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
长寿悠悠猫 更新:2026-02-12 21:04 字数:3185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完全读不进去书。
那些曾经能让他沉浸其中的文字,现在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曾试图在哲学书籍中寻找答案,希望那些关于生命与存在的思考能给他一些慰藉。
但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让他望而生畏,黑格尔的辩证法在他眼中只是一堆晦涩的术语,尼采的权力意志论更是让他感到茫然。
他的理解能力有限,那些深奥的哲学著作对他而言就像天书一般。
每一次尝试阅读,都以失败告终,反而加深了他的无力感。
在这个阶段,他的性格从冷淡彻底转向了淡漠。
他不再对任何事情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
摄影变得机械,阅读变得勉强,连呼吸都像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回应更加简短,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感。
直到半年后,他才慢慢重新拾起书本。但此时的阅读选择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广泛涉猎,而是更倾向于法国小说中那些对人性幽微之处的细腻描摹,以及德国诗歌中冷峻而充满哲思的句子。
波德莱尔《恶之花》中那种颓废与瑰丽交织的美,里尔克《杜伊诺哀歌》里对存在与死亡的深邃探问,这些文字虽然依然晦涩,却能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当下的心境产生共鸣。
但他再没拍过风景照。
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甚至自己也未曾深思其意义的爱好:观察植物。
观察植物是近乎无意识的行为。
走在路上,他会留意墙角砖缝里挣扎着探出头的青草,它们姿态的韧性;会蹲下来,看一片枫叶在秋季如何由边缘开始,精准而缓慢地染上酡红;会凝视一棵老树皲裂的树皮,想象它所见证的岁月风雨。
这些植物安静地生长,沉默地凋零,不索取关注,也不宣泄情绪,这种存在方式,与他内心的某种节奏隐秘地同频。
他并非在研究植物学,只是单纯地“看”,在这种专注的凝视中,时间会变得缓慢而厚重,足以暂时搁置所有纷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微小且不为人知的爱好,让他在毕业后找不到出路时,踏进了“拾忆”花店的门,让他得以维持生计。
第19章 秘密
段景瑞对于林安顺约会时总想带着林一这件事,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难以驱散的不悦。
在他作为alpha的认知与顶级世家继承人的习惯里,与认定的omega伴侣相处,理应是一个充满张力、信息素交织、不容打扰的私密领域。林一的存在,像一盆放置在烈日下的冰水,无声无息地削弱着那种他预期中的热烈与专注。
这种情绪从少年时期就开始累积,随着年龄增长愈发强烈。
段景瑞从小就喜欢找林安顺玩。
他们一起在段家庄园那方二十五米长的私人泳池里,由专业教练指导学习标准的自由泳姿势。
段景瑞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掌握要领,而林安顺虽然稍慢些,却总能以优美的泳姿赢得教练的称赞。
盛夏时节,他们会在碧蓝的海岸线上练习冲浪技巧。段景瑞善于征服浪峰,林安顺则更擅长在浪花间轻盈穿梭。
每一次户外活动结束后,他们都会去找一些装修风格别致的餐厅享用精致的淮扬菜。这些菜肴的清淡鲜美,恰好能抚慰运动后的疲惫。
林安顺总会自然而然地提议:“叫上我哥一起去吧。”
段景瑞拒绝过,林一也拒绝过。
但是两人很难拒绝林安顺的撒娇。当林安顺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恳求,声音软糯地叫着“瑞哥”、“哥哥“时,再坚定的拒绝都会土崩瓦解。
所以,很多时候,是三人同行。
在私人泳池边,林一会坐在遮阳伞下安静地读书,偶尔抬头看看水中的弟弟;在海滩上,他会用相机记录下林安顺踏浪的瞬间;在雪场,他总是在休息区等候,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弟弟在雪道上飞驰。
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固定的相处模式:段景瑞和林安顺在前面尽情玩耍,林一则安静地跟在后面,专注地为弟弟拍照,有时安静地看他们玩儿,有时会带本书读。
林一对段景瑞这个从小就表现出色的alpha始终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从不像其他beta那样幻想得到alpha的垂青,只是默默地做好背景板的角色。
他很少主动跟段景瑞说话,也很少参与他们具体的活动。但是偶尔在林安顺的强烈要求下,他不只需要帮他们拍合照,有时还得参与到运动当中。
这时他总是表现得拘谨而克制,完成基本要求后就会立即退回到旁观者的位置。
九月七日,一个天高云淡的晴朗秋日。
澄澈的蓝天上飘着几缕薄云,阳光明媚却不炙热,正是进行户外运动的好天气。
段景瑞照例来到林家,准备带林安顺去城郊的滑翔伞基地。
林安顺这年十七岁,各项身体条件都满足了滑翔伞运动的要求,家里人对段景瑞带他尝试这项运动也表现得相当放心。
段景瑞穿着一身专业的黑色滑翔伞服,剪裁合体凸显出他训练有素的身形。
林安顺则穿着鹅黄色的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显得格外青春洋溢。
“安安,”段景瑞这次特意放柔了声音,“今天我们去玩滑翔伞,就我们两个人去,好不好?”
林安顺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我想哥哥一起去嘛!我今天第一次尝试滑翔伞诶,必须让我哥帮我拍下来!!”他抱住段景瑞的手臂轻轻摇晃,声音软糯,“瑞哥瑞哥,求你啦!就让哥哥一起去嘛!”
段景瑞看着那双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最终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妥协了。
林一今天被弟弟强烈要求穿上了浅蓝色格子衬衫和高腰阔腿牛仔裤。这身打扮与他平日素净的衣着相比,显得格外朝气。他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聂鲁达的诗集。
滑翔伞基地坐落在开阔的山巅。段景瑞为林安顺安排了自己常用的教练,亲自指导他各项安全要领。
林安顺在基地换上租用的专业装备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段景瑞注意到他的不安,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安安,放松,跟紧教练的指导。”
当林安顺第一次成功操控滑翔伞在低空平稳滑行时,他兴奋地朝段景瑞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之前的紧张完全被兴奋取代。
段景瑞始终站在最佳观察位置,时刻关注着林安顺的状态。
几个回合后,林安顺带着微红的脸颊跑回来,“瑞哥,该你表演了!”
二十岁的段景瑞已经在全国学生滑翔伞比赛中名列前茅。
他系好装备,特意为林安顺展示了最新获奖的一个动作——一个优雅的低空盘旋接平稳拉升,动作干净利落,在蔚蓝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林一早就在林安顺选好位置时,找了一处不远不近的草坡坐下。他先是看了一会儿诗集,随后又举起相机。
他的镜头始终追随着弟弟的身影。
他默默拍下了弟弟成功的瞬间。
或许是因为经常给运动中的林安顺拍照,林一的抓拍技术非常好。
在段景瑞表演前,林安顺曾试图让林一尝试一下,林一看着脸色阴沉的段景瑞,轻轻揉揉弟弟的头发,借口自己有点恐高,不敢尝试。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的活动,林安顺带着运动后的疲惫与满足,突然拉住段景瑞的衣袖。
“瑞哥,”他轻声说,“今晚我想单独和哥哥吃顿饭。”
段景瑞微微蹙眉,但看到林安顺眼中闪烁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时,林安顺带着林一来到一家需要熟人引路的川菜馆。
这家店隐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面古朴,悬挂着一盏红灯笼。
推开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喧嚣的人声与麻辣香气。
店内装修颇具川西民居风格,青砖墙面挂着串串干辣椒,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每张桌子上方都吊着一盏暖黄的灯笼,在红油锅底升腾的蒸汽中晕开柔和的光晕。
跑堂的服务生端着滚烫的锅子灵活地在桌椅间穿梭,用带着川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熟客。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热闹而亲切的市井气息,与白日里那个安静的高级运动场所截然不同。
“哥!快坐!”林安顺熟门熟路地引着林一在靠里的位置坐下,眼睛亮晶晶的。他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给自己点了一碗不放红油的抄手。
“祝哥哥生日快乐!”
滚烫的红油在锅中翻滚,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与白天在滑翔伞基地的疏离不同,林一拿起筷子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些。他小心地夹起一片在红汤中涮好的毛肚,在特制的香油蒜泥碟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那一刻,他微微眯了下眼睛,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