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昨夜的茶      更新:2026-02-16 16:58      字数:3140
  她拦住宋长喜。
  “爹,咱们现在离云水县县城五六十里路,你把马车赶回去来不及。咱往前走,村子里都有赤脚郎中,医术虽然不及县城里的大夫,退烧的法子应该有。
  当务之急是先给奶把烧退下去,再说过了杏花村还有镇子,去镇上也比去县城快。”
  宋长喜想想是这个道理,又急急忙忙把马车调回去。
  “那,那快走,你奶的情况耽误不得啊。”
  宋永庆把大锅端上车板,一大早的也顾不上做早饭了。
  “骡子车跑不过马车,让大丫照看着她奶点,春丫和她娘下来跟我一道,你们先走,我们在后头跟着。”
  “哎,好,大丫啊,你赶快上来。”
  宋长喜坐好,招呼宋铮跳上车,一拉马绳子,赶着就走。
  刘氏想起来什么,急忙在后头嘱咐道。
  “大丫,包袱里有帕子,板子底下放水了,你把帕子打湿先给你奶敷上。”
  乡下晚上看郎中不方便,村里娃娃夜里起热都是这么敷的。
  宋铮应了一声,马车扬长而去。
  宋永庆手脚麻利地把板子车上的东西往一起堆了堆,空出母女俩的位置,等着刘氏抱着宋春丫坐上去,鞭子一挥,也跟在后头离开。
  宋家人心里着急,自始至终没人来得及看一眼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几遍的官差。也就没注意到两人眼底突然亮起,又骤然破灭的光。
  赵文和许池原地对视了许久,再次面如死灰的默默上马。
  骑马不比马车更快?没人开口,说一声,他们其实可以帮忙回县城把大夫带回来。
  经过昨晚,两人彻底把县令交代七天内把人送到梧桐县的话抛之脑后。
  这古怪的一家子,能磨叽一会是一会吧。
  第20章 好个偷梁换柱,釜底抽薪
  老爷子走的早,宋家几乎是冯老太咬着牙撑下来的,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要吃生活的苦,还要听村里风言风语。
  老太太把苦往肚子里咽,争着一口气把孩子拉扯大,不顾村里难听话送上到县城镇子学手艺。好不容易熬出来点,儿子成了亲,大房媳妇又早早去了,留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宋长喜一个大男人只顾闷头干活,哪懂照顾孩子?
  老太太常常是带着两个孩子下地,一干就是一天,累弯了腰,也熬干了心血。
  宋子安和宋大丫一岁多那年连下了好几天大雨,宋长喜兄弟俩都被雨困住回不来,两孩子大病一场,冯老太一个人在家急到咳血。
  后来宋大丫被大夫指出痴傻,宋长喜虽愧疚没脸说什么,可老太太却把自己关屋里,默默流干了眼泪。
  自那以后,冯老太的性子就沉默许多,直到夫子亲自找到门让宋子安上私塾那年,才有了几分神采。
  读书烧钱,当时宋永庆还没成亲,村里没少有人指指点点,挑拨离间。
  好在宋永庆在县里上工有些眼界,后来经媒人说了刘氏,日子就这么紧巴巴的过来了。
  宋子安小小年纪考上童生之时,村里那些嚼舌根的才少了些。
  冯老太又哭了一场,那是她最高兴的一年,比宋子安后来考上秀才还要高兴。
  老太太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如今正是该享福的时候,可最宝贝的大孙子没了踪影,还要跟着一路奔波,露宿荒野。
  宋长喜这辈子对不起老娘,对不起媳妇孩子,更对不起老二一家,他恨不得所有事情都出在他身上。
  老太太更是家里的主心骨,要是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马车赶的飞快,宋长喜瞪着通红的眼眶,心里着急,又怕马车颠簸颠着老娘。
  车厢内,冯老太还在呓语,许是梦到了宋子安小时候,嘴里念叨的都是宋狗蛋。
  宋铮把拧得半干的帕子放到她额头,近距离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声。
  许是这具身体的宋家血脉作祟,不得不承认的是,仅两三天的时间,她对宋家人有了羁绊感。
  不管是宋春丫满脸依赖地往她怀里钻,还是冯老太大半夜下马车去找她,都让她有种她就是宋大丫,就是宋家一份子的感觉。
  吃不饱饭好像也没什么,难过这几天,总不会一直吃不饱,当个农家女,跟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人生也挺有意思的。
  也就刚想到这,宋铮突觉心口一凉,熟悉的阴冷感,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一股脑把揣在怀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幽冥镜,上任书,先前从死了的那俩官差身上摸的碎银子,还有,一个木牌。
  比幽冥镜小些,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之气,一面为镇,一面为拘。正是鬼差出任务时防止鬼魂作乱用的拘魂牌,比较常见的鬼器。
  宋铮想起昨晚失去联系前,老丫挺那句断断续续的话。
  “人还活着...就是...麻烦...一切等你到....再说....先...睡....为师送你.....”
  送她一件东西?拘魂牌?
  老丫挺给她送拘魂牌做什么?让她拘魂用?拘谁的?
  宋铮看向眉头紧皱的冯老太,眨了眨眼,硬拘生魂可是会触及地府规矩的,除非老丫挺不想当城隍了。
  那是给她防身用的?他有这么好心?
  一般老鬼突然好心的时候,就是准备坑她的时候。
  他越是好心,越是说明宋家惹上的事越不简单。
  怕鬼器影响到活人,宋铮把东西收起,想了想,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装着上任书的竹筒。
  上任书上内容还是那个内容,名字和生辰八字也一字没变,不过,宋铮能隐隐感觉到上面丝丝缕缕的阴气。
  默了默,她拿过幽冥镜,一手捏着上任书,凑近一照,瞬间黑了脸。
  眼见的上任书看不到任何毛病,可幽冥镜中,原本宋子安的名字成了宋铮,属于宋子安的八字也变了。
  丁亥年八月十六酉时,这是她上辈子的八字,凑巧,也是四柱纯阴的八字。
  两个官印上出现了第三个印记,上任书上的阴气就是从那印记上散发的,作为陆城隍的徒弟,没人比宋铮更眼熟,这是老丫挺的城隍印!
  好个偷梁换柱!好个釜底抽薪!偷天换日让他给整明白了。
  真就不怪宋铮不待见他,都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阴险狡猾,一肚黑水。难怪百年来风评都不好,哪个不熟他不坑哪个,鬼送绰号陆老阴批。
  宋铮咬牙切齿,一连深吸了好几口,还是觉得好气。
  等晚上的,浪费时间也罢,流程省不了一点。
  平复了好一会,她才沉着脸把上任书重新装起来。
  其实,在听刘氏说她和宋子安长相相似时她就有了打算,如果非要以梧桐县为最后的落脚点,在没找到宋子安之前由她先顶上县令的位置。先把县衙捏在手里,有了人手,查起事来也方便些,宋家人的生活也有了保证。
  可驴自己拉磨跟被别人吊着跑不一样,她可不是一根胡萝卜就能打发的。
  宋铮冷笑出声,浑身冒黑气,她缓缓垂下眸子,然后,就对上了冯老太那双浑浊的老眼。
  马车内静了一瞬。
  冯老太直勾勾地盯着宋铮,宋铮僵着脖子与之对视,脸上阴恻恻的表情还没来及往回收。
  她没注意冯老太什么醒的,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而冯老太并没看到别的,才醒,就看到大孙女一脸狞笑地看着她,眼神从阴沉逐渐冒冷气……
  车厢里更安静了,静的人心发虚。
  宋铮嘴角抽了又抽,终于调整好了表情。
  她笑眯眯地张嘴,刚想说话,老太太突然又把眼睛闭上了。
  唉,真是糊涂了,居然梦到大丫想掐死她。
  “子安啊,你去哪了…回来看看奶啊……”
  宋铮……
  第21章 惊吓过度,心有郁结
  离镇上还有段距离,马车先到了杏花村。
  赶路的这段时间,赵文和许池驱马从后头追了上来,他们俩之前来杏花村打过水,村民都混个眼熟,找郎中也快些。
  在后头合计了一路,追上来有帮忙的意思,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村子里人多,人一多胆气就足,比单独跟宋家人待一起更安心。
  宋长喜马车刚到村头,早早等着的赵文和杏花村村长就迎了过来。
  “宋,宋老爷,这位是杏花村村长李大为,村里郎中是他叔父,前面那个石头屋往里走,马车直接赶进去就成。”
  宋长喜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对待,忙道谢。
  “李村长,真是谢谢!麻烦,麻烦了。”
  “哎呦不客气,病人要紧,快些看病要紧。”
  李村长很热情,尤其是听到官差称呼宋老爷,更热情了。
  赵文脸上却有几分不自然,县令的爹是该叫老爷的,可想到宋子安的身份以及宋家人的来处,多少有点怪怪的。
  宋长喜着急老太太的情况其实也没在意他叫了啥,应了声,就急急把马车赶进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