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392
  出乎谢芳意料,花月答道:“我觉得不是。首先,我只与你越好初七在朝暮镇北门外汇合,并未约定相见的时辰,你很难正正好在打退杀手时到达;其次,出了林子后,你骑马行在我的身侧,而当时雾重,若弓箭稍有偏差,就有可能射杀你,若没有偏差,你又当作何反应?救还是不救?救,射那一箭实数多此一举,不救,洪照一定能看出端倪。除非,你能连洪照一起杀了,可这也说不通,那天那些人连血娃娃都打不过,更何况武艺在血娃娃之上的洪照。所以,那日你与洪照来迟一步纯属巧合,洪照的死我并未算在你的头上。”
  谢芳一脸困惑:“可少主不是说另外两个杀局也是属下所为么?除了小荷镇就只剩下朝暮镇了。”
  “哦?是么?”花月挑眉,“你把一树金忘了?”
  谢芳面容瞬时一僵:“属下未去一树金,如何在那儿布局?”
  “封獾能派一群人在朝暮镇外的林子里等我,你为何不能派六个人在银湖客栈三楼西侧等我?只不过,林中的人杀人用剑,你的人杀人用毒。”花月微微眯着眼,捕捉着谢芳眉目间细微的神色变化,饶有兴致地分辨着哪些变化来自药力,哪些来自谎言被一点点拆穿的慌张,顺便估量着谢芳离‘手无缚鸡之力’还有多远。
  “棺夫子之死,”花月继续道,“柳兄与我推断,凶手极可能是那六个在我们到达银湖客栈之前退房的客人。只不过,有三个问题在次之前我们一直无法回答:一,凶手怎会知道我们要去一树金?二,凶手怎会知道我们要入住银湖客栈?三,凶手又是如何断定我们一定会选择三楼西侧的房间?现在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在引导我们,就像今晚在八角亭一样。”
  “他这是戏耍陛下!”陈岱一声狮吼。
  杀敌的欲望就像憋在他腹中的尿,憋了这么些年,眼看茅房就在眼前,却见茅房门口挂了个牌子,子时营业。
  一旁的白鸥差点被他吼得魂飞魄散,连忙回望一眼军帐,帐内灯火通明,没有动静。他松了口气,回头对身边这个浑身汗臭的莽夫道:“陛下被人戏耍,看着憋屈吧?不能忍吧?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陈岱瞪圆眼睛。
  “你看,是这样啊,”白鸥右手食指点着左手掌心,“陛下束手束脚,无非是因为瑞王在他手里。要想陛下不受戏耍,不被牵着鼻子走,其实特别简单,你想个法子将瑞王毫发无损地救回来不就得了?”
  听着白鸥的话,陈岱先是大彻大悟般眉心一舒,遂又重新拧成一团:“可......可我想不出法子,我连瑞王被关在哪都不知道啊。”
  “呵,原来你想不出法子,也救不出瑞王,”白鸥脸一冷,“那你就屁话少说,乖乖等到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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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揭晓答案喽,所有破案所用线索都在前文中出现过,不知道大家留意了多少,眨眨眼.jpg
  第139章 初九
  下山难, 上山更难。
  血娃娃一脚踩空,跌下山谷。幸运的是,她个头小,被崖壁上伸出的一棵大松树拦住,不至于丧命。倒霉的是,阴阳刺轮掉了一个。她看着剩下三个不成双的刺轮,浑身难受,只得咬牙将其中一个丢下山谷:“花月!你赔我!”1
  “我说过,”花月道,“这三场杀局如出一辙,每局都有一颗定盘星。有了定盘星的引导或作梗,我就会乖乖走进你的杀局,例如,第三局的定盘星是柳春风。那么,第二局的定盘星是什么呢?要想找出这颗定盘星,先得解释一处古怪。在一树金,有一个无人留意的古怪之处:一树金萧条,客栈连连关张,银湖客栈客人寥寥无几,在这种情况下,玉桥客栈又怎会客满呢?既客满,老板又何来功夫与人闲扯?客满却有闲暇,说明有一部分客人不用伺候,又或者,这部分客人不在店中,甚至,根本不存在。因此,我推测,老板所说的‘客满’,只是客房被人订满而已,房中并无客人,而这些不存在的客人就是第二局中的定盘星。有了这颗定盘星,我们就只得放弃玉桥客栈,选择隔壁的银湖客栈,进入你布好毒香的杀局之中。
  “就算我做局,也该选在离城门更近的玉桥客栈,同时让银湖客栈客满,以防万一,何必舍近求远露出破绽呢?”
  “谢芳,三场杀局,你能回回将刀架到我脖子上,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你很了解我。我穷家小户出身,一朝当了土匪,有了钱,就有金的不买银的,有贵的不用贱的。虽说玉桥客栈离城门更近,进了城我一定先去这家客栈询问,可当我得知那儿没有天字号房时,即便有房可住,我也极有可能再去找别的高级客栈,最后少不了去一趟银湖客栈。这样来看,无论你在哪个客栈做局都可能露出‘客少却客满’这个破绽。就这点来说,在哪个客栈做局差别并不大。”
  “可万一你住进玉桥客栈呢?无论如何,把局做在玉桥客栈,露出破绽的可能性更小,何必舍近求远?”谢芳揪住这一点。
  “因为你必须舍近求远。”花月又答,“在银湖客栈,你只要找几个人提前占住最好的几间房,并令他们在我们到达之前退房离开,我们自然就会住进去。这也就回答了,凶手为何断定我们会入住三层西侧。而玉桥客栈就不行了,那儿的客房不分贵贱,你无法预判我们会入住哪间房,也就很难准确地把毒香放进我们即将入住的房间。”
  麻木感从唇舌延至面颊,又很快从面颊扩至四肢。谢芳开始觉得手脚乏力,头脑昏沉,他担心自己会从凳子上跌落,便趁着自己还有力气,扶着石壁坐到地上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用内力牵制毒性:“少主,你说了这么多,可这些与我何干呢?预定玉桥客栈所有的房间,派几个人到银湖客栈下毒,这两件事并不是非谢某不可。”
  “当然非你不可。”此时的花月比谢芳强不了多少,体内毒性再次发作,一阵阵发冷,脑袋上像被人勒了紧箍咒,他万分后悔毒药带少了,只得继续拖延时间,“想要我们最终顺利入住银湖客栈三楼西侧的房间,那六个人就必须不早不晚在我们到达前一小会儿退房。太早,房间可能会被别的客人订下,太晚,我们又住不进去。因此,一定有一个熟悉我们行程的人提前告知他们我们即将到达一树金寻找客栈,好让他们估摸好时间,搬离客栈。”
  “少主不会以为报信的人是我吧?我从轻罗村直接前往窃脂岭,我......”
  “是么?”花月打断道,“那么,你倒是说说,那六个时辰去哪了?我们再来算一个时间:从轻罗村过易水到一树金大约要两个时辰;从一树金过易水上官道——这段路顺利的话——大约要五个时辰;走官道前往枇杷镇,大约要八个时辰......”
  “从枇杷镇再到窃之岭要六个时辰。”谢芳接过花月的话,“即便我途中绕道去了一树金,那到达窃脂岭的时间也该是初七清晨,而实际上我却是初七正午到达,晚了三个时辰,这同样不合理。”
  “不,走这条路线,你按时到达才是不合理的。因为,想从一树金上官道,必须横渡易水,顺利的话确实五个时辰足够,可一树金渡口船少,再加上那段水路水匪猖獗,想要顺利从一树金上官道几乎不可能。因此,我猜实际情况应当是这样的:当日,你早早离开轻罗村,不与我们同路,就是为了绕道去一树金报信,通知早已等候在银湖客栈的人我们即将前往一树金,让他们派人出城留意我们的动向,而你自己则无需停留,立刻启程,过易水,上官道,却不料横渡易水时遭遇了水匪,耽搁了三个时辰,我没猜错吧?”
  不等谢芳反驳,花月继续道:“同样的杀局你布了三回,谢芳,你这辈子头一回做伤天害理的事吧?‘一招鲜’适合高坐明堂的君子,不适合暗箭伤人的小人。做小人就得学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变着花样偷东西,才能不被人抓住,这点你学不来。”
  “把与属下无关的两条人命用同一个法子千回百转按到属下身上,这么来看,少主也是磊落君子。”谢芳嘲讽道,“野猫的死,最大的疑凶是柳少侠。棺夫子的死,最大的疑凶是岑昌昌,岑昌昌独自待在三楼西侧,有足够的时间去各屋换上毒香。少主却对这些视而不见,属下实在不解这究竟是为什么?若属下未猜错,柳少侠并非少主的兄长,少主刚才那么说,无非是想让我放松警惕、饮下毒茶,所以说,少主并不是在偏袒兄长,而偏袒岑昌昌就更没有必要了,难不成,少主只是想借口杀了属下,除掉一个可能觊觎九嶷山掌之位的人?”
  “你想多了。”花月冷笑一声:“我与你不同,你是个暗箭伤人的君子,我却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若我想杀你,我会直截了当告诉你理由。我认为这天底下没有可耻的理由,只有可耻的秘密。”他不再掩饰杀意,“谢芳,都到这份儿上了,你不会此时依然觉得我是在试探你吧?你听好了,我确信你是凶手,你刚喝下的毒茶是由河豚制成,没有解药。换做我是你,就会早早给自己来个痛快,亦或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搏一搏,杀了对方。你现在还有机会,等一会儿毒发痛不欲生之时,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