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8 字数:3212
“韩护卫精明能干,人又稳重,老太太很是赏识,治棺椁的事一直都是他在办。”一个油滋麻花的年轻黑胖子出列答道:“殿下,小人斗胆打听一句,那是个什么物件?小的们都是冯府管事儿的,说不定能看出些端倪,替大人断出这物件是谁的。”
话音一落,其他几个都跟着点头称是。
“韩护卫来了。”
此时,一个健硕的身影从过堂走来,长揖施礼,不发一言,站进了人群里。
柳春风点点头算作回应,不再看他。
“殿下,虽说白杳杳平日里深居简出,可毕竟,呵呵,毕竟也不是什么贞洁妇人。”花白头发的冯府管家呵呵一笑,“她来侯府也一年有余了,侯爷隔三差五宴客都让她出来唱曲儿,这一年下来,和他打过交道的男子可多了去了。”
“可不,那王母娘娘的蟠桃金不金贵?可蟠桃宴上还不是任君品尝。”账房先生捋着山羊胡,捏着尖嗓,说了句精妙绝伦的比方,引得众人嗤嗤偷笑,柳春风余光瞟了一眼韩浪,他也在笑。
“是啊殿下,我们这些人里除冯官家资历老,独住一屋,其他都是合住,谁有什么大概其也都知道些。殿下若能告诉我们那是个什么物件,小的们一合计,没准立马就能那人揪出来。”
“本来我们以为颜玉就是凶手,他被扣了,府里头刚消停几日,这下又要人心惶惶了。”
柳春风觉得这群人污浊可憎,却也得承认他们言之有理,若执意不说清这物件是什么,这剂猛药怕是要被猜疑有毒了。
“告诉你们也无妨。据颜玉的证词,白杳杳涉案其中。我们搜查了白氏的住处,发现了一件还未缝制完的男子衣物。”若冯长登是个蛤蟆,那颜玉的身量撑死算只蝌蚪。一看就是男子的东西,又不可能是他二人的,就只有衣物了,答得妙,柳少侠暗自得意,继续道:“尔等不必紧张,冯管家说的对,白杳杳熟识的男子不止候府中人,那衣裳也可能是要赠给府外之人得,况且,就算白杳杳最终被确认有罪,那衣裳的主人也未必就是帮凶。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只是颜玉死到临头的胡乱攀咬,若如此,就冤枉了白杳杳,本王向来做事公道,在查清此案之前,谁也不准将此事散布出去。”
圆满完成任务的柳春风来不及高兴,冷风一吹,又记起了那个弃他而去的坏东西。他从袖中掏出惹事的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几回,心道:“什么宝贝值得他去偷?”
那是一面小巧却不精致的小镜子,深深浅浅、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只蝴蝶,蝴蝶被铅华涂成了白色。
柳春风在小画本上见过花月杀人后留的蝴蝶印记。那蝴蝶长了一对大翅膀和一双长触角,画得潦草,却杀气腾腾。再看这铜镜背面的蝴蝶,翅膀圆圆,肚子圆圆,像谁家的孩子闲来没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柳春风拇指轻蹭着那只小蝴蝶,心里嘀咕:“没准是他小时候自己刻上去的,一直不曾离身,才如此宝贝。”
“主子,我们去哪?”
白鹭勒着缰绳,问道。
“去悬州府找乐大人。”
“主子,你是主审,不必亲自去见他,招他来便是。”
不亲自去,我怎将铜镜放回去。
“乐大人公事繁忙,还是我们去吧。”
“好。那从悬州府出来后我们回哪?”
“回..回客栈。”到嘴边的长泽宫变成了宝燕楼,柳春风想了想又补了句:“客栈离侯府近。”
从悬州府出来,刚过正午,这一日时间过得奇慢,连日不息的风都停了。柳春风的心空落落的,路过细果铺子都懒得往里看一眼。他想与花月言归于好,又拉不下脸,于是,在心中搜寻着以往与人闹不快的经历,想从中找个法子借鉴一下:
宋清欢缺心少肺,不存在生气不理人这一说。
沈侠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压根儿没机会与他闹不快。
白鹭整日板着面孔,他高不高兴根本瞧不出。
与哥哥刘纯业倒是时不时会有些争执,可顶多半晌功夫,刘纯业准会带上吃食、玩意儿来哄他高兴。
综上,没法子借鉴。
为了养足了精神,晚上去侯府守株待兔,柳春风躺在床上酝酿着睡意,可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他拉上帘子骗自己天黑了,没用,又打了个哈欠,命令自己“你困了,快睡”,还是没用,最后,只好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东想西想。
“我出来这么久,娘娘想我么..他在做什么?”
“《桂山妖谱》第十二册该画出来了吧..他在做什么?”
“黄四娘的圆欢喜似乎不如以前个头大了..他在做什么?”
无论想什么,想到末了都鬼打墙一般绕回同一处——花月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和柳春风一样,花月也躺在床上,仰面朝上,不过,他是闭着眼睛,在发着白日梦。
梦中,柳春风低声下气的向他赔不是,还拿着一包果脯,一颗一颗喂进他的口中。他呢,一边说着“难吃死了”,一边大嚼特嚼,时不时试探着漱一口柳春风指尖上的糖霜。
不恼我?
看柳春风脸色未变,花月马上蹬鼻子上脸,盯上了沾在柳春风的唇角上的果脯渣子。
他捧住柳春风的脸,倾身上前,将嘴边的糖霜渣子也嘬了个干净。
还不恼我?
花月挠挠头,有点不踏实了,这个上午还嚷着要和他散伙的家伙,此时竟一动不动由着他为非作歹。
“你再不说话,我..我可真要欺负你了。”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脸和手,柳春风浑身上下就只剩下脖子露在外面了,那就脖子吧,于是又凑了过去。
那里比指尖细腻,比唇角温热。
淡淡的茉莉香气和着体温,从交叠的衣领处散发出来,引着花月的轻吻沿颈弯一路向下,直到被繁复的领口拦住去路。
“你在做什么?不吃果脯了吗?”
正在花月准备上手拨开那几层不识趣的屏障时,柳春风开口说话了,吓得他一激灵,醒了。
从荒唐的梦境中惊醒时,额间已是一片凉意,温热的香气却依旧徘徊在鼻尖,花月心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我想见他。”
花月出门时,凉月挂在天边,柳春风早已离开了客栈,去侯府别院守株待兔去了。
白杳杳的居处坐北朝南,与候府的大槐树相隔一墙。
罗雀躲进了对面的一间屋子里,隔窗盯着白杳杳的屋子。
杨波所在的屋子,与白杳杳的并排,既能将大槐树所在的墙角尽收眼底,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别院正门的动静。
柳春风则远远趴在院子西南角的屋顶上,乐清平美其名曰:监览全局。
“干嘛让我在这里,冷死了,还什么都看不到。”柳春风十分不满乐清平的安排,派了两个护卫监视自己不说,还让自己趴在被大树挡了视线的地方,他裹了裹身上衬着皮毛里子的氅衣,冷得直吸鼻涕。
“主子,你打不过侯府护卫,这里最安全。”白鹭一针见血道。
“谁说我打不过?我..”想了想自己别管和谁皆为全败的战绩,以及时好时坏的轻功,柳春风实在没脸吹下去,嘟囔了一句:“那不还有你嘛,你替我抓住他。”
“官家有令,我的职责是保护主子,别人杀人放火与我无关。”
“榆木脑袋。”柳春风呵了口热气,继续不忿道:“我看啊,他们就是嫌冷,才让我待在屋顶上。这里哪里安全?万一韩浪不翻墙而是走房顶呢,岂不是一眼就瞧见我?”
“不会,除非他去白杳杳居住之前觉得冷,非要绕着别院的房顶跑一圈暖和暖和。”
白鹭所言不假。
经事先打探,韩浪今夜未出候府,他要想进到白杳杳的居住,有如下三条路径可供选择。2
其一最为便捷,同案发当晚一样,从侯府后园的梧桐树处翻墙而过,再沿墙向北走二十余步。不过,案发后,后园已是敏感之地,出入过于招摇,因而此路径非上策。
其二是堂而皇之从正门进入。白杳杳有别院的钥匙,交于韩浪并不稀奇。韩浪只需谎称有事外出,出了侯府,再用钥匙打开别院大门即可。这条路最为省力,却是有去无回。明日东窗事发,当晚出过府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因此,除非韩浪准备一走了之,此路径也不便选择。
其三最为合理。找机会从侯府翻上房顶,沿房顶行进,下到花园院墙,再沿院墙继续行进,翻上别院屋顶,最后,从屋顶跃下别院。
今夜,谁守在哪里,就是乐清平根据以上三条路径安排的。
乐清平明白,此计能诱蛇出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是为了增添韩浪与白杳杳接触的可能性。因为,韩浪未必会信柳春风的话,即便信了,想要入室毁掉证物,也不可能在风头正紧时冒然动作。更何况,只要韩浪找机会向白杳杳求证,就能知道什么男子的物件纯属子虚乌有,而今日冯长登大殓入棺,白杳杳也去拜祭,两人有的是机会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