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作者:山间老虎      更新:2026-02-16 18:45      字数:3139
  “小心些啊。”
  “郎君问你话这么激动?”
  “这么大的石头都看不见。”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起来。赵福拍拍身上的尘土,眨了眨充血的眼睛,对顾季连连道歉:“郎君莫怪,莫怪。晚上看不清东西。”
  顾季心中划过莫名不自在的情绪。但转念一想,水手们长期营养不均衡,有夜盲症也算不得稀奇。
  在大家的怂恿之下,赵福当场给顾季模仿了几段西班牙语和法语,又说了几句希腊语逗趣。他生搬硬套的发音逗得大家连连发笑。
  吵闹间。一行人终于到了浴池。
  今晚顾季将浴场包场了。他特地吩咐换了新水,让船员们好好洗一次热水澡。船员们第一次看见罗马的浴场,温热干净的水中还象征性的撒了些香薰,分外美观气派——与顾季在耶路撒冷见到的绝不是一种东西。
  大家兴奋地跳下浴池,洗净身上的污垢。还在生病发烧的几位船员也禁不住热水澡的诱惑,在水最烫的池子中舒舒服服的搓洗。
  只有顾季被迫守男德。
  雷茨像是古板的家庭女教师,鹰般的目光烙印在顾季的腰带上,誓死捍卫顾季的贞洁。
  顾季不想眼睁睁看着船员们玩水,提前去准备船员们的衣物。为了迎接船员们,顾季提前给每人定制了两套棉布衣袍。一套宋制汉服,一套罗马长袍,方便船员们随心穿搭。
  船员们洗完澡换上新衣,纷纷感叹从未见过如此柔软结实的面料。
  顾季本想说“回去就推广种植棉花”,但想到自己荒草丛生的菜地,最终闭上了嘴。
  不少人图个新鲜,纷纷换上了罗马的长袍。有人打趣道:“那个谁,是不是前几天还买西洋人的衣服?”
  "便宜是便宜,哪有郎君给的好?"
  那人揉揉充血的眼睛,辩解道:“不就是穿个新鲜嘛!”
  从浴场出来,船员们已经饿的饥肠辘辘。大家飞快赶往宫殿中,一桌盛宴正在等待着他们。
  不仅有家乡的泉州菜,还有千奇百怪的罗马食物。许多商人听说顾季今日开宴,纷纷提着葡萄酒来蹭饭。等到顾季带着人赶到餐厅时,宫殿中已经热闹的很,琳琅满目的美食飘香四溢,摆满了整张桌子。
  除了发烧的几位船员先回去休息,其他人纷纷落座。大家也不讲究主次,围在长桌旁边大快朵颐。
  顾季和商人们推杯换盏。
  “皇室什么时候去挑拣?”
  “顾大人,您觉得船上的货能剩多少?”
  来自北方的商人们喝酒十分凶猛,酒杯不间断的往顾季面前凑。顾季被吵得脑袋疼,不胜其扰之下躲进花园。
  没想到迎面撞上昨晚的保加利亚商人。
  他端着酒杯:“顾,我刚刚也在码头。我看见了,皇室根本没点货,是不是?”
  顾季皱眉。
  “您别拒绝我!”他急道:“大家都看到了,皇室现在根本都不知道货有多少。您就悄悄搬出来些,给我漏点就够了····您好好想想。”
  顾季道:“此事风险太大,您莫要提了。”
  “怎么不行?”商人求道:“我从家乡来不容易,您不能让我白走一趟呀。您有什么吩咐我的,我一定做到。”
  “哪怕您按市价出给我,我也认了。”
  顾季打算离开。
  “您想想,罗马人收了这批货,当即就要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我们。”
  “这些利润本该都是您的呀!”
  顾季当然懂道理,但他半点都不想冒险,咬死了等皇室挑拣完再竞价。见顾季不搭理他,商人只能遗憾离开。
  透过窗户,顾季见他去缠赵福了。
  船长不同意就去找二副?
  顾季轻笑,还是回到餐厅中。
  此时已经喝了几轮,水手们多少有些醉了。有人在高兴的狂叫,有人在兴致勃勃的聊天,还有人趴在桌子上哭得一塌糊涂。
  哭得一塌糊涂的便有赵福。商人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脸都憋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顾季走到瓜达尔身边:“想家了?”
  瓜达尔沾酒就倒,是少数几个不喝酒的水手。他和顾季咬耳朵道:“不是。”
  “我听他们说,赵福的钱被抢了。”
  “什么时候?”顾季睁大眼睛。
  “和那群黑人打交道的时候。”瓜达尔悄悄道:“不知怎么触怒了他们,好没得道理。”
  “船上的好几个都被抢了,都在哭呢。”
  第168章 抢劫与偷窃
  顾季惊讶的合不拢嘴:“怎么没听说过?”
  趁着人们醉的东倒西歪, 瓜达尔招呼顾季到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分享刚刚吃到的瓜:“他们没脸讲。”
  事情是这样的。
  在顾季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土著人打交道”之后,船员们都十分害怕土著人, 尤其见到和自己容貌差距过大的黑人之后,更是不敢主动招惹。但阿尔伯特号总要停下来补给物资, 也会路过土著的海港,不可能完全隔离。
  有人开始尝试着和土著交换货物。
  初期的交换很成功。船员们发现,虽然土著人皮肤黑, 但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普通人类, 甚至大部分都很朴实善良。
  几位社牛的船员很快把顾季的叮嘱抛之脑后, 随即惹出了麻烦。
  船员们实则没做错什么。只是他们路过了土著人的村落, 那里的族群又比较好战勇猛,船员们又做出了些不合规矩的事····最终全身上下被洗劫一空。
  不管是随身携带的干粮铜板, 还是衣物鞋子,全军覆没。
  社牛们是笑着去和土著人联谊的,是光溜溜的哭着跑回来的。
  阿尔伯特号全船上下表示安慰,但无计可施, 只能迅速逃离这个港口。
  被打劫的人在船上郁闷了很久。
  作为中世纪的水手,衣服鞋帽是十分重要的财产。水手们被抢个精光, 相当于财产被打劫了将近一半——还有人更倒霉,把顾季发的薪水全部带在身上,直接被抢破产。
  其他人虽然可怜他们,但大家都不富裕, 也没谁愿意匀出自己的物资。被抢劫的倒霉蛋更不能找顾季赔偿:当初顾季强调了无数遍不要招惹土著,他们不听话被抢了, 怎么有脸去找顾季?
  几人郁闷了很久。有人从此改变了社牛的属性,再也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了;也有人反而变本加厉, 发誓被西方人抢走多少,都要在西方人身上拿回来。
  ——他们将非洲人和欧洲人混为一谈,都算西方人。
  在到达欧洲后,水手们发现这里虽然也破破烂烂,但还是比黑皮肤的人讲道理些。他们多少学了些外语,有人趁着阿尔伯特号停泊做起了小买卖,有人去赌场碰运气,还有人在阿尔伯特号的物资采购中吃些回扣。
  水手们同情他们,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也没人在意。
  其中就有衣服被抢了的倒霉蛋,在欧洲淘到了很便宜的旧衣服穿。
  一路缝缝补补到了君士坦丁堡,水手们的日子终于舒坦些,大家也难掩心中的悲痛,想起自己被打劫的悲惨经历,没忍住哭了出来。
  顾季听完了哭笑不得。
  他早就预料到,和土著人打交道势必要引起冲突。只有几个人被抢还算轻的,阿尔伯特整条船被劫才是真的要命。
  他轻轻摇摇头:“一共损失多少?”
  瓜达尔道:“听说差不多每人损失了十贯钱。”
  “罢了。”顾季无声叹气:“明个儿我补给他们。”
  大家跑非洲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十贯钱不够雷茨做件小褂,却能让泉州的一家人过上几个月舒服日子。
  瓜达尔称赞:“郎君盛德。”
  那厢,赵福还在和几个人抱头痛哭,不断揉着混黄的眼睛。商人端着酒杯想要插话,奈何听不懂中文,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
  顾季想了想,还是叫来水手:"孙伯?"
  “哎。”孙伯凑上来。他和赵福是好哥们。
  此时已是后半夜,也许是太久不睡,让他的眼睛中充满血丝:“大人有什么吩咐?”
  顾季交给他些铜板,随口道:“今晚赵福喝多了,你时刻看顾着他些,别让他摔了。”
  “好嘞。”孙伯高高兴兴拿着钱走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又有人端着酒杯来找顾季聊天。顾季忙于应付四面的来客,确定孙伯到赵福身边之后,就没再关注那里的事。一个时辰过去,顾季纵然时刻提醒要节制,也已经喝进去了不少葡萄酒。晶莹的液体从白皙的脖颈上滑下,隐隐约约没入衣领之中。
  顾季喝醉了,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后半夜的宁静中,醉汉的呼喊声渐渐变得呢喃不清。有人撑着走回去再睡觉,还有不少水手直接倒在桌子底下,呼噜声震翻天。
  雷茨叹口气,将醉倒的顾季搬回房间去。
  随着顾季离席,商人们的仆从也来将他们喝醉的主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