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草莓炖鸽子      更新:2026-02-16 23:26      字数:3178
  时颂锦微笑着说再见,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等待着对方的挂断。
  时颂锦盯着那头像中的月光看了许久,直到沉稳的声线再次响在他耳边:“你挂吧。”
  他才回过神,也低低说:“你先吧,我习惯了。”
  又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楼外夜幕低垂,灯火通明,汽笛此起彼伏,喧闹声起,而闹市中安静的一隅,呼吸声彼此可闻。
  “好。”虞绥说,“晚安,时颂锦。”
  “晚安……”
  语音切断的“叮”声响起,时颂锦的眼前突然变得空白,他很慢很慢地抬起头,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虚焦着攥紧指尖,一股庞大的落寞瞬间如同梦魇一般笼罩住他。
  如同梦游初醒,时间流速突然变得缓慢。
  唉。时颂锦心想,别这样。
  别为了一通电话发抖啊。
  天际绵延铺展的霓虹色彩绚烂,四周重新寂静,他深呼吸几次,在水杯的反光中看到了瑞承的标牌。
  茫然地盯了一会那极易破碎的水中月,时颂锦将冷掉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才慢吞吞地去拿外卖。
  他应该料到的。
  电话被接起的那一瞬最幸福。
  可每次短暂的幸福过后,总需要用超过幸福本身的痛苦偿还。
  第16章 花团锦簇
  阳光透过一朵悠悠的云岛铺在明亮光洁的地板上,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城市在周一上午恍惚醒来,夜晚奢靡璀璨仿佛幻梦,人们的早晨永远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时颂锦在镜子前扣好了衬衫顶端的纽扣,将衣袖整整齐齐叠到小臂,又将昨天买的平光镜戴上,搭配着挺括轻薄的黑色长裤,清爽温和,像个要去赶早八的学长。
  把电脑,教案和钢笔都塞进电脑包里,时颂锦看了眼手机。
  上面还是他今早发的早安准备起床洗漱的消息,虞绥回他早晨有点事,或许没办法及时回他的消息。
  他下意识回复好的,但又想到了什么,也学着虞绥昨天那样,找到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下面就没有了。
  跟院长约定的时间是十点,时颂锦八点半就出了门,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学校,院长还没有到,他就站在门口的地图上打开手机指南针研究了好一会。
  有点路痴,分不太清东南西北。
  九点应该是上课时间,校园路上没有多少学生,时颂锦慢悠悠逛着,突然听到了交叠参差的礼炮声。
  时间还很早,时颂锦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准备在边缘看个热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表白还是什么。
  走过两栋教学楼,时颂锦刚准备绕过花园中的一棵桂花树,视线突然顿住,整个人下意识往树后一藏,探出小半张脸,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没看错。
  新落成的大型音乐厅,外观华丽宏伟,馆前长长阶梯下礼炮彩带落了满地,一队人正在进行开馆剪彩,四周还围着不少记者。
  被校领导和礼仪小姐围在中间的,是正将剪刀放在托盘上、点头致意的虞绥。
  今天虞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全部向后梳起的发丝衬得人分外冷厉英俊,从头到尾每颗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合,无框眼镜后眉目泰然冷淡。
  西装革履的人不少,但或许是对虞绥的滤镜太严重,他觉得虞绥就是不一样的,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虞绥更能让他着迷的人了。
  时颂锦呆呆地看看一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纵横银河中被卫星环绕的恒星。
  虞绥就像恒星,永远站在那里,巍峨不动、群星环绕。
  “虞先生,这是新制定的校园介绍手册,您看看还需不需要加一些什么来展示音乐厅和那些教学楼。”
  虞绥正准备接那本子,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抬头扫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略过,翻开薄薄的手册第一页,除了学校荣誉介绍和办学理念外还有各个学院著名教授的简介。
  虞绥翻了两页,果然在教师名单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毕业院校和工作经验。
  看出虞绥的停顿,校领导热情介绍:“啊,这个是我们学校去年特地请来的校外导师,就在您捐楼的上一个月刚任职,别看他年轻,专业能力尤其过硬,剧院演出一票难求,是个很有名的音乐剧演员,今天他正好来学校上课,您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嗯。”虞绥指腹很轻很快地摩挲过那个名字,似乎只是拂去纸上的灰尘,沉默了许久,第一次开金口要些什么:“抱歉,可以再添加一项么?”
  校领导愣了一下:“当然,您要加…?”
  “名字。”虞绥平静地指了一下教师名单最后一小块空白的地方,“音乐厅和教学楼本就为了教书育人,不知虞某是否有幸沾个光,忝列其末?”
  校领导嘴都咧到后脑勺,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们这就加上。”
  虞绥将本子递回去,又随意往某个角落瞥了一眼,低头看表。
  校领导立刻很有眼色地询问:“虞先生今天很忙吗?”
  “还好。”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校领导,“您刚刚说,那位校外导师今天有课?”
  “是的,十点,您有兴趣去听听看吗?”校领导生怕伺候不好这位财神爷,“教室离这里也不远,现在可以先去看看那几栋教学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带您过去。”
  虞绥点头致意,跟在校领导身后阔步离开了音乐厅。
  时颂锦这时才慢吞吞地从树后挪出来,距离太远,他什么都没听见,刚刚其实有几个瞬间都感觉到虞绥发现他了,但对方没什么表现,又觉得应该没有。
  原来虞绥说的忙是因为这个。
  好巧啊。
  时颂锦暗戳戳把巧遇划分到脆弱又浅薄的缘分里,兀自笑了笑,周一就能够见到虞绥,那这一周应该都不会运气太差。
  在偌大的校园里逛了一圈——实际上是因为找不到楼而多走了四五次错路,时颂锦终于找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刚刚下课正准备去校门口接时颂锦,转头就听见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得到许可后时颂锦微垂着头推开门,礼貌又温和地跟院长打了个招呼。
  院长是个退休返聘的和蔼小老头,年轻时在国内音乐剧界地位首屈一指,曾经在申城的半夜给时颂锦打过不下十次视频,就为了请时颂锦同意那份聘用书。
  “宋院长好,我是时颂锦。”他上前,躬身双手握了握院长的手,“很荣幸见到您,也很感谢您的喜欢。”
  时颂锦不太会说那些漂亮话,但笑容真诚眼神干净,不带一丝杂质的人总是容易获得一些容貌红利之外的好感。
  院长大笑着让时颂锦坐在他身边,对他近况嘘寒问暖一番,探讨了些有关专业方面的内容。
  对老教授的敬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时颂锦端正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仔细听着每一句话,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发表自己的见解。
  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院长带着时颂锦起身:“时间快到了,时老师介意让我也听听课吗?”
  时颂锦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先一步去开门:“您愿意听课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护着院长离开办公室后就安静地跟在老人身后半步,时刻注意着台阶和路面,一只手拎着电脑包,另一边半伸着手虚虚扶着。
  奥菲斯校园是欧洲的装饰风格,处处华丽繁复,面积很大,时颂锦甚至觉得如果没有院长带路,他从九点进校园开始一直到上课都不一定能走进教室。
  到阶梯教室的时候,学生已经全都到齐了。
  院长从后门去最后一排,时颂锦刚进门就听到了欢呼声。
  刚刚大二的孩子们都很热情,全部挤在前几排,看到时颂锦后纷纷天花乱坠地夸“时老师今天真帅”“终于见到真人了”“老师比视频的时候还好看”之类的话。
  时颂锦弯了弯眼睛,趁着没开始上课,蹲在两边桌椅中间的走廊里跟学生们小声打招呼,手里被塞了很多棒棒糖和小饼干。
  其中不乏有不远万里曾去剧院看过演出的学生,眼里的憧憬和兴奋都快溢出来,特地问他要了签名。
  时颂锦觉得可爱,便也露出和他们一样的、能让人觉得温暖的大大的笑。
  虞绥打开后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花团锦簇,春风乍暖。
  心中有根弦被猛地弹拨,音浪如涟漪般一圈圈晕开。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没舍得移开目光。
  时颂锦只察觉到有人进来,并没有多想,在预备铃打响后跟孩子们点头示意,起身回讲台打开昨天做好的ppt,又挑了两根粉笔摆在手边。
  刚准备喊上课,在环视一圈教室后目光陡然僵直,定在教室最后方。
  虞绥坐在最后一排,手上甚至还拿着本子和笔,微微侧身,正和院长低声交谈。
  察觉到时颂锦定定的眼神,他抬起头平静地对视,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满脸都是“碰巧在这里看到你上课过来听一听”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