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
大海全是氵 更新:2026-02-16 19:41 字数:2934
然后,换来一通鞭挞。
人族生性好战,自然而然的,与同样生活在大地上的妖族间爆发了接二连三的大小冲突。
彼时的人族实力正盛,于是,那些战败被俘的妖族或是成了祭品,或是成了奴隶。
一次,隗氏一族的王遇见了一只漂亮的妖奴。
然后,就有了厌奴。
妖是最低等的生物。他的存在会让整个王室蒙羞。
但他没有死。
他继承了人族强悍的体质,以及妖族的恢复能力。
有人劝住了王。
自记事以来,他从没有一天是完好的。
缺胳膊少腿对他来说只是日常,他早已经习惯了疼痛。
只有母亲会抱着他心疼得哭泣。
可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那天之后,对禁术的研究似乎陷入了瓶颈。
他们再也没法割掉他的手指,或是剜去他的眼睛。
于是,他被丢进了军中。
“至少在战场上,他会有用的。”
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们训练他,像是驯兽师那样。
似乎也没什么错。他本不是人。
当然,也不是妖……
他的实力成长得很快。
他甚至可以像妖那样,靠着吸收日月精华精进。
于是渐渐地,那些驯兽师也开始教他一些术法。
是的,他在战场上是有用的。
他就像一件兵器。不会受伤,麻木不仁。
“为什么不逆转时间呢?”
“谁?!”
又一次与邻国的战争后,他立在战场上,尸山血海之中。突然,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不想再见到她吗?”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在蛊惑他,可他蠢蠢欲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声音笑了。
他得到了一个逆转时间的咒术。
起初,他只是复活了一只老鼠。
不,应该说,他让老鼠的时间逆转了。
代价,是他那酷爱鞭挞他的十几位兄长的性命。
只要杀的人足够多,他就能真正逆转这个世界的时间。然后,再见到她。
那天,他执一把长剑,孤身一人,屠尽了整个隗氏王族。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王了。”
他站在王座前,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人群,
“吾名,压胜。”
他开始四处征战屠戮,积起尸山血海。
他的耳边总是凄厉的哭喊声,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在寝殿中时。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那些人的死亡只是暂时的。
他会逆转时间,然后,还他们稳定太平的世界。
可他的心终究还是乱了。
或许是因为他开始渐渐衰老。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坚定了。
有时,他也会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出神许久。
无论是人是妖,寿数终究是有限的。
他的那一半妖族血统,终究也只能多给他几十年的时间。
也许在成功逆转时间之前,他就会走向死亡。
“或许是时候了,你该换掉那颗垂垂老矣、踌躇不定的心。”
“什么?”
他回过头。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再回头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晶莹的、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
他咧开嘴,笑了:
“你要剖开我的胸膛吗?”
那个声音也笑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伤害你呢?”
那时,他并没有在意这句话。
他想,他终究会逆转时间,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到那时,他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丢下他。
你答应过的,会一直注视着我。
“你答应过的!!!”
*
谢长赢亲眼看着压胜倒下,阖上双眼。
他想笑一下,就当是为自己的胜利。
可就在压胜倒下的同一时间,他似乎也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机。
谢长赢攥住胸前衣襟,跪倒在地上,再没了力气。
听着自己逐渐消弱的心跳,一股怪异空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倒在地上,勉力转动眼珠,看向九曜的方向。
还没醒。
看来,我没有机会向你复仇了。
这么想着,谢长赢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算了。他想。与压胜同归于尽,这个死法好像也不算太亏。
谢长赢的眼皮再无力支撑。可就在他即将阖上双眼的那一刹那,
一股撼人心魄的气息如种子发芽破土而出,让人无法忽视。
谢长赢的瞳孔骤缩。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不详的紫色光源。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魔!
“你答应过的!!!”
“……压胜?!”
第14章 愿君长赢不败
伴随着压胜似是痛苦,又似是压抑的长啸,天地随之震颤,仿佛连空气都在低声哀鸣。
魔气以压胜为中心骤然爆发,强大而不详的力量化作滔天潮水,席卷八方。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山川倾塌,远处的一小片湖泊更是瞬间被吞噬为干涸的死地。
压胜那双猩红的眸子中氤氲着紫,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轰——!!!”
一击袭来。
然而谢长赢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感到自己被什么人捞起,躲开了攻击。
他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见一张算是熟悉的面孔——
是玄度。她看上去好不狼狈。
而不远处,一道光划破黑暗,如流星般耀眼,携万钧之力砸向了魔气爆发的源头。
九曜已经醒了啊……
谢长赢的大脑已经无力再做出思考了。
他缓缓阖上眼,正昏沉间,却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正不断涌入体内,拉扯着他的意识,不让他陷入昏迷。
是玄度在救治他。谢长赢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
“……省省力气吧,咳咳咳——”
谢长赢刚成功发出声音,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火烧一样,几乎要融化了。
可他偏不在意,
“即使你有「医药」的职权,也救不了我了……咳咳咳咳!”
玄度望着远方的九曜,满脸血污之下,一双形状与九曜相似的金眸熠熠生辉。
听见谢长赢的话,她却并没有停止输送神力,只问:
“汝既明白——可还有遗言?趁清醒时,一并道来。”
“……”
“没有?”
那双与九曜无比相似的金色眸子看向谢长赢,
“如此,该我来问你了。”
生命在渐渐流逝,同时,玄度却又不断为他注入生机。
就像是玄度正在与死亡拉扯他的灵魂。
谢长赢体验着这种奇异的感觉,静静等待玄度的问题。
“吾知巫族肉身强悍无比,然,吾与九曜全力以赴之下,断不至毫发无损。是以,缘何压胜不受伤?”
谢长赢与玄度对视了两秒,然后,从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意识到,她是真心发问,不是在拿他开涮。
可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咳咳咳你不知?!”
玄度眸中带着疑惑:“我该知道?”
谢长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不大雅观,可还是想翻个白眼。
玄度大概以为是巫族内部有什么秘密,比如与魔族之间的一些小小往来啦,又比如一些不好说出来的禁术啦。
但很可惜,没有。
至少就谢长赢所知是没有的,他也不知道压胜为什么不会受伤。
不过,好嘛,这下看来,就连“无所不知”的神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谢长赢曾经刀枪不入、万法不侵,是因为他那时实力太过强大。
可压胜?
谢长赢直觉压胜和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单他看身上那冲天的魔气,就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尽管玄度亲自为他治疗,可谢长赢究竟是用了禁术,纵是她有着「医药」与「治愈」的职权,也无力回天了。
‘长赢。’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谢长赢艰难地笑了一下,而后,缓缓阖上了双眼。
是你在唤我吗……
片刻,玄度停止了灵力的输送。
心跳已经停止了。
她将谢长赢放平在地上,眼神复杂地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才站起身来。
玄度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
可这违和却如天机般被遮蔽,任她如何掐算占卜都堪不透。
她摇摇头,将种种疑惑暂且抛诸脑后。当下,手中流光闪烁,执剑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