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汐紧紧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颗大颗的泪珠掉在地上。
  家园被毁，族人不知所踪。
  这对她来说，远比自己被拐走更残酷。
  姜骄示意船员操控潜水器在珊瑚林中缓慢巡弋，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应宁则眉头紧锁。
  泥藻则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几乎崩溃的汐。
  阿浪抱着胳膊，像是在观察姜骄的反应。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少了平日的嬉闹，多了几分凝重。
  ……
  就在潜水器灯光，扫过一丛尤其巨大的深蓝色珊瑚时。
  一道细长的、色彩斑斓的身影，从阴影中悄然滑出，拦在了潜水器前方。
  那是一条海蛇兽人。
  她身长超过三米，覆盖着如同彩虹般渐变色的鳞片，在水中闪烁着幽光。
  头部依旧保持着蛇类的特征，但眼睛更大，更富有情感。
  她半是警惕，半是同情，透过潜水器的玻璃，望向内部泪眼婆娑的汐。
  汐认出了她，哽咽道：
  “是海蛇窝里的花皮！”
  那条名叫“花皮”的海蛇兽人微微颔首。
  她似乎无法直接与潜水器内的人交流。
  只见她摆动身体，然后用尾巴尖蘸着海底的细沙，开始在上面缓慢而清晰地书写一种古老的、鲛人与海蛇族共享的象形文字。
  汐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解读着：
  “四个月前……东南深海的‘熔火渊’……火山异常喷发……
  之后不久……居住在附近的‘雪鳞鲛人族’宣称获得了……来自深渊的‘神启’……
  雪鳞族长开启了古老的‘海神神殿’……”
  “为了侍奉苏醒的‘神’……他们四处出击……抓捕……各个鲛人部落中……
  拥有优秀血脉、适合生育的雄性和雌性……黑水洞的大家，也被抓走了。”
  写到这里，花皮抬起头，同情地看了汐一眼，继续写：
  “他们……很强。带着从未见过的……发光武器……
  反抗者……都被……抓走或……杀死……
  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信息到此为止。
  花皮最后深深地看了汐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珊瑚丛中。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
  潜水器返回“破浪号”。
  汐泣不成声，泥藻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阿浪挠了挠她那头银黑色的短发，难得用比较正经的语气说道：
  “他爹的……‘熔火渊’喷发……雪鳞鲛人得了‘神启’……
  这事儿老娘好像隐约听人说起过，但没在意。”
  “海里鲛人族群数量很大吗？”
  姜骄一针见血地提出疑问：
  “势力较大的鲛人部落都有哪些？”
  “鲛人部落一向各过各的，散沙一盘，几百年没出过能统一所有部落的‘鲛人王’了。
  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阿浪挠挠头：
  “无尽海这么大，鲛人族生的多，一窝能养活几百条鲛人崽子，但要说势力大的，也就‘雪鳞’、“棘皮”、‘白浪’三个。”
  姜骄又开始进行头脑风暴。
  四个月前。
  火山异常喷发。
  神启。
  开启古老神殿。
  抓捕适合生育的鲛人。
  发光的武器。
  这个套路，怎么这么耳熟？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她呼吸停顿的可能性。
  四个月前，刚好是系统消散的时间。
  会这么巧吗？
  或者是，火山喷发根本不是什么“神启”。
  极有可能是火山活动，意外激活或暴露了一个隐藏在海底的、属于“兽灵文明”的前哨站。
  雪鳞鲛人族，要么是被里面的残留ai，或低等守护机制所蛊惑、控制。
  要么……就是有某个外星个体或意识，真的在火山喷发后苏醒了。
  它需要“仆人”，需要“素材”。
  所以操控雪鳞鲛人去抓捕其他部落的鲛人。
  至于适合生育的个体？
  这听起来就像是，得知火种计划失败后，转而开启的备选方案！
  如果，她的猜测成立。
  那么人类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愚昧的土著部落——
  而是一个很有可能从长眠中苏醒、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着某种反击或扩张的外星生物实体。
  其威胁等级，远超之前那些零散的“畸变体”和系统！
  “立刻返航！不，不能返航，距离太远！”
  姜骄当机立断，对通讯官下令——
  “启用最高加密等级，直接联系凶犁市指挥部和地球联合司令部！
  信息优先级：末日级！”
  她快速口述了一份极其凝练但信息量巨大的报告：
  “确认线索。
  目标：无尽海东南，‘熔火渊’附近，雪鳞鲛人部落。
  怀疑其被唤醒之外星实体控制或利用。
  该实体疑似占据，或激活一外星前哨站，具备未知科技及武装。
  正积极抓捕其他鲛人部落成员，目的不明，疑似进行生物操作。
  需立即进行强力干预。
  请求最高级别军事支援，建议组建特混舰队，携带重型破障及对未知目标打击武器。”
  信息发出后，船舱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汐低低的啜泣声和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
  二十分钟后，姜骄得到了回复：
  【前往附近海域保持监视，等待进一步指令。】
  第251章 【无尽之海】鱼鳃果
  “破浪号”如同沉默的幽灵，在距离雪鳞鲛人部落领地几十海里外，一处偏僻海域下锚停泊。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靠近一个规模较小的海狮兽人聚集地。
  这样，既能借助“官方交流团”的身份作为掩护，避免过早引起雪鳞部落的警觉。
  又能借助相对友好的海狮兽人作为外围屏障，隔绝一些不必要的窥探。
  “保持最高级别的电子静默，只接收，不主动发射任何信号。”
  姜骄在指挥室下达指令，大脑飞速运转：
  “应主任，留在船上，负责接应，协调无人探测器，我把泥藻留给你。
  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过加密水声通讯联系我和指挥部。”
  林蛙兽人泥藻郑重地点了点头，她郑重地像是在宣誓：
  “放心！我是沼泽部落最优秀的射手。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林蛙不会让朋友受到伤害。”
  应宁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眉头紧皱：“放心，我会守住这里，等待救援到来。”
  接下来的侦察工作分头进行。
  船上的技术员们，悄无声息地释放了数台最新型号的无人水下潜航器。
  这些潜航器外形模仿大型鱼类或海洋生物，不但采用了吸音材料和可变色伪装涂层，还搭载着高灵敏度水听器、被动声呐阵列以及低光照高清摄像系统。
  它们如同无形的触手，朝着雪鳞鲛人活动的海域悄然渗透。
  记录环境数据。
  捕捉鲛人发出的声波信号。
  传回后方，对声波进行分析，试图解析出有价值的情报。
  ——事关兽灵文明，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而更具风险、但也可能获得更直观信息的水下侦察任务，则落在了姜骄、汐和阿浪的身上。
  汐和阿浪两人，前者忧心部落同族处境，后者，则看起来像是打算去凑什么鬼热闹。
  ……
  ……
  “他大爸的海带根，跟着两脚兽去救鲛人，多有意思啊！”
  “……”
  姜骄眼神微动，但视线也只是轻飘飘落在对方身上，像是能看穿一切：
  “阿浪向导，希望你明白，这事关汐的家人和同族，并不是游戏。
  你完全可以选择不插手。”
  “哎呀，这么带劲的事，说好了给我工分，我就跟着你干的，你可不能反悔！”
  阿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一个摆子滑入水中——
  汐则抱着只不断挣扎，外形类似河豚的银蓝色生物浮了上来。
  “这是银光豚。”
  小鲛人轻声对姜骄解释：
  “这种鱼会在肺里存好多好多泡泡，比鲛人还能憋气！
  你们人类没办法在海里呼吸，不能前往深海。
  但只要在海底喘不上气的时候，捏一捏它的嘴……
  它就会因为害怕，一直吐泡泡。”
  只见汐轻轻一捏，银光豚受惊过度，拼命拍打鱼鳍，背部的出气孔，立刻吐出一串篮球大小的水泡——
  姜骄沉默了几秒，才尽量温和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