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这些海豚兽人虽然表现得沉痛，但那闪烁的眼神，以及压抑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感——
  根本瞒不过她。
  ……
  “你在胡说。”
  姜骄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定定看着骑着海龟的白疤：
  “凶犁市从未对任何和平部落采取过敌对行动。
  如果你坚持你的说法，我有理由怀疑，你正在挑起人类和海洋兽人的矛盾。”
  “你是这些没毛猴子的头儿？”
  白疤被姜骄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随即又梗着脖子，更加夸张地叫道：
  “哎呀呀！陆地上的猴子头头发火啦！咻咻！
  你们这些两条腿的，做了坏事还不承认！略略略！”
  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极其欠揍滑稽的鬼脸。
  其他海豚兽人也跟着起哄，发出刺耳的嘲笑声，用水泼向船舷。
  场面一片混乱。
  “嘎嘎嘎，鲛人崽子没有家啦！黑水洞早就归我们逐浪氏族啦！”
  “无毛猴子生气啦！生气还挺好看的！”
  “吱吱吱！人类还杀掉了好多海洋兽人，哎呀，好惨啊！”
  姜骄很想跳下去，拎起白疤的领子一顿揍。
  但她现在，代表的是凶犁市。
  海洋之上，任何消息都瞒不过海洋兽人。
  一旦发生冲突，势必会影响后续的交流活动。
  她停顿一下，顶着白疤愈发嚣张的表情，转身对泥藻低声叮嘱几句。
  后者恍然大悟，“哒哒哒”跑去找了一口巨大无比的不锈钢锅，用力丢向海面。
  “吱吱！铁疙瘩？”
  白疤下意识抱住那口不锈钢锅，以为这是姜骄赠送的礼物。
  他刚要出声嘲笑，一个更加暴躁、充满不耐烦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海豚兽人背后响起：
  “他爹的！吵死了！你们这群嗑了兴奋海藻的灰皮瘦子！
  满嘴喷粪没一句实话！老娘忍你们很久了！放开我的铁疙瘩！”
  是阿浪。
  出现在紫色海水中的，不再是人形的阿浪。
  而是一头庞大、优美、充满了绝对力量感的巨兽。
  她的体长超过八米，流线型的躯体如同完美的水下战舰。
  皮肤光滑如缎，那黑白分明的斑块图案在紫色的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极具视觉冲击力——
  纯白的腹部，眼罩状的黑色区域覆盖着依旧乌黑锐利的眼睛。
  背部是巨大的、镰刀状的黑色背鳍，如同耸立的战旗。
  身躯两侧，则是标志性的、如同披风般的白色鞍状斑纹，边缘还勾勒着流畅的黑色线条。
  这才是阿浪的原形——
  一头处于青年期，精力旺盛，战斗力爆表的虎鲸。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就让周围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猎食者来了。
  ……
  ……
  之前还嚣张无比的海豚兽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
  就连海龟，也吓得把头和四肢缩进了壳里。
  那双黑色的、充满怒火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群僵住的海豚兽人。
  她甚至不用发出任何声音。
  仅仅是作为海洋顶级掠食者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些“海中小混混”魂飞魄散。
  “虎，虎鲸？！虎鲸怎么会到这里来？！”
  白疤和他的同伴们吓得浑身哆嗦，灰色的皮肤似乎都褪色了几分。
  他们似乎想跑，但四鳍发软，连驱动身下的海龟都做不到。
  “阿浪向导。”
  姜骄站在船头，表情异常温和：
  “能不能请我们的新朋友，来船上做客？正好，我想和他们‘好好’聊一聊。”
  白疤顿时面如死灰。
  第250章 【无尽之海】这组合，怎么这么耳熟？
  十分钟后，刚刚还在挑衅的白疤，老老实实跪坐在甲板上。
  一张海豚脸，明显比刚才大了足足好几圈。
  ——被虎鲸尾巴扇肿了。
  阿浪甚至没有使用那张足以咬碎海豹头颅的巨口。
  一船人类和陆地兽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虎鲸用尾巴抽海豚。
  啪！啪！啪！啪！
  声音脆得简直像放炮。
  背景音里，清脆的巴掌声和海豚兽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条条海豚兽人被抽得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怎么坐在地上了，地上凉。”
  姜骄则坐在椅子上，示意一边的工作人员拿来鱼肉罐头招待对方：
  “人类是海洋兽人的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
  对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天了吗？”
  “可以，可以。”
  白疤晃了晃脑袋，眼神格外清澈：
  “这位尊贵的人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他爹的！老老实实交代，黑水洞这群鲛人都去哪儿了？”
  恢复人形的阿浪重新站在船头，双手叉腰。
  她居高临下地瞪着水里那群捂着脸、如同受惊鹌鹑般的海豚兽人：
  “谁再敢当着老娘的雇主，放一个字的屁，我就把他的肠子抽出来挂在脖子上！
  说！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阿浪这尊煞神，以及毫不讲理的“物理沟通”方式，海豚兽人们彻底老实了。
  人类是不会随便对海洋兽人动手。
  但虎鲸不一样。
  她是真的敢用尾巴抽他们巴掌，把海豚当球踢的啊？！
  “我说！我说！”
  白疤捂着红肿起来的长吻，带着哭腔，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飞快地交代：
  “饶命！黑水洞的鲛人族，她们没被两脚兽抓走！
  是……是被雪鳞鲛人部落抓走了！就在半个月前！”
  “雪鳞鲛人部落？”
  姜骄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是一个深海的强大鲛人族群。”
  另一条海豚兽人赶紧补充，生怕说慢了又挨揍：
  “他们说……要举行什么……‘海神祭’，需要从各个鲛人部落中……
  选拔出最美丽、歌声最动听的鲛人，作为……作为献给‘海神’的……祭品……”
  “祭品？”
  姜骄捏了捏眉心——这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的迷信仪式。
  “是……是的！”
  白疤忙不迭点头：
  “不光是黑水洞的鲛人，临海的鲛人，小一点的部落，都被带走了。
  我们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他们此刻的态度，与之前的嚣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个可怜巴巴地望着姜骄。
  阿浪一瞪眼睛，他们就哆嗦一下。
  总算真相大白。
  ……
  汐听到自己的族人沦为奴隶，急切地看向姜骄：
  “我，我还是想回去看看。”
  姜骄心中念头飞转，和应宁对视一眼，沉声道：
  “好，我陪你回去。”
  来自深海的鲛人部落。
  祭祀，选拔祭品，还有突然出现的“海神”。
  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隐藏在阴影里的兽灵文明——
  那么她大胆猜测，所谓的“海神”，是否与“兽灵”有关？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引蛇出洞，没想到挖出来条大鱼。
  ……
  ……
  被“物理教育”后，白疤带着同族迅速逃走。
  看样子，简直恨不得阿姆再给他多生条尾巴。
  经过两天的航行，破浪号终于抵达黑水洞附近。
  ——一片位于巨大海底山脉侧翼、被称为“黑水洞珊瑚林”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清澈冰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紫色。
  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珊瑚构筑成了连绵起伏的“森林”。
  远远望去，如同雪浪翻涌，美得令人窒息。
  这里本该是宁静祥和的鲛人乐园。
  然而，此时却一片死寂。
  小型潜水器被放出，透过强化观察窗传回的画面，却让在场众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如同花园般的珊瑚林，此刻显得破败而凌乱。
  许多雪白的珊瑚枝杈被暴力折断，散落在海床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原本点缀其间的、由发光珍珠和夜光贝装饰的鲛人巢穴，大多都空空如也。
  或者被粗暴地破坏，里面的物品散落得到处都是。
  或是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
  显然，已经废弃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更糟糕的是，在珊瑚林外围，那些原本被圈起来、用于养殖各种鱼虾的水下牧场，此刻也空空荡荡。
  用来围挡的水草栅栏东倒西歪，里面别说鱼群，连一只小虾米都看不到。
  很明显，被不止一波人洗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