坚韧,要强。
时颂锦是许多美丽词汇的具象化,虞绥很多时候都在旁观,关注他的成功和失败,喜悦与失落,因此也能看得很清。
微微上翘的睫毛,柔软粉色的嘴唇,黑白分明的瞳仁,笑得开心的时候会弯眼睛,神色很亮,露出一个很浅很浅,几乎看不出来的酒窝。
每每这种时候,仿佛遵循一种自然规律,虞绥的心脏就会跳动得很快,视线也移不开。
就如同现在。
讲台上时颂锦结束了最后一句,四周所有人都在鼓掌,而时颂锦的回报是一个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幸福的明媚笑容。
虞绥坐在最后,再次将一切尽收眼底,喧闹在耳边逐渐模糊,时光仿佛墨水洇染的色块,将他的记忆拉回到那些遥远又年轻的午后——
他有时会看着时颂锦上台领奖,有时也会跟他并肩。
环绕着他们的是光、彩带、鲜花、掌声,时颂锦会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样的校服,捧着花和奖杯,在纷纷扬扬如同雪花般的彩带中,歪着头朝他笑。
虞绥回过神,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十八岁的自己完全重叠,他甚至能看到更年轻的自己坐在身边,对着讲台上用力鼓掌。
其实他捐赠音乐厅和教学楼其实没有那么多奉献与无私,更不是为了某种崇高的名义。
他只很想,再一次和时颂锦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第18章 肩上阳光
一一和学生亲切告别,时颂锦收拾好讲台,将粉笔放回盒子,又擦好黑板,把电脑收进包里,最后跟上前的院长寒暄片刻,婉拒了一起用餐后目送他离开。
或许是有一道目光太深邃,时颂锦终于还是对上了依然在最后排的那双眼睛。
下意识的避让被时颂锦忍住,他对着虞绥笑了笑,将神色维持在一种比普通同学亲近,比夏裴疏离的距离。
其实时颂锦也不知道他跟虞绥现在算不算是朋友,没有开花结果会让整颗树都不知所谓。
他想更礼貌一点。
可这样的距离被虞绥打破了。
他走下阶梯,打破了遥远带来的平静,站在时颂锦面前。
“今天好巧。”时颂锦稳住心神,勉强没躲,“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讲台四周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虞绥没有走上去,这个高度正好和时颂锦平视,保持着舒适的社交距离。
不巧,虞绥心说,但他并没有接话:“眼睛不舒服吗?”
时颂锦下意识碰了一下眼前的镜框:“没有,就是感觉这样更成熟一点。”他望着虞绥,不动声色地把后面那句“跟你一样”咽回去。
“很适合你。”虞绥点了点头,“好看。”
时颂锦呼吸停滞,他能清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大脑在识别到这个人时多巴胺就已经脱离的管控,迅速地化成撒在神经突触上的糖霜。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条件反射,但就在当下这个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早晨,时颂锦感到无端的自我厌倦。
因为自己又变成了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只胸腔中悬挂着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脏,燥热的风从中穿过,里里外外都无所遁形地被虞绥看透。
虞绥见他半天没有回答,自然地寒暄:“还有课吗?”
时颂锦回过神,点点头:“一周两节课,还有一节周五的。”
虞绥就不再转移话题,但也没有走,阶梯教室空荡寂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形成明亮的反光,蝉鸣四起,相顾无言。
或许是觉得天气太热,在进阶梯教室后虞绥就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现在也只是挂在臂弯里。身形放松又挺拔,马甲下肌肉线条饱满有力,手背上青筋延伸到衬衫袖口里。
时颂锦不敢多看,只能将目光向上抬,划过他的喉结,又上抬,扫过他的嘴唇。
都不行,只好再向上,去看那双他曾经陷入过无数次的眼睛。
被镜片遮挡的银河依然是银河,不会因为有所阻碍而黯淡半分,反而在经年后更加深邃沉稳。
虞绥戴眼镜就比他好看多了,时颂锦默默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