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202
  花月:刻意?
  柳春风:就是......就是这三个人的死都很刻意。(挠头)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就是,凶手本来有捷径可走,但他非绕远道不可。而且,好像不绕那条远道,即便到了目的地,也不是他想要的目的地。
  花月:继续说。
  柳春风:嗯......比如说杀人地点。
  每个人都死在崖边,这仅仅是巧合吗?假如不是巧合,那这三个人都是被李桃骗去悬崖的吗?可他为什么每次都选在悬崖上杀人呢?我们的住处离崖边那么近,他不怕我们心血来潮半夜去崖边,正好撞见吗?
  段三还算说得过去,可飞凌喧和余龙呢?尤其余龙,他去崖边甚至要路过我们房间的后窗。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断,余龙那晚找我们寒暄,就是担心我们会看见他,从而有所怀疑。若他是被李桃骗去悬崖的,那李桃为什么要冒着被我们撞见的风险也要把余龙骗到悬崖上杀掉呢?
  总之,这三个人的死亡地点让我觉得......他们必须死在悬崖上。
  还有杀人方法也很刻意。
  如果说前两个是泄愤,那段三呢?他能设计诡计杀了余龙和飞凌喧,就不能想想办法杀了段三?段三的体格还不如他,他干脆去山洞里找段三,趁其不备,给其一刀,转身就跑,这不比同归于尽好吗?
  花月:或许,他根本不想跑,而且,选择在悬崖上动手可以一举三得——报了仇,谢了罪,还能当面给我们留下遗书。
  柳春风:那他先杀人,再自裁,死前给我们留封信,这很难吗?干嘛非得一下干完,还得和厌恶的人抱着一起死,不膈应吗?
  花月:(思索)既然他冒着险、忍着膈应也要这么做,就说明,段三必须这么死。
  柳春风:问题是,为什么必须这么死呢?
  花月:或许是,段三这么死,李桃便不只一举三得,而是一举多得。反过来说,想要一举多得,段三就必须这么死。
  柳春风:一举多得?得什么?
  花月:我问你,假如你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可以在任何一处去做,甚至去别处做得更好,而你偏要选在某个地方去做,这是为什么?
  柳春风:可能因为......我做的这件事想让某个人看到。
  花月:你让一个人惨死,却想让另一个人看到,这又是为什么?
  柳春风:嗯......一种可能是,他在意那人,而我恨他,我想让他痛苦,所以我故意在他面前行凶,让那人惨死,那人死得越惨,他就越痛苦。(看了花月一眼)就跟你对封狐所作的一样。
  花月:(心虚)你提这茬干嘛呀,陈芝麻烂谷子的,说正事。
  柳春风:还有一种可能,我觉得他想看到那人惨死,他恨那人,那人死的越惨,他越高兴,而我想让他高兴。可是,离悬崖最近的就是咱们俩,那李桃这是想给谁看呢?难道......难道不是人?
  花月:(点头)很有可能,不是人,而是某个人的亡灵,某个李桃认为会在崖边出现的亡灵。他要拿他三个师兄的死折磨那个亡灵,让亡灵痛苦,或者,在那个亡灵面前折磨他的三个师兄,让亡灵高兴。
  柳春风:那会是谁的亡灵呢?
  花月:这世上能为余龙、飞凌喧和段三三个人的死而痛苦万分的,除了他们师父玉泓老道,我想不出别人了。可玉泓老道既没死在崖边,也没葬在崖边,所以我认为,后者更为可能——崖边死过一个人,而李桃认为这个人的亡灵想要看到那三人惨死。简单来说,他在悬崖上杀人就是在祭奠某个人,他要让那个人亲眼看到大仇得报。换句话说,李桃在为那个人复仇。
  柳春风:可他们三人究竟做了什么,能令李桃不顾一切去复仇呢?
  花月:假如有人打你一巴掌,你会怎么做?
  柳春风:(一愣)我问他为什么打我。
  花月:......假如有人砍你一只手,你会怎么做?
  柳春风:找我哥。
  花月:......假如你哥让你自己解决呢?
  柳春风:那不可能,我哥不会不管我。
  花月:服了你了,那假如有人砍你哥一只手呢?
  柳春风:那我砍他两只手!
  花月:很好,那假如有人砍掉你哥的头呢?
  柳春风:那我千刀万剐他!呸!真不吉利!
  花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就叫复仇。所以,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李桃的杀人手段来推断那三个人对那个李桃要为之复仇的亡灵做过什么。
  柳春风:(回想几人的死法,不寒而栗)啊?
  花月:按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余龙砍了人的脑袋,飞凌喧将人支解,段三将人推下了悬崖。
  柳春风:李桃要为几个人报仇啊!砍头,肢解,推下悬崖,每个都够人死一次的。
  花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看着柳春风)假如是一个人呢?
  柳春风:一个人?那就说明,那个人是被他们三人合力杀死的——先是余龙砍了那人的头,随后飞凌喧将人挖眼、割舌、砍掉四肢,最后,段三将人的残肢扔下了悬崖。这也太可怕了,可怕到匪夷所思,刀劈斧砍的,伐木砍柴也不过如此吧!
  花月:悬崖上有什么?
  柳春风:(一愣)什么?
  花月:悬崖上,有什么?
  柳春风:悬崖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树桩?(猛地起身)一截杏树的树桩?!(小凤被惊醒,不满地跑了)
  花月:(点头,起身踱步)据钱霜说,是余龙、飞凌喧和段三趁李桃不在道观的时候拆了观星台,拔了悬崖上的花草,又砍了崖边的杏树。钱霜下山,将当时的情形告诉了李桃,李桃听到了这些情景:余龙砍了杏树,飞凌喧伐去了树枝,段三将树干或树枝扔下了悬崖。
  又据李桃自己说,那棵杏树与他的年龄相仿,他自幼就有在崖边做晨课的习惯,那杏树每天都在陪伴着他,直到一个月前被砍掉。
  树被砍后,李桃痛不欲生,决心不惜代价为这棵陪伴他二十余载的杏树复仇,这就是李桃真正的杀人动机。
  (灯光忽明忽暗,响起李桃的声音)
  李桃:为什么?只因它是一朵花吗?
  花月:可惜那三个死鬼是不会知道喽。说来也惨,三人糊里糊涂地作孽,又糊里糊涂地死——余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飞凌喧砍头,飞凌喧不知道李桃为什么让自己砍下余龙的头,飞凌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李桃大卸八块,段三更是想不到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呵,是啊,谁又能想到有人会为一棵树复仇呢?
  柳春风:可我不明白,他们都是精明人,为什么会任李桃摆布,帮着李桃把自己一步一步送进鬼门关呢?
  花月:李桃说过,余龙一心想当住持,飞凌喧在意名望,段三是个钱串子脑袋,这是三个贪婪成性的人。人一旦沾上“贪”字,便浑身都是弱点。这些弱点好比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一旦抓住,便由着你往哪牵,昆仑山也好,阎罗殿也罢,全凭你高兴。呵,三个贪婪鬼,死不足惜,只是,(叹气)可惜李桃了。(见柳春风在抹眼泪)
  花月: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柳春风:(呜呜地哭起来)有很多话没来及跟他说。
  花月:跟我说呀,我就爱听你说话,怎么听都听不够。(掏出帕子,递上)
  柳春风:(接过帕子,嗤嗤擤鼻涕,擤完把帕子还给花月)他究竟有没有拿我当过朋友?什么都不告诉我,帮都没处帮他。
  花月:他不把你当朋友,会把道观托付于你吗?会把自己的家当托付于你吗?会把墙上那幅《杏花图》托付于你吗?他能为杏树报仇,为报仇性命都不要了,说明杏树是他的至亲至爱,他把至亲至爱的模样交由你记着,还不算拿你当朋友吗?
  柳春风:(呜呜地哭了一阵)一会儿我就去找我二叔,让我二叔请最好的工匠赴天老山将天老观修缮一新。我不能辜负李桃,他没把天老观托付给他的师弟钱霜,而是托付给我,我一定不能辜负他。
  花月:他当然不会托付给钱霜。
  柳春风:(点头)也是,钱霜年纪小,还是个酒葫芦,不堪重任。
  花月:(摇头)不托付于钱霜,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小,也不是因为他嗜酒,而是因为,钱霜是害他失去杏树的第四个人。
  柳春风:(吃惊)为什么?是钱霜下山通知李桃他的三个师兄要砍杏树。
  花月:错,是钱霜因酒误事,令李桃错过了上山拦住那三个人的最后一点时间。
  柳春风:(后怕)所幸,他放过钱霜了。
  (风吹过,杏花、桃花落红如雨)
  花月:他,放过钱霜了吗?
  (灯光渐暗,落幕)
  (伴着蝴蝶幕的合上,吆喝声传来,同时一束暗光亮起,自上而下落在一个走街串巷的卖酒老翁身上。老翁自舞台左边上场,挑着酒坛,光束追随着他,走过舞台,边走边吆喝,走至舞台右侧,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