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8      字数:3237
  院子很大,只有屋里亮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浸透了窗纸,弥散进夜色里。
  掀开门帘那一刹那,一阵甜香扑鼻而来,香得花月直咽口水,差点连小鱼灯都忘了。
  随着香气袭来的还有光,他蹙着眉闭上眼,或许是在漆黑的巷子里藏身太久,他觉得那豆大的灯火亮得灼目,照着他心里暖暖的,也怯怯的。
  许久,适应了屋里的明暗,花月睁开眼睛,只见灯边坐着一个小人儿,怪里怪气的,把自己裹在花床单里,只露出脸和手,手里抓着木勺,守着大碗,往嘴里送东西。
  见他们进来,那小人儿一仰头,床单掉了,露出一个梳总角、穿花袄的小子,和花月差不多大,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沾了一脸一嘴的芝麻和豆沙,像个长了胡子的小老头儿。
  “娘!”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再一看,马上瞪大了眼睛:“咦?娘真的把老猫抓来了!”
  花蝶惊住了,原来老猫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孩儿。
  他跳下凳子,绕着花月转圈儿看,可无论怎么看,这个嘴巴小小的老猫也一口吃不下自己,就算吃得下,肚子里也盛不下嘛。他小心翼翼地戳戳“老猫”的肚子,又摸摸他的小鱼灯:“你就是老猫?”
  “什么老猫..哦。”花笑笑反应过来,笑道,“老猫想把这个小娃娃叼走,被娘打跑了。”她蹲下身,试着问:“往后,这个娃娃叫你哥哥,好不好?”
  “好!”花蝶答得痛快,他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个头儿还小的家伙甚是可爱,笑嘻嘻一把搂住,芝麻、豆沙蹭了花月一脸:“弟弟!”
  “小月,还不叫哥哥?”花笑笑柔声道,“这是小蝶,往后,你叫他哥哥,叫我娘,记住了么?”
  娘?
  花蝶一听傻眼了,愣了愣,转身搂住花笑笑的脖子,哇地哭了起来,“我不要别人叫你娘!”
  花笑笑一手抚着儿子的小脑袋,“不哭不哭”地哄,一手拉着花月的手,怕这个没人要的孩子伤了心。
  花月低着头,不说话,盯着手里的金鱼灯,片刻后,将挑灯的竹竿交到了哭得死去活来的小哥哥手里:“给你吧。”
  感到手里多了什么,花蝶挑起灯看了看,红鱼灯,金鱼鳞,真好看,马上停住了哭声,眼里有了笑意,可又一想,还是娘亲重要,于是把灯往地上一丢,接着哭:“我不要!我只要娘!”
  灯笼在地上滚了几下,停在了花月脚下,之前还连着丝的尾巴骨彻底断开了,成了一条没有尾巴的鱼。
  这灯笼是高秀才和许晖儿刚刚买给他的,花月答应他们,买了这个鱼灯再将他送人,他就不哭也不闹。
  花月咬了咬嘴唇,没去捡,停了会儿,摘下了自己的虎头帽,将那顶磨毛了边儿、洗掉了色儿的棉帽子轻轻戴在了花蝶头上。
  头上一暖,花蝶回头看,见趴在花月头顶那只神气的小老虎不在了,露出了两个压得软塌塌的小揪揪。
  手里没了小鱼灯,头上也没了虎头帽,花月把头压得更低了,吸着鼻涕,盯着脚尖,两只踩偏了鞋帮的小棉靴,你踩踩我,我踩踩你。
  “娘还是小蝶的,小蝶又多了个弟弟,以后娘和弟弟都听小蝶的,好不好?”小蝶向来好糊弄,看着他望向花月的眼神,花笑笑知道这孩子已经心软了,“弟弟把小金鱼和小老虎都给你了,小蝶不哭了,好不好?”
  “可..可我只有..只有一个娘。”花蝶把头埋在花笑笑颈窝里,继续呜呜地哭。
  这时候,花笑笑偏过头,在儿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又轻声问“是不是”?
  花蝶点点头,从娘亲怀中挣了出来,走到花月身边,捡起小鱼灯,和自己的蝴蝶灯摆在一起。
  就这样,一条断了尾巴的金鱼灯,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排排坐,依偎在了一起。
  安置妥了灯笼,花蝶又把花月拉到桌边,抹抹泪:“汤圆只..只剩下一个..一个了,你吃吧。”
  花月太饿了,拿起勺子就去舀汤圆,原想一口吞掉,结果汤圆太大,只咬掉一半,露出了满满的青丝玫瑰,小蝶一愣,又哭了:“怎么被你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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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星辰昨夜风”讲得是主角的身世故事,发生在小说开始的时间点之前,一共七篇,作为番外,分别放在七个案子的结尾。
  “神女赋”到这篇番外就结束了,下一案会在八月中旬开始更新。
  谢谢大家的支持,衷心地感谢!周末愉快!
  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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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案 血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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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引子诗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金陵晚望》,高蟾,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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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桂山
  桂山,是浮玉山脉一座东南朝向的山峰。
  一入春,熏风至,桂山冰雪最先消融,染出了玉色群山中的第一道翠色。
  从山腰往上,七个书院错落分布,剑术院,医药院,格物院,音律院,诗文院,最后,是浮云之上、桂山之巅的画院。
  早春的光透过绿荫,在学子们的墨发白衫上撒下了星星点点的浅金色,山风拂过,吹得一树海棠如雨,片片飘落在少年的肩头。
  “一笔长,一笔短,一笔破凤眼。”午课上罢,柳春风来到海棠树下,握起笔在纸上画兰草,无精打采地,像个念经的和尚,“一笔短,一笔长,一笔破凤眼..”
  画兰草,是先生为柳春风量身布置的课业,一日十张,雷打不动。
  “主子,用不用换张纸?”白鹭抱臂站在一旁,歪头审视着那张杂草丛生的宣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看别人都不画满。”
  “你懂什么,那叫留白。”柳春风将纸团成团,解气似的捏扁揉圆后丢进了废纸篓,沾满墨汁的手指在脸上挠了挠,又开始了,“一笔大,两笔小,画到何时才算了..四笔长,五笔窄,说了不来偏让来..”
  “才几天就受不了了?”一个头系逍遥巾的学生怀抱一摞画卷路过,“兰画一世,一辈子呢,慢慢熬吧小孩儿!”说着,挑挑眉,飞了个幸灾乐祸的眼波。
  一世?
  “不画了,”手中的笔一扬,柳春风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压扁了一众无辜的小草,“我要吃饭。”
  “晚饭还得一个时辰。”白鹭道。
  “不让下山,”柳春风没好气地薅下脚边一朵野花,“不让看画本,”又薅一朵,“如今连饭都不给吃了。”
  小主人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日蔫过一日,白鹭看在眼中,愁在心头,他四下望望:“主子,要不你去和其他书生聊聊天?”
  不知还要在这山头上熬多久,白鹭盘算,怎么着也得让小主子交些朋友去打发时间,才不至于整天缠磨自己。
  “没什么好聊的。”柳春风盘腿坐着,把薅下来的小花排成了长长一队,“他们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白鹭心一软,蹲下身去:“主子,据我多日观察,每群人里总有一两个人不说话,除了点头,就是称‘是’,你就学他们,站一旁听着,觉得谁说得好,点点头就是了。”
  “那..那万一有人问我想法,我又不知如何作答,岂不露了馅?怪丢人的。”
  “万一有人问你,你就有说有事先走,换个地方继续听,总有一处说得上话。”
  倒是个法子,可以一试,柳春风抬起头,重新支棱起来。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初春的寒意,泉边,亭下,松林里,牡丹花畔,学生们三五成群,或切磋画艺,或谈论画理,或闲扯书院轶事。
  可环视一圈后,他又蔫儿了:“人家都说到开心处,谁也不差我一个。”
  “聊天又不是打牌,多一个少一个无妨。”白鹭开解道,“主子,你瞧泉边那三个书生,笑模笑样,和和气气的,我看就不错。”
  桂山顶上有一泉眼,名曰“丹砂”,每值早春,泉边牡丹盛开,便有清泉汩汩而出,凋零时,泉水也随之干涸。
  自丹砂泉向东至崖边,栽满了牡丹花,且尽是红色花品——檀红、茜红、干红、端正红、透枝红、倚栏红,富阳红,远远望去,正应了“丹砂”一名的出处——“烂若重锦,灿若丹砂”。1
  此时,泉边石桌上放着一册《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缩本,桌旁围坐了三人,一人束发用金簪,一人用玉簪,一人用木簪。2
  金簪书生煮茶,其余二人品茶,你一言我一语,温雅有礼,见有个小学弟怯生生挪步过来,众人连忙让座摆盏,斟上茶后,倒也不多客套,继续闲聊。
  “听说冷先生在崔待诏那里借了‘房星’一幅的真迹,还照原画大小摹了下来,加上这幅‘房星’,冷先生似乎有七八幅仿作了。”
  “先生那里似乎还有几幅星宿图的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