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512
  “我想我哥。”柳春风哭着说。
  诗情画意瞬时烟消云散。
  “你哥,你哥。”花月觉得自己的心像块帕子,被“我想我哥”这四个字拧得皱巴巴的,说不出的不舒爽,“你哥把你扔山上不管了,你还惦记他?你看你都病了,他也不来看看你,要是我病了,我哥爬悬崖也得来给我喂药。”
  柳春风本来觉得自己被送到桂山上像是被遗弃了,花月再给他这么一扎针儿,柳春风哭的更凶了:“你胡说,我哥不会不要我的。”他实在无力与花月斗嘴,只是扭脸报复似的将鼻涕、眼泪往花月领口蹭,“我哥现在正像我呢。”
  从前院把粥端回来时,花月拐到了下山处,探着身子查看了一下石梯修复的进度。
  看了一会儿,他才留意到众多身着暗色衣裳的修路官差之中站着一个白衣人,那人负手而立,挺直如松,见到花月的身影出现在下山口,似乎也愣了一下。
  入了夜,山下向上看,只看得到剪影,山上向下看,也只看得出身形。可不知为何,花月能感到那人面色不善,两道目光利箭似的投向自己,一箭直冲咽喉,一箭射往心脏。
  两人似乎都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对峙片刻后,山下的白衣人让了步,转身走了。
  “好好好,你哥也想你,我是坏东西,行了吧?”花月认输,“这样吧,你把粥喝完,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不行,”柳春风抽抽鼻子,“一勺一个。”
  “听你的,一勺一个,喝吧。”
  一勺下肚,柳春风问:“你最讨厌做什么?”
  “喂别人吃饭。”
  第二勺下肚:“你哪来的那么多歪理?”
  “你怎就知道你说的是正理?”
  第三勺:“你真的把封狐毒得半死不活?”
  “是他兄弟要毒死他,与我无关。”
  第四勺:“月圆之夜你会不会变成怪物?”
  “这是那个鹅少爷乱编得,瞧我得空了怎么收拾他。”
  第五勺:“你和那些小郎君睡过觉么?你究竟有没有抢占你的小姨娘?”
  第六勺:“你是不是打不过莳花秀才江拂雪?”
  第七勺:“我听说你爱慕拥堵高手黑孔雀祁二娘,可她看不上你,嫌弃你本事不够大,是真的么?”
  。。。。。。
  在回答了一连串粗鄙无知的问题之后,名震江湖的坏蛋白蝴蝶觉得头顶都要冒烟儿了,最后,他忍无可忍,咬牙道:“你还是病的太轻。”
  咚咚咚。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星摇送药来了,我去开门。”花月将碗放在柳春风手中,“自己拿着,赶紧喝。”
  打开门,门外站的不是星摇,而是冷春儿。
  冷春儿双手拖着一个木盘,盘中有一杯、一碗,都盛着琥珀色的汤药,冒着白气:“这碗是柳师弟的汤药,这杯是给花兄弟的甘草茶。”
  花月愣了一下,道了声谢,接过木盘。
  “药和茶一定要趁热喝。”临走时,冷春儿再次嘱咐。
  见冷春儿走远,花月关上门,走回寝室,把药碗递给柳春风:“汤,小心点儿。”
  “哦。”
  一碗粥下肚,柳春风精神好了许多,接过药碗,呼呼低吹。
  花月却忽然间感到不安,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这冷小姐在搞什么鬼,我又没要什么甘草茶,她干嘛给我煮了一杯?”
  “瞧你,总把人往坏处想。”柳春风用嘴唇沾了沾汤药,烫的他一激灵,“人家给你煮好了茶,又亲自送上门,也落不着半点好。对了,”他从袖中掏出那张纸片,交给花月,“刚刚在冷春儿房中找到的,掖在笔筒里,还没来得急看。”
  花月抚平皱巴巴的纸,借着床头的烛光念着上面的字:“《长江绝岛图里》,李思训,这个咱们刚才见了;《晴栾萧寺图》,李成;《江山雪霁图》,王维,这个也见了;《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张僧繇;《万壑松风图》李唐。。。。。。一共十副画,”花月懒得念完,草草扫过后面几幅画和画家的名字,“这应该是个清单。。”
  话说一半,话说一半,倏地的一阵寒意窜上脊梁骨,花月回手打掉了柳春风已经送到嘴边的药碗,药汤泼了一床。
  "你做什么?"柳春风吓了一跳。
  花月从褥子上捡起挂着汤汁的的碗:"这药先别喝。"
  "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哪里不对。"花月面色犹疑,"刚才开门的时候,冷春儿站在对开木门的东半扇门前。"
  "那又怎么样?"柳春风不解。
  "她从前院过来,穿过后厅,正屋,再向东走,经过画室,冷烛的房间,最后来到咱们门前,应该出现在西半扇门前,敲西半扇门,为何多走两步敲东边那扇?这说明她是从东边走来的。"
  "她的住处在我们东侧,或许她偷偷回了自己房间一趟,是从东边走过来的。"柳春风思付着,"下午星摇说想回住处拿件御寒衣物,她会不会是回去拿被褥了?毕竟入了夜比白天冷的多,裹着被子都冷,你看我都冻病了。"
  "谁让你逞能把氅衣给别人的?再说了,你以为都像你似的,风一吹就病歪歪的?"
  “可人家主仆俩是姑娘嘛,肯定跟你不能比。”柳春风裹了裹被子,嘟囔道。
  "那衣裳呢?她穿得还是下午那一身,手里也没多出其他衣物。"花月又问。
  "可能是被你吓得,"柳春风道,"本来她想回房换身厚衣裳,拿床被褥,再给星摇拿些御寒衣物,结果一想到你那么凶又不敢拿了,这才空手而归。"
  "呵,你可真够善解人意的。"花月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我让星摇来送药,她干嘛亲自送来?我那么凶,她为何不躲得远远的?"
  "因为.."柳春风琢磨了一会儿:"因为春儿姐姐关心我,想借着送药的机会亲自看看我的病情。"
  花月无语,翻着眼看了半晌天花板,攒了些耐心:"回房拿衣物只是你的假设,万一她回房不是为了拿衣物呢?那她在房中做了什么?送药的机会来看望你也是你的假设,万一她不是借机看望你而是借机做别的事呢?你所说的都是假设,而我说的可疑之处有真凭实据,合情合理。"
  "那..那无论如何她来这一趟也不会是为了毒死我吧?"柳春风还是觉得花月小题大做,"更何况,她要是想毒死我们,在粥里下毒岂不更好?粥那么香,药那么苦,我要是不喝怎么办?"
  花月被柳春风说得一愣,似乎有些动摇,片刻后,将那张清单小心折好,放进袖中:"小心为妙,毕竟冷春儿有杀人的嫌疑。"
  柳春风也不踏实了:"花兄,这杯茶你也不要喝了。"想了想,又出主意,"对了,你不是擅长用毒么?你闻闻,看能不能闻出这药里惨了什么?”
  “。。。。。。”花月拉下脸:“恕在下才疏学浅,达不到这种境界。”
  “或者你抿一小口,然后吐出来,看能不能尝出来,用毒高手都这样,祁二娘就能。”
  “。。。。。。我不能,我怕死。”
  柳春风叹了口气,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花月一会儿:“祁二娘嫌弃你是不是真的?”
  第81章 认罪
  长夜漫漫,无人安眠,风挟着细雨不期而至,杳杳晚钟从山脚的空知寺里传来。1
  水柔蓝与云生坐在火盆边,从一捆树枝中挑拣出干燥易燃的。徐阳站在窗户边上,望向崖边的画心亭,亭下立着百里寻,远远的,一身白衣,好似夜色中一滴露水。缪正依然坐在桌边老地方,手上的诗集从玉谿生换成了维摩诘,正读到一首《酬张少府》:
  松风吹解带,
  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
  渔歌入浦深。
  "你说这小子不会一整晚都杵在那儿吧?"徐阳望着百里寻的背影,"冷飕飕的,还飘着雨,我刚喊他回来,他理都不带理我的。"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水柔蓝把拣出来的枝子添进火盆里,"一鸿自幼孤苦伶仃,怕是比我与春儿更依赖先生。先生于他,亦师亦友,是这世上最看重他才华的人,好比伯乐与千里马。"
  "我看未必。"徐阳关上窗,走到火盆旁,在水柔蓝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先生若看重他的才华,为何不把自己的得意之作交与他完成,说明还是觉得他在金碧山水上的造诣不如你。"他瘪瘪嘴,摇摇头,"我瞧这小子不光是伤心,还很失落,八成就是为这事儿。"
  "是你不懂先生。"水柔蓝拿起一把铜钩松了松火堆,"先生把《四景图》托付于我,起初我也是受宠若惊,好在我有自知之明,很快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正是因为先生看重一鸿,信任一鸿,才未将自己的画交与他来画完,因为先生觉得一鸿没必要.."
  砰!
  一声门响打断了水柔蓝的话,紧接着,星摇的尖叫从隔壁后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