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
郁青洲 更新:2026-02-16 20:55 字数:3188
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遇到手段比他厉害可怖的就懦弱退让,但凡得到一点纵容就得意忘形,恨不得将先前受到的欺辱成百上千地讨回来。
果然池青嘴里又吐出极为难听的字眼,又或者说他是故意这样这样的;池青着实厌恶透了这种畸形的关系,他想完全激怒池羡玉,看看自己究竟会是什么下场,亦或是试探出对方的底线究竟在哪。
因此池青简直就是没个消停,不仅说着惹人厌的话,等到了晚上更是勒令池羡玉不许再往床沿靠近一步,他面无表情地指着地板,“今晚你就睡这儿。”
其实这并非池青第一次直言拒绝池羡玉,那时池羡玉总是笑容得体地说:“阿青,我们是恋人,恋人总该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他总是以这种千篇一律的理由从池青这里获取更多。
这次池青原本以为是和先前一样的结果,然而现在对方就像是变回先前那个无比乖顺的池羡玉,任踹任骂格外听话地伫在原地不再往前靠近一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种惊奇的驯从让池青既是松懈又是紧张,他被这种奇特的惴栗折磨得难以入眠,心率更是闷得发沉。
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池青终于产生些许困意,眼皮疲乏地耷拉。就在他即将昏沉地陷入深度睡眠时,耳边裹起一道类似嗡鸣的呢喃声,噪杂得令人心烦。
池青以为是池羡玉半夜特地趁他睡着后偷爬上床。
真是没规矩啊。
臭狗。
耳边嗡嗡的低喃声越发聒噪,一道掺杂着一道,就跟回声似的在耳廓边重叠,如同蚊蝇飞鸣一样令人厌烦。
池青低声咒骂一句,直接一巴掌朝枕边不断骚扰他的池羡玉打去,手掌并没有落到实处,只有柔软冰冷的棉被。
耳膜处叨叨絮絮的琐碎声不断,池青根本没当一回事,闭着眼用手在身旁摸索着,旋即当青年指尖已然探到床沿时骤然毫无困意地睁开眼——
空的。
余光处池羡玉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角落里,下颔敛着一动不动应该正打着盹。
池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可下一秒耳边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并且越演越烈至逐渐清晰。
那是难以形容的说话声。
熟悉絮乱的腔调池青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是一群人用目光逡视、摧残他时反复诘问的失控癫狂,此时却如影随形恶咒一般响彻在青年的耳廓,“你和羡玉是恋人吗?不和恋人睡一张床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你和羡玉是恋人吗?不和恋人睡一张床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你和羡玉是恋人吧。不和恋人睡一张床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不和恋人睡在一张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池青泛白的嘴唇冷得一哆嗦,被骇到涣散的乌黑瞳孔猛然回过神来,他面容怪扭地从床上跳下来,旋即迅疾行至窗口极其暴力地将窗帘一把扯开。
黑眼珠机械地滚动一下,落在窗外空荡的小区楼下和光线微弱的路灯,外面并没有出现池青预料之中的场景,这不仅没让青年松弛下来,反而使得他变得更加焦虑——
他神经末梢高度绷紧,近乎是形成应激反应神经质一样开始在房间四处搜寻。
床底、柜门、桌下····
池青完全趴在地面上的罅隙处见缝插针搜查一分一寸,结果却意外地让他骇人听闻——什么都没有。
可是萦绕在他耳间的噪音越发声嚣,如同耳咛这种恶心的粘稠物一样覆盖在池青的耳道上。
他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先是惨淡地用被褥隔离外面的一切,在发现毫无用处后又分外可怜地试图用手指堵住耳朵。
周遭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沉寂静音下来,仿佛表里两个世界,不过也只消停一秒,那混乱作响的噪音又诡谲多变地细语,池青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这怪诞的低语是从自己耳朵里传出来的。
他走进了一个死局。
每一次侥幸和自得后都会得到这折磨至死的惩罚。
长期维持一个动作导致池青血液循环不畅,双脚发麻得更是难以行动,于是魔怔、麻木的目光缓缓朝池羡玉挪过去,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企图让对方主动过来抱住他,从而驱散这不可名状的呢喃。
池羡玉岿然不动,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仿佛继续沉睡着,可池青就是知道他没有。
它被惹怒了。
怪物居然生气了。
池羡玉生气时不会发脾气,更别提说一句话了,他只是嘴角浮现不达眼底的笑意地与你对视,从从容容地微笑着,产生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惧意。
池青耳畔仍持续不断地循环着那几个字眼,刺痛得如同锋锐的针尖挑破那层耳膜,疼得这两窍快要撕裂淌出鲜血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般、双手捂住眼睛悲戚地痛哭起来,可即便如此那魔咒的诡调仍停止,催促着,变相一样催促着····
池青两眼通红,秀白的面容上尽是惹人怜惜的泪痕,近乎是狼狈地从床上跌落屁滚尿流地爬至池羡玉身边,强行地将自己的身躯塞进对方冰冷的怀里,企图获得丁点安全感。
“求求你,说点什么话吧····”
池青双手紧紧揪扯住池羡玉的衣领,温热的泪水从伶仃的下颔滑落至男人的肌肤,胡言乱语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是恋人,恋人是不应该会分开的····我知道错了···”
里面某个词汇似乎触动了池羡玉,他稍微动了动,离得青年越发近了,从池羡玉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凉气息快要将池青完全包裹住。
“我们从这个地方搬出去吧……赶紧搬出去吧……这里简直就是太恐怖了……”
池青开始将一切都怪责于这栋廉价的出租房,赫然忘却灾难、祸端的源头全部是身侧被他依偎在怀里的男人所酿造的。
“我们是恋人……是密不可分的,你知道的……”青年讨好地笑了一下,莹润的泪花将浅茸的眼睫毛浸湿成几簇,“我是爱你的。”
说到这个敏感的字眼时,池羡玉低头端视着又和先前面孔不一的青年,奇特异样的情绪在内心升起、膨胀,那是一种比占有欲还要遽烈澎湃的色彩。
仿佛将池青切成肉块从池羡玉的喉管里,填鸭式地塞进他空洞的身躯内才能产生的餍饱、满足感。
“我是爱你的……你听到没有……我是爱你的……”池青胡言乱语着,“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的呀!情侣,恋人,伴侣……哪个称呼都好,反着我是你的……不是吗?”
池羡玉被他这通轰轰烈烈的告白所折服,指尖轻柔地揩着池青泪眼婆娑的眼睛,完全无视对方因为自己的触碰而颤抖,随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将青年完全拢盖在自己的怀里,用一种似笑非笑、似懂非懂的语气说:
“那您在哭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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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为温馨的一幕了。”
退租手续办理得十分迅速。
原本房东听到这个消息是极其不乐意的, 毕竟现在正是淡季,外加小区本就是老破小基本上很难找到合适且听话的租客。
倘若不是池羡玉笑眯眯地表示押金不退,房东是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同意的,甚至还笑容满面地将两人送到楼下。
临走前房东留意到他们近乎没有携带什么行李, 出于那点贪图便宜的心态开口:“楼上买的那些物件是打算怎么处置呢?”
全是一些洗衣机、空调这种能卖二手价格的大件。
近日连夜降雨, 室外温度直逼零下冷风剜人,池羡玉将身旁缄默不言的青年拢紧了些, 脑袋微侧对着一旁的房东说:“都不要了, 你随便处理吧。”
房东心中盘算下来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面容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就连一直被他觉得沉闷阴暗的池青在此时竟也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以至于他带着点少有的人文关怀瞥了一眼被池羡玉紧裹在怀的池青,虚假掺半地开口关心:“他是生病了吗?一直没有说话,怎么看着感觉有点不对劲?脸色瞧着也不太好……”
他一边说着话,脑袋也略微好奇地往池青那边探去,下一秒直视的目光就被池羡玉挡住得严严实实, 视线往上移就看到一张面色冷淡却艳丽的面孔。
对方嘴唇仍旧噙着先前沟通时的笑意, 可房东却不敢再肆意窥视了,不自在地挠了下鼻子装模作样地说:“是感冒了吗?最近降温比较厉害,一定要注意保暖啊……”
池羡玉颔首应声后,就揽着池青一同坐车离开,直至那栋颓圮的小区建筑离他们越来越远, 从车内的后视镜已经看不到小区的轮廓时,池青攥着池羡玉衣角直至发白的手指才松了些。
被他拼死屏住的那口气才从鼻尖缓过来,继而池青宛如被捕捞上岸的活鱼般鱼鳃大张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