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大海全是氵      更新:2026-02-16 19:41      字数:3095
  所谓炉鼎,是指一些特殊体质的男男女女,在双修中通常被视为没有人权的工具。
  许多修士会通过采补炉鼎的方式来快速提升自身修为,而被采补者往往根基受损,沦为牺牲品。
  当然,谢长赢不是很理解炉鼎的意思,他毕竟没有深入了解过修真界,也不会有人特地去给他科普这种知识。
  至于巫族时期?
  当大家都是特殊体质的时候,也就不存在什么特殊体质了。
  但合欢宗谢长赢还是有所了解的。不说通过“合欢”这个名字推断出了多少,就当时方显给他的那本《合欢宗筑基心法》,就够他明白的了。
  于是谢长赢产生了一个疑惑。他转头看向逸云,这小姑娘长得可爱,天赋也不错。能参加炼气段位的比赛,说明年龄在15岁以下……
  “谢师兄如何这般瞧着我?”逸云注意到了谢长赢的打量。
  谢长赢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你为何……会加入合欢宗?”
  虽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但就如今修真界这些人的态度来看,无论他们表面上如何,潜意识里都是瞧不起合欢宗的。那么,逸云为什么要加入合欢宗呢?
  按照逸云的资质,去那些大门派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她还这么小,方显倒是真敢收她!
  逸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谢师兄与我一般是特殊体质,怎会不知?”
  啊?谢长赢是真不知。
  逸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抿唇朝谢长赢笑笑:“也是,谢道友是散修,不知道修真界这些蝇营狗苟也正常。”
  在逸云的讲解中,谢长赢人生中第一次直到了“炉鼎”这两个字除了指炼丹器具之外,还有什么含义。
  特殊体质在如今的人间是很稀有的,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可是修士们对于炉鼎的需求却是在不断扩大的。
  试想一下,如果你卡在某个境界几十上百年不得进步,但只要采补几个炉鼎,便能够轻松突破境界,你想不想做?
  反正按照逸云的说话,那些光鲜亮丽的大门派中,收集豢养炉鼎的不在少数。
  可作为被采补者,这些往往根基受损,用上几次也就报废了。
  于是,那些人必须再寻找新的炉鼎。
  “如今,哪怕是在凡间最偏僻的乡村,只要有一个特殊体质的孩子出生,第二天,就会有修士寻过来,将这个孩子买走。”
  若是孩子的父母不同意?
  修士有的是手段。
  “总之,特殊体质就是我们天生的原罪,”
  逸云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谢长赢,
  “谢师兄,你运气真好,我真羡慕你。”
  谢长赢沉默了。只是听说,他就可以感受到当今这个世界,特殊体质者们的生存有多不易,更不用说真正亲身经历过的人了。
  “合欢宗的功法能让作为炉鼎的一方也得到好处,让那些人再也不能随意掌控我们,所以他们才讨厌合欢宗。”
  果不其然,和谢长赢的猜测大致一样。只是,逸云加入合欢宗的过程和他猜测的有些出入……
  谢长赢也不是完全没有演技的,或者说,因为他刚刚救了逸云,逸云不仅因为他的纯阳之体对他有同病相怜之感,更对他存了几分感激,所以逸云下意识地不会去怀疑谢长赢。于是谢长赢转变了话题。
  “方掌门……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谢长赢“不经意”问到,“我看他与合欢宗有些,嗯——格格不入。”
  逸云许是也想起了方显那矮胖矮胖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摇摇头道:
  “但方掌门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感激他,也很尊敬他。”
  从逸云的叙述中,谢长赢这才知道,原来逸云也是一出生就被某个大门派抢走了,一直作为炉鼎培养着,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见过一面。等到长大懂些事了,想逃也不知道能往哪里逃,只能绝望地一天天等待着命运的降临。可就在那个时候,
  “方掌门出现了。”逸云俏皮地朝谢长赢眨了眨眼睛,“你猜他是怎么出现的?”
  “莫非是架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标准的英雄出场方式。
  逸云被逗笑了:“才不是!掌门他呀——挖了地道。”
  “……”
  “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但掌门问我‘你要和我走吗?’,我想着,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虽然这家伙看着不像好人,但是当小偷的小跟班,也总比当个短命的炉鼎要好。”
  “于是,掌门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偷’出去了。”
  逸云仰头吐了口浊气,却无比轻松,
  “现在想想,当时掌门挖地道却没有触发护山大阵,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
  “后来呢,那些‘正人君子’丢了辛苦培养的炉鼎虽然急,却也不好明面上大张旗鼓德去找,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
  说着说着,逸云自己先乐了:
  “掌门‘偷’了许多孩子,如今合欢宗大半弟子,都是他一己之力‘偷’来的!他说要靠这种法子,让我们合欢宗做大做强!但是——”
  逸云看向谢长赢,认真道:“方掌门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若没有他,合欢宗的大家早成了冢中枯骨。他费尽心力教导我们,改良合欢宗心法,为我们这些生来就要倒霉的炉鼎争取了一线生机。”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被抓去双修的倒霉命,学了合欢宗的心法,至少能让自己从一个纯粹的消耗品,变得也能从中得益,甚至,有了讨价还价的权力,有了拒绝的全力。
  逸云似乎是对谢长赢拙劣的套话回过味了,却还是诚恳地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虽然合欢宗为世人所不齿,但无论是我,亦或是合欢宗的其他人,我们都感激他,尊敬他。”
  谢长赢心下了然。这方掌门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极好的。所以他才想不通……
  *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小树林。林边月色较别处更稀薄些,几株老树的虬枝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谢长赢引着逸云走到碎石小径尽头,望见不远处宿舍窗棂透出的昏黄光亮,低声道:“回罢。”
  逸云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对谢长赢一拱手,转身走向灯火昏黄处。
  看着逸云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檐角,谢长赢转身隐入林间,几息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绕至十丈之外。
  那里正立着个缩颈探看的矮胖身影,忽觉颈后微凉,耳边已传来淡如寒水的声音:
  “方掌门,你在找我?”
  那方显猛觉背脊生寒,霍然转身时,却见三两步外一株老树旁,谢长赢正斜倚树干,怀中长剑映着破碎月华。
  夜风拂过,枯叶簌簌落在他肩头,那姿态竟是说不出的疏懒。
  方显紧绷的双肩倏地松垮下来,唇间漏出一口绵长的白气,在清冷月光里悠悠散开。林间方才凝滞的杀气,也似随着这口气悄然消弭了几分。
  “你没事啊?”
  谢长赢歪头:“方掌门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
  “自是没事最好。”
  方显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了,那副油腻的姿态不见了。虽然依旧是矮胖滑稽的身形,孑然站在那儿,顶着落入林间的月华,倒像什么世外高人似的。
  谢长赢直起身来:“木牌上的监视阵法是你布的?”
  方显承认得爽快:“是我。”
  “为什么要监视我?我们认识吗?”
  方显摇摇头,却并不解释:“小友,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也知道你的实力远不止筑基期,甚至远在我之上。”
  “但是我要提醒你,”
  他抬起头,用一双不大的眼睛看向谢长赢,异常认真,
  “你必须小心,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像你这样的人,更加危险。”
  谢长赢歪头:“哪样的人?”
  方显叹了一口气:“体质特殊、天资卓绝、心性单纯。”
  简而言之,又强又好骗。
  谢长赢:“……”
  “所以,你一开始找上我,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话?”
  “那你监视我做甚?”
  “因为你体质特殊。”方显无奈道,
  “或许是作为合欢宗宗主的责任使然,所以我想看护着你。”
  “那个时候,我只看出你体质特殊,倒是不知道你实力这么强。想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倒是与逸云描述的“方掌门”一模一样。
  难道这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老好人?之所以在他的木牌上布置了监视法阵,就是为了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赶到?
  谢长赢吃不准。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在宴席上他并未真正与人动手,救逸云的时候他可以肯定方显没有看见,那么——
  “你怎么知道我实力强?温幼卿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