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红头罩，就是杰森和莉莉安。
  他们的年龄差显然让他们之间不像莉莉安和迪克那 样关系紧绷，杰森能够感觉出来一些关心, 隐藏在那些教授作业的不耐烦；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欣赏, 在莉莉安身处幕后, 对贪污慈善款的人痛下杀手，在发现他赞同以杀止杀，认同这才是能让人心生畏惧的办法。
  莉莉安是一个道德洼地，在她面前不必非要假装自己是一个好人，他们在宴会上一起看讨人嫌的宾客的乐子, 在那些个干坏事的瞬间……会让杰森误以为他们是关系还算不错的家人。
  可到头来, 就连这些都只是他单方面地自作多情吗！
  “你只能怪你自己。”莉莉安的指责甚至还在继续, “是你傻乎乎地相信着血缘关系, 疯到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甚至都没有听清你当时说什么, 就自顾自地跑到了中东，蠢的要死地掉入了陷阱丧了命。”
  她讲述着那段过去，语气逐渐变得不快：“你以为你的死代表多少烂摊子！死去可真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活人就这样被迫承受着所有的失序, 我只是恰巧选择了一个你不喜欢的做法来解决你的麻烦。”
  “难道我就是自愿死掉的吗！”杰森有些受不了地大喊，“麻烦？你的口气就像是我是什么没用的垃圾！我原本还以为, 你至少会替我的死感到难过！”
  那莉莉安在红头罩面前, 提到杰森·陶德的怅然又算什么！！
  记住了杰森·陶德来到韦恩庄园的日子又算什么？
  “如果你真的死了, 斥责你的无能是毫无意义, 对死人抱有怨恨也会显得没有……道德。”莉莉安索性摘下了耳麦，提姆在另一边传来的尖锐爆破声听得她耳朵疼，她看着已经僵住的杰森, 毫不客气地补上一击，“怎么？我的怨恨就那么难以理解吗？”
  瞧瞧杰森·陶德当初都做的什么事！
  但凡他不那么冲动，不那么单纯，不那么崇高地为了抛弃他的生母自我牺牲，现在哪里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一切！
  但凡他还活着，她也不会发现布鲁斯是蝙蝠侠，布鲁斯一定还天天笑着，不会需要染黑那么多白发；甚至她和格雷森的关系都有可能不像现在这么决裂，又或者她和陶德说不定早就勾结搭背，趁大家一个不注意就把小丑干掉了。
  这都是陶德的错。
  他的死毁掉了一切，当时让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幸福可能，莉莉安自然会忍不住迁怒他的无能——哈，只是这个想法就连她自己都知道太没有同理心，再加上对死人有任何的情绪都只是一种浪费。
  可现在他复活了，在一切都走向正轨之后。
  他现在做的一切……又要重新毁掉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家庭，毁掉莉莉安一直以来的努力。
  “……这就是你认为新罗宾更好的原因吗？”杰森厉声问道，他看着被蝙蝠侠用披风护住的莉莉安，蝙蝠侠在替她挡风挡雨，就像是之前夜巡的时候对罗宾做的那样。
  瞧瞧这对有血缘关系的父女！他们真不愧是真的家人！
  杰森从来都知道，莉莉安会一秒都不犹豫地选择布鲁斯。
  但那毕竟是布鲁斯，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代罗宾！！
  哈哈，他现在连一个冒牌货都比不过了吗？
  “起码他是在替我解决问题，而不是像你这样不断创造麻烦，你从来就没有让人省心过。”莉莉安冷酷地回答，“你之前就问过我你和一代罗宾哪个更好，这是我给你的评价标准。”
  “承认自己的无能并不丢人，丢人的是迁怒。难道你要求你死了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必须和你一起毁掉吗？”
  莉莉安说到这儿，就连蝙蝠侠都有些听不下去地咳嗽了一声。
  可显然杰森的辩驳盖过了他的咳嗽声：“我没有这么要求！但那至少应该发生在小丑死掉之后……那明明是你说的！只有这么做，才能继续这个狗屎一样的人生！！但现在，难道连这么做都不需要、我就可以被丢掉了吗？”
  “杀死小丑，当然。但问题是。”莉莉安说，被眼罩遮住的蓝眼睛异常锐利，“你是要自己杀死小丑，还是要求蝙蝠侠为你杀死小丑？虽然无论是哪个，我都要阻止你。”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她提出了毫无意义的选项，就是等着人询问原因，而杰森向来习惯踩陷阱。
  “为什么！”他明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哈，你不要说你也被传染了蝙蝠的那种迂腐的道德观，而且说好的我们才是共犯——”
  杰森本以为她会是家里唯一支持的那个！
  哪怕是漠不关心，也好过……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又一个背叛者！和蝙蝠侠一样！！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就算你杀了人，我也只会问你有没有处理证据。”
  “因为这会给你们家添麻烦？”杰森冷笑，“在我的身份明明已经死亡的现在？早就不劳你费心！”
  杰森不知道按了什么键，突如其来的爆炸令最上面的顶层整个都向楼下塌陷。
  下坠中，蝙蝠侠飞快地把莉莉安用披风护在了怀中，他低着头冲着莉莉安摇了摇头，借着爆炸声他们交换了短暂的耳语。
  “让我试试。”莉莉安轻声说，“你不擅长处理这个。而我想带他回来。”
  莉莉安把摘掉的耳麦塞到蝙蝠侠的手中，突然发现自己被转手卖了的提姆也只能硬着头皮帮莉莉安说话。
  f**k。
  哪怕是一向好脾气的三代罗宾也想爆粗口，他抓着脑袋，头发愁得感觉都要掉光了，还得硬着头皮对蝙蝠侠说：“我们确实有计划……”
  虽然莉莉安从来不执行。
  “也许她能做得到……”
  总之比不做要好。
  “至少，先看看情况。”
  哪怕是现在，提姆也认为莉莉安比蝙蝠侠更适合面对杰森。
  现在场面变成了莉莉安牵动着杰森的情绪，而不是杰森在主动抒发他的不满。
  杰森就这样一拳敲开了旁边的墙，墙体后面露出小丑那张扭曲的脸。
  “hahaha！”已经鼻青脸肿的小丑开怀大笑着，“听你们玩的那么开心我都有些嫉妒……天啊。”
  他惊叹地看向莉莉安：“蝙蝠侠的另一只小鸟？从来没见过……还是应该见过的新小鸟？”
  这还是莉莉安第一次就这么近距离地面对小丑。
  他确实给人一种毫无秩序的疯狂感，看到他的瞬间身体汗毛直立，下意识地警告要远离这个危险。
  几乎是瞬间莉莉安就被蝙蝠侠护在了身后，莉莉安完全能够感觉到蝙蝠侠下意识的紧张……又或者说ptsd。
  他在害怕又一个孩子会受伤。
  “闭嘴！”蝙蝠侠甚至不是反应最激烈的那个，杰森甚至干脆抓着小丑的头发毫不客气地往墙上撞了一下，“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哪怕是现在，他也能和蝙蝠侠感到同样的恐慌。
  怎么能让小丑注意到莉莉安呢？她那么没用不经打，她根本也不属于夜间！
  “没错。打晕得再彻底一点。”莉莉安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点评，“再来一下再来一下……怎么停了？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时机干脆就这么把小丑杀了……啊，不对。我的立场应该是要阻止才对。”
  ……你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吗？？？
  杰森发现面对莉莉安的时候……总会容易产生一种无力感。
  那都不是愤怒了，她就像是一辆脱轨列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碾到谁算谁，完全不考虑到别人的死活。
  杰森麻木地拿出了枪，就这样拉开保险栓顶上小丑的太阳穴：“你来选，蝙蝠侠。”
  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你要看着我杀了他，还是为了阻止我杀他而杀了我？”
  莉莉安的脸色立马变了。
  “你比我想的还要愚蠢。”她咬牙切齿，“把自己作为筹码的一部分以供别人来选择？哈！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还能看到这一幕在我面前上演！”
  在杰森看来，莉莉安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
  “那不关你的事。”他冷着脸说，“要选择的人是蝙蝠侠。”
  杰森看着始终一言不发没有表态的蝙蝠侠：“还是说……old man已经老到这种事情都需要躲在别人身后了？”
  “我只是纯粹厌蠢症犯了。哈！一遍遍地重复，让别人来选择，这就是你期望别人证明爱你的方式？天啊这未免也太可笑了！”莉莉安这次笑着眼泪都落了下来，“这种方式的祈求怎么可能会成功！当把自己放在被选择的处境的时候，就已经是彻彻底底地失败……哪怕另一个选择你认为只是小丑！！！”
  莉莉安看着又茫然又愤怒的杰森，他看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一脸困惑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还是要倔强地说着：“我不要听你说！”，就好像看到了曾经……无比笃定会成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