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53
“你也被他偷过?”柳春风一下来了兴致。
花月道:“几年前,在九嶷山下的易水镇,这小子也是装作乞丐找我讨饭,我将他轰走后,他便记恨上了,不但顺走了我的钱袋,还将我的衣服划出几道大口子。你可莫要小看他,他生下来就没爹没娘,要着饭长大的,打小就偷,偷到现在,那手艺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后来听说是偷到了个狠辣人物身上,险些丢了性命,幸得丁空空相救——就是那光头死胖子——才得以......”
“丁空空?”柳春风瞪大眼睛,打断了花月的话,挠痒痒的手都停了,“那光头是不苦和尚?!”
空空法师,俗姓丁,一个自称佛门弟子但佛门不认的假和尚。他主业是郎中,为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副业就一个字——偷。此人无亲无故,无敌无友,故而无牵无挂,无忧无虑,自诩“万事空空,不受人间八苦”,江湖人称“不苦和尚”。
“没错,就是那老贼。”
“那......那小乞丐岂不是野猫?!”
野猫,没爹没娘,喝兽奶长大,两三岁开始浪迹江湖,年纪小小就练得一双快手、一颗狠心。六岁时,因不苦和尚救其性命,便认其为师父,追随左右。不苦和尚也看好他,认定这小后生是偷儿界的明日之星,还用自己的俗姓给野猫起了人生中第一个名字——丁小丁。
“没错,就是那小贼。”花月笑道,“这下不气了吧?”
遇到两个江湖怪盗,只被偷了一回,简直太划算了,柳春风又惊又喜,忙问:“他们人呢?”
“住在城外一间破庙。”见他此般神情,花月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提醒道,“他们才刚骗过你,你可别忘了。”
此时的柳春风哪还有半句怨言:“他们偷盗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买药救人。花兄,”他兴奋起身,桌上的信也不管了,“走,咱们也去庙里住。”
花月叹口气,把他按回椅子上:“别急,他们明日也往南走,与咱们同路,明日一早再见不迟,何况,庙里蚊子多,多到能把你吃了。”
说到蚊子,浑身的蚊子包又开始发作了,柳春风挠着痒痒道:“那行,明早咱们醒来就去找他们。”
“说了别挠了。”花月再次拿开他的手,“我给你的药水,沐浴时用了么?”
“还说呢,你那药水一点用都不管。”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柳春风闷闷道,“蚊子为何专咬我?走路咬我的头,睡觉咬我的腰,上茅厕咬我的......哼。”
“要不,我帮你再抹些止痒的药水吧。”花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白玉长颈小瓶。
“这又是什么药水?”柳春风一脸怀疑地接过小瓶,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掺和着药香的薄荷凉气直窜脑门,呛得他连打了几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揉着鼻子问,“这回......这回管不管用?”
“我的药都管用。”花月道,“但这药须得等上片刻方能见效,抹上后你不要用手挠,忍一会儿就不痒了。”
“行吧,再信你一回。”柳春风将信将疑。
“我帮你抹吧,你去床上趴好,再把......再把衣服脱了,”花月莫名紧张起来,心虚地加了一句,“背上包你够不着,只能我帮你抹。”
有了这半年多的交情,柳春风不似以往拘谨,他走到床边,脱得剩下里衣,乖乖一趴,回头道:“只抹脖子、后背和后腰,屁股上我要自己抹,你可别趁机偷看我屁股。”
“知道,你屁股金贵,上面印着藏宝图呢。”花月将他脑袋按下去,“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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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部分内容需要用在第二封信,所以第一封(101章)信做了些更改。
下周还有三章更新,谢谢大家!
晚安!
第107章 初三
晚风温柔,如痴情的郎君逡巡在窗外,直到月上中天,才携月光为聘吹开了一扇窗,吹得窗边两支长烛闪了闪,熄灭了。
柳春风趴在床上,指点着花月给他抹蚊子药:“左边还有一个,对,就那,先帮我挠挠再上药......找准再挠,你是不是看不清,用不用点上灯?”
暗夜里,月光尽数汇聚在柳春风的肩背上,皎洁一片。里衣半褪至腰间,如薄云半遮着明月,晃得花月心慌慌的,他左手捏紧药瓶,右手在身侧蹭去手心的汗:“诶你闭嘴吧。”
“凶什么凶。”柳春风闭了嘴,可安静了没多大会儿又开始了,“对,就那儿,那个包最大,你多揉一揉,让药水渗进去。”
擦着,揉着,药香被身体暖热,缠在指尖,绕住心头。一颗心开始不安分了,引诱着、催促着花月:“快,拂去那片云,云后是一整轮圆月,拂去那片云,揽明月入怀......”
慌乱之下,花月的手一个不听使唤,将清凉的药水洒在了柳春风背上,柳春风打了个抖:“你到底会不会抹药?”
花月慌忙去擦。指尖轻触换作了手掌相贴,不安分的心又开口了:“瞧,无处不是温热的,后颈,腰背,屁股还有......”
“自己抹!!”
花月大吼一声,将药瓶朝床头一掷,噌地起身,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莫名其妙。”柳春风朝怒冲冲的背影瘪瘪嘴,坐起身,捡起药瓶,“自己抹就自己抹,又不是我求你给我抹的。”
花月紧绷身体,背靠着房门,攥住拳头,让手心的压迫感驱走指尖的余温:“我为何要怕?离开了悬州,他便是羊入虎口,我想杀便杀,想辱便辱,全凭我高兴......”
他越想越不痛快,咚地捶在门板上:“我屈尊给他抹药,他还挑三拣四,嫌这嫌那,欺人太甚!”
火气上头,他转身开门,甩开步子就往柳春风的房间走,心中叫嚣着:“我要给他些教训,我要..我要脱了他的衣服,还要看他的屁股!你说不让看就不看?你老几啊?我不但要看,还要亲,还要咬,还要......”
万一他是小蝶呢?
一个压在心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犹如一杯冰水泼在了炭火上,嗞的一声,火苗被硬生生熄灭了,瞬间腾起的白雾将花月围裹其中,看不见前路。他呆立原地,喃喃反驳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万一呢?
那念头不依不饶。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嘴上这么说,却狼狈地退回了房中,“他怎么能和小蝶比,小蝶他......小蝶......”他回忆着小蝶的样子,可越是拼命去想,越是想不起来,最后,只剩那片凝着月光的后背清晰如在眼前。
月华安宁,瞬时平息了一切躁动。
他伸手拂去残云,掌心游走在皎白的明月之上,从头至尾,从尾到头,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人不胜其扰,缓缓回头......
花月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看清那人的脸......
“谢天谢地,不是小蝶。”
回头看向他的是柳春风,红潮未退,春情盈目,似在抱怨,又似在催促。霎时间,渴望汹涌而至,像暗夜迷途的人渴望月亮,花月倾身而上,揽月入怀,毫无章法,不知轻重。
“小月......小月......”
怀中人呢喃着他的名字,直唤得他心头一颤,恨不得怀中的不是月亮,而是太阳,将他灼烧、融化:“柳兄,你平时不是这么叫我的,你......”脑中“嗡”的一下,冷汗从头冒到脚,他大力推开怀中人:“你......你不是柳兄,柳兄不叫我小月,你到底是谁?”
不等花月看清那人的模样,那人便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又响又痛,接着又是一巴掌,一巴掌接一巴掌,直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花兄醒醒,花兄醒醒。”
睁开眼,见柳春风正歪着脑袋蹲在塌边,头发蓬乱,睡眼朦胧,拍着花月的脸关切地问:“花兄,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花月瑟缩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是真是幻,他怔怔地望着柳春风,半晌方道:“大半夜的,你想吓死我?”
“蚊子把我咬醒了。”柳春风将花月往里推了推,鞋一脱,偎着花月躺下,“你帮我抓蚊子。”
“什么什么?”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你帮我抓蚊子,抓一百只。”柳春风又说一遍。
“哈,凭什么?”花月坐起身,只觉醒后一阵燥热,便拿起枕边一把折扇呼哧呼哧使劲扇。
柳春风侧身躺着,手掌相叠枕在脸下,微微蜷起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你答应过帮我做一百件事,我准备把这一百个都用了,帮我抓一百只蚊子。”
“......”花月手中的扇子差点没拿稳。
柳春风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搭在身上,闭上了眼睛:“对了,那个蚊子带血才算啊。”
“一百只?我去哪给你找一百只带血的蚊子?”
“不用急,九嶷山还远呢,总能抓够。”柳春风使出最后一点精气神,挑起眼皮叮嘱道:“你可留着蚊子的尸体,我会数数,可不要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