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318
  “你什么都知道,不照样喝西北风?”花月寒碜她。
  左灵吸了口气:“这香也是极品。”又吸了一口,“浃梅香,陈氏香谱上记有制法:丁香百粒,茴香一捏,檀香,甘松,零陵香......”她突然不说话了,愣了片刻后,一拍巴掌,“第十二首我懂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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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败荷折苇寒鹭,崔白。这幅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是失传了,对画面的描述是我根据文同那首诗想象的。
  2 此处参考论文《论佛教美术的庄严之美》,作者侯艳。佛教的知识对我来说很难懂,如果理解的不对,还请指正。
  3 五凤铜炉,这个铜炉我是按照焦作嘉禾屯林场出土的汉代凤炉描写的。香炉的图片我发到豆瓣相册《寻找催命符》里了。
  4 浃梅香制作方法:丁香百粒,茴香一捏,檀香,甘松,零陵香各二两,脑、麝少许。右为细末,炼蜜作剂爇之。
  第169章 读书人
  “配制梅花香,并不用真正的梅花做香材,而是用各种材料调配出梅花的气味。在诸多材料之中,丁香最重要,是绝大多数梅花香都无法绕过的一种香材。这就是第十二首诗与丁香花之间的关联。”左灵微微促眉,“现在只剩下第七首了,这首诗恕我无能为力,实在看不出门道。”
  此时,柳春风却盯着另外一首犯愁:“第七首无法解释或许是因为我们忽略了什么?又或许,是我们在某一方不够渊博,就像我和花兄不懂制香就无法破解第十二首。可这种由疏漏或欠缺而来的无法解释并不稀奇,可能我们一会儿想到什么,立马就能解释清楚了。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第十首。虽说已经找到了这首诗与前一日的联系,可那是它与绿蝉之间的关联,而不是像其诗一样,是与前一日所卖之花之间的关联。总不能真的是因为绿蝉揽镜自赏,认为自己貌美如花,所以才拿自己当花记录吧?”
  “也不是没可能。”左灵接话,“有时候我就觉得看花不如揽镜自赏。”
  花月损她:“那你指定眼神儿不好。”
  “我不是说花没我美,我是说花没脑子,我有。”左邻得意道,“诶,比我有脑子的不如我美,比我美的没我有脑子,我左灵是聪明人里最美的。美人里最聪明的,你不服不行。”
  花月斜眼瞧她:“两头儿都不占,你得意什么?”
  左灵反呛:“你两头儿都占?你不就是......”
  “哎呀,怎么又吵起来了。”柳春风打断她们,“虽说自己夸自己不是不可能,可我还是觉得古怪,你们想,绿蝉每日的穿戴都很讲究,为何单单觉得七月初七那天的自己貌美如花?难道因为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她却无人可团圆,所以觉得自己孤苦?”
  “更古怪的是,七月初七的装扮为何要七月初八记录?就算是孤苦自怜,为何要等到第二天?”左灵接话道,“就跟别人打我一巴掌,我要是觉得疼,还要等到明天哭么?七月初七难过就该七月初七哭,何必要等到七月初八才写下那首诗。况且,这首诗也没什么孤苦自怜的意思,只不过其中两句与绿蝉前一日的装扮相似。再者,绿蝉读过书,也会作诗,她若苦闷,为何不由感而发自己写一首?即便她不会作诗,感怀孤苦的诗那么多,她为何偏偏选这首不痛不痒的?因此,我也觉得,无论说她是在记录装扮还是有所感怀,都说不过去,她记下这首诗八成有其他原因。”
  “诶?”柳春风脑中灵光一闪,“这首诗会不会不是她自己写的?”
  “这本来就不是她写的,写诗的叫王昌龄。”左灵答道。
  “我知道是王昌龄写的,我会背。”柳春风解释道,“我是说绿蝉相貌好、打扮用心这件事并不只有她自己能看见,你不也对她七月初七那天的装扮印象深刻么?万老板也说过绿蝉穿扮极为讲究,连秦思思都觉得绿蝉比一般女子美。所以我就想吧,这首诗可能并非绿茶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别人在七月初七那天留意了她,又在七月初八遇见了她,跟她说“你昨天的装扮让我想起一句诗——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绿蝉听罢一高兴,回家便拿笔记了下来。”
  柳春风的一番猜测,仿佛拎出了线团的一个新线头,花月目光一亮:“极有道理。”
  左灵则接着柳春风的话道:“假如真是如此,那这个人肯定不是男子,绿蝉性子羞怯,若男子朝她说这等孟浪之语,她厌烦还来不及,不可能拿笔记下来。”
  “不,这个人可以是男子。”花月纠正道,“可以是那个左右绿缠生死的人,假如那是个男子的话。”
  柳春风继续推测:“假如确实有人给绿蝉念了这首诗,念诗之人是男子,男子就是那个左右绿蝉生死之人,且住在白马巷,那么,有两个人嫌疑最重——万株和李清。除了花兄和我,这巷子里能吟几句诗的读书人也就他们两个了。而在他二人之中,我觉得万株嫌疑更大,首先他......他......”
  “他老不正经。”正当柳春风斟酌着措辞时,左灵替他说出口,“万老头也是个奇人,鹤发童颜,谈吐举止也算风雅,整天宽袍大袖穿着,远远一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度,可就是一见到年轻女子俩眼珠子就不听使唤。”
  柳春风为难地点头:“我也觉得他说起年轻女子之时眼神显得......显得特别......”
  “特别猥琐。”左灵再次一针见血。
  “最重要的是,他从绿蝉那里订了花,他天天有机会与绿蝉说话,相比之下,李清几乎没有与绿蝉搭讪的机会。”
  左灵却道:“我倒觉得李清更可疑。原因有二。第一,假如存在那个左右绿蝉生死的男子,那男子能让绿蝉千里迢迢前来投奔,又为其生、为其死,那你说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除了相好我想不出别的了。”
  “不会吧?”柳春风质疑,“绿蝉才16岁,李清年近不惑,会不会是他爹呀?”
  “是父女的话有什么不能相认的?就算她爹不肯认她,她如今已能自食其力,不认她也不至于难过到去死吧。更容易说通的是,李清与绿蝉有旧情,绿蝉离家来悬州投奔于他,却不想李清已经成家,无法与她相认。可二人又藕断丝连,几天前,李清终于下定决心,斩断情丝,绝望之下,绿茶才寻了短见。”
  “诶?”又一个念头闪过心头,柳春风问左灵,“李清是明州人么?
  左灵摇头:“不是,他与我同乡,大名府人士。”
  “那就是他在明州常住过。假如李清与绿蝉有旧情,那他一定在绿城来悬州之前,嗯......准确来说,是在六月初七老熊遇到绿蝉之前,与绿蝉有过一段长时间的相处,足以产生感情,令绿蝉倾心于他,以至于千里迢迢来悬州找他。”
  “有道理。假如绿蝉来悬州是为了投奔李清,那么,在她动身离开明州之前,她肯定知道李清身在悬州,却不知道李清已经成亲。从明州到悬州大约需要两个月时间,也就是说,六月初七往前数两个月——四月初七前后绿蝉动身离家,在这之前她得知了李清身处悬州的消息。而李清是去年春天来京赴考,落榜后又丢了盘缠,幸得罗织金收留,还请他在一溪雪做先生,这才在京城落了脚。从去年春到今年四月初七之间,李清的亲友有足够的时间得知他身在悬州,因此,绿蝉知道李清在悬州很正常。李清在一溪雪落脚后,与罗织金日久生情,今年五月底成了亲。成亲之时,绿蝉还在赶来悬州的途中,所以她来到悬州后,无处可去,这也说得通。哈,好哇,李明泉,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清是大名人,绿蝉是明州人,若他二人有旧情,那要么绿蝉去过大名,要么李清去过明州。咱们一会儿去找乐大人吧,请他帮忙查查李清在明州有没有亲友,然后......”
  “他根本不需要去过明州。”左灵打断刘春风,“只要......”
  “只要绿蝉在撒谎!”柳春风立马反应过来,“只要绿蝉不是明州人,而是大名人!”
  “也不是不可能,可惜她是个哑巴,听不出口音。先让我把话说完,”左灵把话题拽回来,“第二个我怀疑李清的原因就是,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说到了绿蝉近几日的怪异之处,只有两个人对绿蝉近日的异常只字未提——李清和秦开花。假设我们刚才的推断是对的,那人与绿茶是相好的关系,是个男人,那么,符合这个条件又没有提到绿蝉近日异常的就只剩下李清一人了。”
  “没错。”许久未说话的花月突然开口,“确实有人对近几日的异常只字未提,”说罢,他站起身,瞥了左灵一眼,冷哼道,“要论比狠,比无耻,还得看你们读书人。”
  第170章 催命符(上)
  日头西坠时,巷子里一阵冷雨疏风。推车卖梨的望着天骂道:“刚过十五就你娘哭丧。”他压了压头顶的斗笠,裹了裹蓑衣,“秋月里刮冬月的风,邪了门儿了。”
  “怕不是冬月的风,而是那……”路过一个擓着篮子卖焦枣的,朝花柳记杂货铺努努嘴,压着嗓子道,“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