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
鹿鸣洲 更新:2026-02-16 19:09 字数:3071
其实原本栾和平也很注意,在林玉琲买了个自用的搪瓷杯后,家里有客人,他从来不碰她的杯子。
端了两碗糖水出去,还没递到客人手里,栾和平已经接了过来,皱眉道:“当心烫,不用管他们。”
程军和另一个年轻人正在水龙头旁洗手洗脸,听见栾和平的话,程军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作出一副抹泪哀泣状:“老大说得对,我们喝点儿自来水就行了。”
面黑粗壮的男人,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讲话,他旁边的年轻人一脸嫌弃地连挪好几步,半点儿不想跟他挨着。
栾和平额角青筋直蹦,一个“滚”字压在舌尖,耳边却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林玉琲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程军真是个活宝,她以前同学里也有那种人,很善于活跃气氛。
栾和平:“……”
“程哥,你和那位同志一起来喝口水吧,辛苦你们了。”林玉琲笑盈盈道。
人家帮着干了半天活,煤球拖回来还得码好,不管因为什么,招待茶水是基本礼貌,这是妈妈教她的。
“哎!谢谢嫂子。”
可能被收拾多了,程军皮也练厚了,不怕死地说:“还是嫂子会疼人。”
栾和平瞬间冷脸,程军赶紧接上一句保命:“真羡慕队长,能娶到嫂子这么好的媳妇儿。”
急得想去捂他嘴的曾向阳,悄悄松了口气,这小子真是,踩着栾处的底线来回蹦跶,自己不要命他还想要呢!
生怕程军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努力争取来的来刷领导好感度的机会,变成被领导扫地出门,曾向阳抢在他前面道:“嫂子好,我叫曾向阳,您叫我小曾就好。”
林玉琲但笑不语,她年纪小,让她这么叫比她大的人,她有点儿张不开嘴。
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脸皮比较薄。
要论年纪,栾和平比他手底下很多人都年轻,照样会被称呼为“哥”。
栾和平把水递给他们:“喝。”
喝完赶紧走,碍事。
他虎目灼灼,两人也顾不上烫,端起碗就喝。
干活出汗,两人也确实渴了,还是甜甜的糖水,于是都一口气喝光了,又去接了点儿自来水。
林玉琲还以为他们自觉洗碗,转眼就看见人家把碗涮了涮,喝了。
林玉琲:“……”
然后才把碗洗了还回来。
之后就提告辞,栾和平没留饭,林玉琲不清楚情况,也没敢吱声,毕竟做饭的不是她。
两人一走,林玉琲拉着栾和平叮嘱:“除非迫不得已,不要喝生水。”
“生水?”
“就是没烧开的水,里面会有寄生虫。”
栾和平想,他又不瞎,水里有没有虫能看不见吗?
但短暂的婚姻生活让他自觉领悟了一个道理,不是涉及到原则的问题,没必要跟妻子对着来。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说他听着就是了。
再说,他媳妇儿那么聪明,大学生,还能骗他吗?还不是为了他好。
这么一想,顿时念头通达,心情愉悦。
栾和平:“家里有块牛肉,吃牛肉馅饼还是烧牛肉?”
林玉琲:“牛肉馅饼!”
她对象厨艺越来越好了,可能是北方人的天赋,面食做得尤其出色,上次根据她的要求给她做了个酱香饼,别提多香了。
另一边。
程军跟曾向阳出门后,顺着巷子慢悠悠往外走。
刚好在饭点儿,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炊烟袅袅,饭菜香气也飘了出来。
程军揉着咕咕叫的肚子,馋得直咽口水,忍不住道:“老曾,都这时候了,要不咱凑凑票,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他们压根儿没想过在栾和平家里吃饭,什么档次啊,让嫂子给他们做饭吃。
曾向阳:“我不去。”
程军努力劝说:“刚领上个月工资,你手里不会没钱吧,才发的票……”
曾向阳翻了个白眼:“那票我能一个人用完吗?”
他家跟程军家没得比,程军爹妈都是工人,他家除了他,就他爸一个人领工资,家里好几个孩子,大哥要结婚,底下弟弟妹妹长身体,正是能吃的时候。
他的工资每个月都上交大半,留在自己手里的并不多。
要不是机械厂福利待遇好,保卫处更是好单位,每个月有额外的粮食份额补贴,还能有点儿别的收入,他自己都吃不饱。
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程军没再劝,叹了口气,继续猛咽口水。
这时,一个年轻的妇人揪着一个小男孩的耳朵从他们身旁经过,边走边骂:“吃饭都喊不回来你,饿死你算逑。”
小男孩儿嚷嚷道:“大壮他记错了林姐姐讲的故事,他还不承认,我说的才是对的!”
他妈妈气笑了:“老师讲课也没见你记这么清楚,你就那么喜欢小林同志?”
小男孩超大声地说:“喜欢,我以后要娶林姐姐当媳妇儿!”
曾向阳:“……”
程军:“?”
“呸!”孩子妈妈一点儿不给自家儿子面子:“就你?人栾处长那样有本事的大领导,才能娶小林同志那样漂亮又聪明的媳妇儿。”
小男孩超不服气:“奶奶说栾队长是个呆子,中看不中用,洞房花烛夜跟媳妇儿看书。”
“妈,啥叫洞房花烛夜……啊啊啊啊妈别打疼疼疼!”
第76章 流言
栾和平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干过侦察兵,感官非常敏锐,人群中有人注视他,他立刻就能找出视线方向来源。
但是这一次,他抬头看去,手底下一圈人都在躲避他的视线。
栾和平:“……”
找不出来原因,不找了,这些人还是太闲了,让他感觉不对劲的,通通加练。
加训任务安排下去,懒得听那群小子哀嚎连天,栾和平一张冷脸镇场子,看着他们被练得死去活来。
直到有人传消息,说李处长叫他过去,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保卫处的年轻人们虽然不敢停下训练,却没那么紧张了,跑步的时候,还敢凑一块儿说两句闲话。
“老大他该不会真不行吧,欲/求不满,可了劲儿折腾我们。”
“不像啊,咱可是一起撒过尿的,队长那驴玩意儿,啧啧。”
“你啧啥啊。”
“没啥,就是同情咱小嫂子,那小身板……”
“确实,栾处那人看着就不像个怜香惜玉的。”
“你们还是先同情同情自己吧,今天练完,我要废了。”
“啊——哪来这么大火气啊他!”
“快跑吧,跑不完午饭都吃不上了……”
……
栾和平到李忠国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处长,您找我。”
“坐。”
李处长抽着烟,满面愁容,好像遇到什么十分为难的事。
栾和平神情渐渐严肃,这是怎么了?他们埋的暗线被发现了?原定的抓捕计划发生变故了?
一根烟抽完,李处长缓了口气,看见他面容紧绷,安抚道:“没啥事,咱爷俩说说闲话。”
栾和平:“?”
李处长上下打量他一番,他跟栾和平的师徒缘分来得巧妙,原本只是普通的带教关系,他跟栾和平他爹也不是一派的,两边没太大矛盾,也没多好的关系,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谁曾想,那次任务会让他身陷险境,要不是栾和平拼死相救,他这条老命就搭那了。
同生共死的情分,名义上的师徒成了真正的师徒,喝了拜师茶,记在他家家谱上的那种。
栾和平也是个知恩重情的,虽然不爱说话,冷言冷语爱气人,脾气又臭又硬,一根筋儿,长得也不正派,但…… 但他孝顺啊。
拜了师,就一直惦记着他,吃的穿的用的,都往他那送。
惦记他腿疼,找了不知道多少医生大夫。
他也不爱表功,自己悄无声息地就把事办了。
人跟人的感情是相互的,所以李忠国也把栾和平当自己亲儿子看,他亲儿子跑那么老远,都没见的有这么孝顺。
所以乍一听到那个消息,李忠国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就是心痛和懊恼,但依旧有几分半信半疑。
不过这事涉及到徒弟媳妇儿,他一个长辈,不好多问,只能迂回含蓄地打听。
“小五啊,你这退伍也有几年了吧。”
栾和平一头雾水地回:“嗯,快四年了。”
李处长语气十分和缓关切:“之前在部队受的伤咋样了?有没有疼。”
栾和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师傅也是老革命,身上的伤比他只多不少,平时提起来都是“小伤小痛,有啥大不了的,大老爷们别那么矫情”。
突然这副口吻,也难怪栾和平受不住。
“您有话直说。”栾和平眉心紧皱,搞不懂师傅在绕什么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