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8 字数:3220
补:关于注释2中的郁金香不是今天常见的郁金香花问题。
首先,宋代的郁金香和今天的郁金香花是两码事。
其次,“郁金香染就的黄色”这句话本身其实并没有问题,因为宋代是有郁金香这种东西的,有待考证的是郁金色中的“郁金”指什么以及“郁金香”是什么。
可能指藏红花,因为藏红花有香气且可以染出金色,这就可以对得上一些诗句,比如“兰陵美酒郁金香(作为香料)”或是“淡黄衫子郁金裙(作为染料)”。一些宋或宋以前文献对郁金香也有记载,《唐会要》中说,贞观二十一年“伽毗国献郁金香,叶似麦门冬,九月花开,状如芙蓉。其色紫碧,香闻数十步。华而不实,欲种取其根”,这里的描述就比较像藏红花。
可能指药材郁金,也就是现在我们所说的姜黄的根茎(郁金和姜黄的关系很复杂,可以参考谢宗万的《论郁金、姜黄、片姜黄及莪术古今药用品种和入药部份的异同与变迁》)。但是呢,郁金这种东西是没有什么香气的,《本草纲目》中说它“微有香气”,《本草衍义》中说它“郁金不香..染成衣则微有郁金之气”,这样的话,我觉得有些句子可能就说不过去了,比如“越纱裙染郁金香”。
还有可能,“郁金”有时候指藏红花,有时候指姜黄,或是指其他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深入了解过,大家谁懂可以留言讲一讲!
谢谢!
--------------------
“除日”三章我想了想还是作为番外比较合适。
第一案到“争锋”那一章就算完结了,第二案“丹青错”正在写大纲,八月中旬更新。
“丹青错”发生在春天、桂山之上、一群画家之间,会充满斑斓的色彩与盎然的春意,当然还有痛苦与血腥。
第二案开始更新之前,还会有一章番外“昨夜星辰昨夜风”,是花月与柳春风小时候的故事。
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
归青
第54章 花月正春风(二)
夜深了,雪也停了,喧闹了整日的鹤州城静悄悄的,仔细听,能听见星星在眨眼,风在低吟。
一个头戴毡帽、裹着绑腿的白发老伯,沿着灵犀街,一脚深一脚浅,几步一停,将路边的花灯挨个儿熄灭。走到街尽头,他回头望了一眼,见只剩一片清亮的雪光,便拐着腿、哼着曲儿去下一条街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个飘零在外头?”
粗哑的歌声尚未散尽,高秀才和他刚刚生产的媳妇就慌慌张张地从一个小巷中溜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戴虎头帽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不过四五岁,手里挑着一盏熄了亮的金鱼灯,雪地里脚一滑,结结实实栽了一脚,下巴磕破了,金鱼尾巴也折了一截。
急匆匆往前走的夫妇俩,一人抱着一个婴儿,谁也顾不得回头看,幸好那孩子皮实,不哭也不喊,只是揉了揉下巴,扶正了虎头帽,又迈着小步子追了上去。
“小蝶乖,修不好咱不要了。”
灵犀街的一户人家还亮着灯,桌边的长凳上并排坐着母子二人,朱漆斑驳的桌面上放着一盏断了翅膀的蝴蝶灯和一碗浆糊,翅骨折断处糊了层层的纸,还绑了布条,显然已经无力回天了。
“明日天一亮,娘就上街买花纸跟篾子,”花笑笑把满脸泪花的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柔声哄着,“再给小蝶扎一盏新灯,好不好?”
花笑笑是个赎了身的歌妓,二十出头,花明玉净,略施水粉就赛得过画上的西施,洗去胭脂又好比庙里的观音。
“再不睡,叼娃娃的老猫就来了。”
一听有老猫,花蝶往娘亲怀里钻了钻,抽抽搭搭地,委屈极了:“要是..要是他们再弄坏我的新灯,怎么办?”
“再坏了..”花笑笑心头一酸,“再坏了,娘就再给你扎一盏更漂亮的。”
花蝶勉强点点头:“娘,那..那明晚我不出门了,就在院里玩,不叫庞家四郎瞧见我的新灯。”
“行,都听小蝶的,明晚娘陪你在院子里玩。”花笑笑亲亲小蝶,将他放下,“饿一晚上了,娘给你煮汤圆去,吃完睡觉。”
不一会儿,一个绘了杏花的的大瓷碗端上了桌,圆滚滚的四个大汤圆,软糯喜人,冒着白气,还撒了一勺糖桂花。
“哇!好香!”
花蝶一下精神了,吸溜着口水,眼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扒在碗沿儿上闻着香气,花笑笑将小木勺塞进他的手里,悄悄地撤走了灯笼。
“一个蜜枣的,一个豆沙的,”花笑笑用指尖点着汤圆,“一个黑芝麻的,还有一个,”她握住花蝶拿勺的手,一搅,四个胖圆子就在碗中转起了圈圈,“是小蝶最喜欢的青丝玫瑰,猜猜是哪个..嘿!”
等不及娘亲说完废话,最大个儿的汤圆就被花蝶一勺子铲开了,黏糊糊的黑芝麻酱从薄薄的糯米皮里流出来,星星点点的油花浮上汤面,甜腻腻的香气在寒冷的夜里格外诱人。
“哎呀,臭小子,慢些,又没人和你争,你..”正说着,敲门声穿过夜色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娘儿俩都吓了一跳。
“老猫来了!”花蝶丢了勺子就往花笑笑怀里钻。
花笑笑强作镇定,从屋角柜头上摸出一把匕首:“你吃着,娘去把老猫抓来。”
“娘,我怕。”
花蝶抱着花笑笑,不许她走,没办法,花笑笑只好拿床单蒙在他身上:“就坐着这里别动,老猫看不见你。”
说罢,花笑笑双手握着白刃,腿肚子打着颤,向院门口挪步,快走到院门口时,才听清门环扣动声中还掩着一个细细的女声:“笑笑开门啊,笑笑,我是晖儿!”
“晖儿?”花笑笑当啷扔下匕首,跑去开门。
大门打开,见一双夫妇满身风雪地立在门口,一人手上抱着一个婴儿,裹着红缎面儿的小褥子,低头一看,俩人中间还有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戴着一顶破旧的虎头帽,鼻尖,脸蛋儿,还有挑着花灯的小手,都冻得紫红紫红的,下巴还流着血。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
花笑笑刚想弯腰查看那孩子的伤口,许晖儿便扑通跪地。
“笑笑!”她哭喊了一声,又给花笑笑磕了个头,“我和高郎今晚就要离开鹤州,这孩子带不走了,你行行好把他留下吧!”
“怎么..怎么突然要走?”花笑笑一下子没明白,又听许晖儿继续哭诉,“想来想去,只有你信得过,笑笑,你可怜可怜这苦命的孩子,留下他吧!”说着,又要给花笑笑磕头。
这是花笑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这个许晖儿与高秀才从牙婆手里买来的孩子。
和花笑笑一样,许晖儿也是个从良的歌妓,嫁了个心疼人的秀才,却一直生不出孩子,一年前,夫妇干脆俩花了十贯钱从过路的牙婆那里买了一个,哪知,刚领回家,许晖儿就怀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花笑笑拉许晖儿起来,“晖儿,你们先进屋,遇到什么难处了进屋细细说,我这还有些银子..”
“来不及了。”许晖儿不起身,抓着花笑笑的手,一双杏核眼泪蒙蒙的惹人怜,“我们欠了债,还不起,好不容易托了人才得了这个和商队一起离开鹤州的机会,原本说是正月再走,谁知他们突然变了卦,天亮就要动身。”
说着,她将小男孩用力往花笑笑身边一推,差点把那孩子推个趔趄:“笑笑,我也不为难你,”她抹了把泪,“你要还念咱们的姐妹情分,就养着他,你要不愿意,就把他送人吧,”又狠狠心,咬牙道,“卖了也行!”
说完,她猛地起身,拉着高秀才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甚至没说那孩子叫什么。
再看那孩子,比他爹娘心肠更硬,不追也不喊,头都没抬,倒是手中那只断了尾巴的金鱼灯捏得更紧了。
“老猫没抓到,捡了个小麻烦,做梦似的。”花笑笑心中苦笑,这世道实在荒唐,苦命人要靠苦命人来可怜。
她望了望门外无边的夜,又低头看看正用袖口蹭鼻涕的小东西,叹了口气:“你娘不要你了,你怎么不哭?”
“她总打我,我也不想要她了。”小男孩抽抽鼻子,憨声憨气。
花笑笑心一软:“那你叫什么?”
“我叫..”小男孩挠挠头,“拖油瓶,还叫..叫丧门星。”
花笑笑的心软成了一团棉花,掏出帕子给小男孩儿擦擦鼻涕,“他们怎么能这么..”话未说完,她便抬头看天,想止住泪,正巧望见月亮挂在天上,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像个白玉盘,“你就叫小月吧,跟我姓,花月。”说着,含着泪笑了,“花好月圆,别说,还挺好听。”
关上大门,花笑笑牵起花月的手,她手心的温度令那只冰凉的小手瑟缩了一下,花笑笑感觉到了,攥得更紧了些,“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