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346
闻言,花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颇为怪异的笑:“看来谢兄从未打开过我托你寄出的信件。”
花月的笑让谢芳感到不安,就在此时,腹部一阵翻涌不适:“少主说笑了,别人的信件我怎能私自查看?”
“君子不欺暗室,谢兄是真君子。”花月瞬间褪去刚刚托付后事时的郑重,伸了个懒腰,“可谢兄这种连别人的信件都不乱动的真君子为何要背主弃义呢?恕我愚钝,可否告知一二?”
茶水中的药力终于发作,除了一阵阵反胃外,谢芳开始口舌发麻,手脚无力:“茶......茶里有毒,你要杀我?”
“半刻钟,拿捏的很准,看来我配置毒药的手艺不曾退步。”花月将柳春风拿给他的点心放入口中,香甜软糯,枣香萦舌,边嚼边道,“没错,我想杀你,在你的杯中下了毒,”又向前倾了倾身,得意地笑,“跟谢兄学得,现学现用。”
谢芳只觉十指指尖阵阵麻痒,似有虫蚁在爬:“少主为何杀我?莫非少主以为我是凶手?”
“若我没看错的话,”花月盯着他的眼睛,“饮下茶水之前你有过迟疑,这就说明你知道我会在茶水中下毒,知道我在怀疑你。”
“少主在说什么?明知有毒我为何要喝?”
“那是因为,你以为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凶手,你怀疑我在试探你,更是因为,你清楚乖乖喝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你不喝,就等于不打自招,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芳愈发疑惑:“少主怎会如此揣度属下?你重伤在身,即便我不喝你又能拿我如何?若我想杀你,此时岂不是千载难逢之机?”
花月则冷笑:“你不敢,因为你知道拓跋云没有走,就在洞外。”
浓雾,黑夜,鬼魅一般的山石,天地间仿若回到了盘古挥起斧头之前,一片混沌,看不见前路,也没有归途。
任凭血娃娃武功再高,也得两条腿下山。夜雾中,她一路跌跌撞撞、骂骂咧咧,终于来到了山脚下,可绕了一圈后,别说护卫,连个鬼影都没有,气得她抡起弯刀连砍十来棵大树,又削平了一块碍事的山石,连连骂道:“秃猴子!秃猴子!搞什么名堂?!搞什么名堂?!”
信。
挥刀时,薄薄的信封从袖中掉出,翩翩坠地,像一只白蝴蝶。
血娃娃眼前一亮,心想,花月那只秃猴子在搞什么名堂一定能从信中看出些端倪,于是,她捡起信封,借着火把一瞧,信封上竟然没写字。血娃娃可不懂什么叫做君子不欺暗室,她只知道,刀砍脖子头会掉,头掉了接不回去,嗤啦一声,直接扯开了信封。
“空的?”血娃娃一惊,随即大怒,把信往地上摔去,奈何信封太轻,连个响儿都听不着,“耍我!可恶!”
“不对劲。”再次挥刀乱砍乱伐之前,她硬生生压下火,觉得事有蹊跷。生死关头,那只半死不活、重伤在身的秃猴子哪来的闲心恶作剧?可若不是恶作剧,他为何把自己支开独自去见一个有杀他嫌疑的人?
“糟了。”血娃娃心一沉,猛地回头望向山洞的方向,“他想亲手杀了谢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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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初九
“小罗说得对,凶手需要做到两件事:一,在我入座前接触那只杯子,二,熟悉我的习性,甚至比厨娘和护卫更了解我,可以根据某个常人所不知的原因预判我将坐在哪,确定有毒的杯子会摆在我面前。岑昌昌说得也对:那个不为常人所知的原因就是,无论柳春风坐哪,我都会挨着他坐。因此,综合二人所说,要想预判我的座位,就得先预判柳春风的座位。”
谢芳点头:“不错,可是能预判柳少侠座位的只有柳少侠本人,连他自己都这么说。”
“预判他座位的只有你!”花月眸中杀意骤起,“他到达八角亭之前,你就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去处,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利用他的小孩子心性,谎骗他亭柱上悬挂的宝剑是含光剑,引他于晚饭备好前去亭子里观赏宝剑。赏罢宝剑,他多半会就近在圆桌边坐下,等候开饭。为了让他径直走到力亭柱最近的那个座位,你还专门拉远了两边的椅子,确保他赏罢宝剑、转过身时,视线中央只有那一把椅子。”
谢芳皱眉不解:“那野猫呢?毒杯子在柳少侠左手边,野猫若没有选择坐在柳春风右手边而是坐在左手边,用那只杯子的就是他了。”
石桌紧靠崖壁,主仆二人对作者。烛台摆在石桌中央,跳动的火光映红了一片嶙峋的石壁与两双藏着杀意的眼睛。
花月道:“烤猪是你上得桌。你知道野猫这两日支等着吃烤猪,于是,你将烤猪放到了为柳春风预留的座位的右边,引野猫坐过去,如此以来,柳春风右手边的座位就被野猫占住了,而我只能坐到他的左手边。从烤猪上桌那刻起,你的杀局便开始了,你像在钓鱼,先用宝剑与烤猪作饵,引柳春风与野猫入局,他们一旦入局,便化身为饵,再引我入局。”
“可这样一场杀局,只是言之轻巧,中间任何一环出了岔子都会功亏一篑。比如,野猫早于柳少侠到达八角亭怎么办?所有人的位置不都会对之变化么?”
“不错。要想杀局成功,我们三人进入八角亭的顺序必须是:柳春风第一,野猫其次,我最后。为了拖住野猫,确保他在柳春风之后到达,你派他去客栈喊丁空空与岑昌昌来山庄议事。野猫虽是个小贼,但来者是客,谢兄知书达礼,怎会在可供差遣之人众多的情况下驱使客人跑腿?你千算万算,可惜,唯独没算到饭桌上的争端变故,野猫与我换了座位,煮熟的鸭子送到嘴边,飞了。”花月揶揄道,“谢芳,你很不甘心吧?”
片刻无言后,谢芳反问:“少主,你为何非要把柳少侠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以如此荒唐的推测加之于属下呢?假如柳少侠没有坐到那个椅子上怎么办?假如野猫不肯听我差遣怎么办?假如他回来早了又该怎么办?假如......”
“假如出了岔子,假如那杯毒酒没把我毒死而是毒死了别人怎么办?是么?那就再往死一个呗,就像之前两场杀局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颤动的火,如同点燃的怒意,在琥珀色的眸底耸踊着,花月语气陡然一冷,“谢芳,从头到尾你要杀的人就只有我,但你于我有恩,咱们恩怨可以勾销。可你害死了我的三位好友,又陷柳兄于不义,这笔账我要你拿命来偿。若你此刻肯认下,我便给你个痛快,你若不认,我便让天下人都知道忠肝义胆的拿云秀才谢芳不过是个满口谎言、不忠不义的伪君子,亦或是一个勾结匈奴、投敌叛国的无耻奸贼,总之,你不是视声名重于性命么?那我便有一万个法子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少主,你在试探我么?这又是何必?”谢芳无力地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将不安之色藏于晃动的暗影下,又抬眼看向花月,“属下愿意听听少主如何把另外两条人命也算到属下头上。”
花月冷笑:“很好,漫漫长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他又给自己斟了杯茶,仰脖饮茶之际,余光扫向不远处的暗室,石门紧闭,与石壁齐平,从外看不出一丝端倪,“在这三个杀局的每一局中,你都做了三件事:一,放一颗定盘星;二,利用我的习惯和喜好;三,提前备好毒药。怎么说呢?你打了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结,只消破解其中一个,之后,套用同样的办法,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开另外两个。嗯......从哪开始说呢,”他略作思索,继续道,“咱们先来算一个时间:从轻罗村走官道到枇杷镇,需要一日一夜,大约十二个时辰;从枇杷镇到窃脂岭,需要一日,大约六个时辰。二者相加,是十八个时辰。初五那天正午时分,新人拜堂之前,你从轻罗村出发,照刚才的计算,十八个时辰之后,你将到达窃脂岭,到达时间应该在初七子时左右。然而,洪照死前提到,你实际上是于初七正午到达窃脂岭。从初六子夜到初七正午,你比正常抵达窃脂岭的时间晚了六个时辰,几乎一整日,劳烦谢兄告知,这六个时辰耽搁在哪了?”
“路途遥远,途中有所耽搁,这有何奇怪?”
“从轻罗村到枇杷镇,你走的是易南官道,而易南官道是朝廷的运粮要道,一路有官兵把守,且有足够的驿站可供人马修整,因此,这段路途你应当畅行无阻。再来说枇杷镇到窃脂岭那段路。那一带山匪虽多,我却不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拦洪寨主的客人,还是九嶷山大名鼎鼎的谢军头。要是有此等有眼无珠之人,你现在就告诉我,我去将他找来还你清白,顺便宰了他出口气。若是没有,从轻罗村到窃脂岭你就不该耽误一日之久。足足六个时辰,你究竟用去哪儿了?不会不翼而飞吧?”
谢芳唇舌麻木加重,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言语不惊:“少主的意思是,属下提前在朝暮镇外布下了杀手,等待少主进入杀局,而属下又担心洪寨主早早抵达朝暮镇会破坏杀局,故意在路上拖延时间,确保少主在与杀手打斗之时无人相帮,好让凶手有机会得手,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