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29
柳春风一边听着一边苦着脸把姜汤咽下去:“小口地舀,我不爱喝这姜味儿。”
“喝慢了不发汗,等于白喝。”花月又舀了一勺,结果刚送到嘴边,柳春风就将脸转开:“再吹吹,太烫。”
花月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遵命,殿下。”
不冷不热、不多不少的一勺汤让瑞王殿下很是受用,咕咚咕咚连着咽了好几口,一碗姜汤很快见底,他冲花月一扬下巴,“给我擦擦嘴。”
咚,碗被搁在桌上,叮,勺子被丢进碗里,花月一挑眉:“你别得寸进尺啊。”
柳春风一脸委屈地收回下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抹了抹嘴,接着刚才的话道:“那如果他们不是串通好了的,当时可能发生的情况就剩下了两种:一是徐阳杀了人,徐阳在撒谎,冷春儿听见了动静,但在明知徐阳可疑甚至确定徐阳是凶手的情况下,她依然不惜撒谎来证明徐阳的清白。二是徐阳讲了实情,凶手是冷春儿,但出于某种原因冷春儿不想徐阳被误会。”
“冷春儿这个谎撒得甚是奇怪,不像是凶手在通过编造谎言来证明自己无罪,因为这谎话对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花月抱臂靠到床角:“无论哪种情况,也不管凶手是谁,她这种极力证明徐阳清白的做法都说不通,她到底想证明什么呢?”
花月看着床头的小山屏微微出神。画屏上是一幅《竹鹤图》,与赏心亭中画屏上的《松鹤图》十分相似,最大的不同便是画心亭中的鹤是双脚站立,而床边这只是单脚站立,至于作为背景的松林和竹林,在花月这种外行人看来,反正都是绿油油一片,无甚差别。他收回目光继续道:“因此,还是那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冒着自己被怀疑的风险帮着徐阳洗脱嫌疑?假如是第二种情况,冷春儿是凶手,那她不该趁机嫁祸么?”
柳春风道:“照她自己所说,就是‘不能陷害无辜的人’。”
“鬼才信,她倒是有脸说。”花月冷笑,“假如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更加匪夷所思了。至于原因,我们之前分析过了,一是对父兄冷血却对一个外人心存仁慈实在说不过去,二是这仁慈也掺了假,她若真想证明徐阳的清白,就应该告诉我们在徐阳走后星摇敲开了冷烛的门,亲眼见到冷烛还活着。”
一碗热姜汤下肚,柳春风手脚暖和了许多,他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靠着花月坐到了床角。
“那么大的地方,你干嘛来挤我?”花月把他推到一边。
“谁让你占了我的地盘。”柳春风又挤了回去,“我就喜欢在床角靠着。”
“哦,一个床四个角,都是你的?”
“啊,都是我的。”
“惹不起,”花月放弃反抗,“那你盖上被子,别冻病了再把我染上。”
“那你也得盖上。”柳春风拉来被子,不由分说将二人裹在了一起。
“诶,是你冷,干嘛把我也裹成粽子?”花月将胳膊挣出来。
胳膊又被柳春风塞了回去:“那我冷,被子也是凉的,何时才能暖和起来?你给我暖热了,我不就不冷了。”他理直气壮,“别动来动去的,把我的思路都打断了,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闭目思忖片刻,睁开眼,“对了,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徐阳走后,冷春儿去找冷烛,二人起了争执,冷烛摔碎茶壶,冷春儿杀了冷烛,由于茶壶摔碎时冷春儿在场,她知道茶壶是在门上摔碎的,这才说漏了嘴。”
“若是这样,徐阳就跟这件事半点关系没有,那他何必自找麻烦说茶壶是冷烛轰他时摔碎的?”
“可能......可能徐阳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发现冷春儿杀了人,就想帮冷春儿一把,分担她的嫌疑,所以才说壶是冷烛和自己起冲突时摔碎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帮她,她帮她,帮来帮去,两人都成了嫌疑犯,”花月侧目看向旁边那颗脑袋,“你画本看多了吧?”
“画本招你惹你了,哼,我许久没看了。”柳春风叹口气,一个月没去仰观书局,也不知道沈侠又画了些什么好东西。
“不是你画本看多了,那就是徐阳和冷春儿吃多了撑得。”花月打趣道,“可就这两天的伙食来看根本不可能,所以你说得第三种情况不存在。”
“那你说怎么回事嘛!”柳春风心急,左右晃了几下脑袋,耳边两根小辫子像货郎鼓似的打在脑门上。
“虽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暂时无法还原,但是,”花月话锋一转,“有两点可以确定:一,冷春儿撒了谎;二,冷徐二人没有串供。无论如何,冷春儿的做法都十分古怪,既不是在维护自己,也不像要保全徐阳,可这个时候撒谎无非是为了保全自己或是保全别人,如果不是为了保全徐阳或者自证清白,那是为了什么呢?如你之前所说,这个目的比替父报仇更重要,比兄长与她自己的清白更重要。”
“你在说百里寻?”柳春风一惊,“除了父亲和兄长,冷春儿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了,可是我们之前也分析过了,百里寻不可能是凶手,他不可能在冷烛的死亡时间内出现在前院,况且,那幅《房星》是我们在画室里见到的,证明他不在场的是我们两个,我们总不能怀疑自己的证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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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清单
尚未暗透的夜空像一块通透的黛色琉璃,罩在暗绿色的桂山顶上。刘纯业屏退随从,独自坐在崖边,望着北天上七颗亮晶晶的星斗,轻轻哼唱:
“青云衣兮白霓裳,
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于红兮反沦降,
援北斗兮酌桂浆。
......”1
他心中有一百个后悔,后悔把柳春风送到这桂山之上。
向往这里的人都是云中鹤、海中蛟,至少他们自认为可以排云倒海,可他的傻弟弟呢,只是个枝头看花的小雀,跃不过龙门的鲤鱼。
“六郎,等哥哥当了皇帝,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柳春风坐在未央宫的秋千上,刘纯业在一旁抓着绳子,轻轻地晃。
“那我要...我要一颗星星!”柳春风指着玉衡星,“就那颗吧,那颗最亮!”
刘纯业犯愁了,想告诉他除了星星和月亮其他什么都行,又开不了口,就想着明日去问问司天监的人,星星究竟能不能摘下来,或是有没有星星掉下来过。
正当他进退两难时,秋千上的人又说话了:“要不还是算了,少一颗就不像勺子了。”
刘纯业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也是个明月如霜、好风如水的春夜,漫天星斗亮极了,像有人撒了一把宝石在上面。
“兄台,让个地儿。”
思绪还未收回,屁股上就被人不轻不重踢了两下。
刘纯业不可思议地望向来者——一个细胳膊细腿的白面书生,不等他发作,那人便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旁。
“你是什么人?”如此不知死活,刘纯业一时无法判断这是个什么角色。
书生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刘纯业的窄袖白衫:“跟你一样呗。”说着,掏出一包核桃与一块帕子,先是将帕子就近往山石上一铺,又从山石底下摸出一块镇纸,咔咔地砸起核桃来。
刘纯业这才留意到,身旁高出地面一尺来高的山石十分适合砸核桃。
“兄台看着眼生,”书生将核桃仁儿往手里捡,又细细地把刘纯业打量了一番,“新来的?”
刘纯业没回答,反问道:“画院师生配合官府修路,路通前不准上山,你不知道?”
“没事儿,我不嫌他们吵,也不碍不着他们修路。”书生不拿刘纯业当外人,把一把去了皮的核桃仁儿大方地放进他手里,“吃。”
刘纯业觉得此人有趣:“你胆子够大的,今天皇帝要来桂山,若是被逮住,可能要拿你当刺客论处。”
“就是因为皇帝要来才不用担心。”书生又攒了一把核桃仁儿,倒进自己嘴里,大口地嚼,“谁能想得到有人这么不知死活,”他咽下口中的核桃,“我叫左灵,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我姓..叶,叶春柳。”刘纯叶信口编了个名字,“你为何不下山?有要紧事要留在山上么?”
“要紧事?那倒没有。”左灵又放了两个核桃在帕子上,接着砸,“我一直住书院,下了山没地方住。”
“这两日下山安置的银子不是已经发下去了么?你没拿到?”
“拿到了,这呢。”左灵扬了扬袖子,“睡两晚要花这么些钱,不划算。你吃啊,别客气。”他又分了一把给刘纯业,“看兄台的装束,鱼枕冠,白玉佩,连这一身白衫的料子都比旁人强,肯定不是住不起店的人,为何冒险留在山上?”
“我兄弟被困在浮云山庄,我不放心,想看看路修得如何了。”刘纯业如实答道。
“兄弟?”左灵又往嘴里倒了把核桃,将帕子上的核桃壳往崖下一抖,收进了袖袋中,“能有你这种富贵兄弟的就只有徐丹朱了,你是他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