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5      字数:3054
  裴远志借着月色将她打量一番,见她没带兵刃,不像是开玩笑,便道:好。话音刚落,就见云倚楼一掌朝他颈侧劈来。
  裴远志忙出掌去接,却被云倚楼掌力所迫,踉跄着连退两步,刚沉身站稳,又见她一掌袭来,拍向自己心口。裴远志霍地侧身,以左臂格住云倚楼小臂,同时右臂下沉自肘下穿过,手作鹰爪状抓向她小腹。
  云倚楼护在身前的左掌倏地滑下,以掌心接住了裴远志这一爪,轻轻一推,就听咔吧乱响。裴远志掌心指节剧痛,瞬时收手,连连后退。
  云倚楼大步追上前擒起他双腕,冷声问道:住在妙音寺的那位使剑老者,是不是你命人杀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裴远志的手腕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吓的。
  云倚楼盯视他半晌,终于松了手,道:再来,你先。
  裴远志不知云倚楼是何意,但也明白她在手下留情方才那一掌她若使出全力,自己的右掌不碎也得废。他默然片刻,突然蹲低身子,呼呼两掌击向云倚楼双膝。他明白以自己的身手直取云倚楼要害几乎不可能,便反其道而行。
  云倚楼未料到他出招如此怪异,情急之下使出轻功小退两步,而后蹬地站稳,双手握拳朝裴远志挥去。裴远志不敢去接她的拳,匆忙收掌后撤。然云倚楼拳势极快,呼呼打在他双肩上,裴远志左歪右斜,险些跌倒。
  云倚楼冷哼一声,竟不穷追猛打,只握拳站在原地等裴远志来攻。
  裴远志知道云倚楼在看他笑话,可如今的他不过是俎上鱼肉,被人戏侮又能如何呢?左右都是死,裴远志心一横,运足功力猛地举掌朝云倚楼面门劈去。
  云倚楼不躲不避,右拳冲出,拳锋正中裴远志掌缘。拳锋坚硬无比,胜在劲力,不是说收就能收的。喀的一声脆响,裴远志右掌骨已被震裂。得亏他久经沙场,才能忍住不叫出声
  来。
  云倚楼走上前,掐住他左腕,又问:那名使剑的老者本名云彻,是是我生父。他前两日死于非命,不是你的手笔吗?
  裴远志听了这话,才明白过来几分。他冷汗涔涔,忍着手掌剧痛道:且不说我不知道你父亲是哪个,你也看到了,这帐子周围有重兵看守,我怎么对外面的人下令?
  云倚楼低头叹息一声,松开他的手腕,道:接下来,该清算你我之间的旧账了。
  裴远志自嘲一笑,问:还要打吗?自己全盛时都敌不过她,何况如今还废了一只手呢?
  云倚楼淡淡道:不打的话,你就没有一星半点机会了。
  裴远志向来不甘认输,如今命在旦夕更要拼死一搏,便道:好,来吧!
  这次,我会只用指法。云倚楼说着,竟把右手负到了身后,显然是要让出一只手跟他公平较量。
  裴远志再心高气傲,此时对云倚楼也是心服口服。他自行封住了右手穴道,让自己暂时感受不到疼痛,而后出拳朝云倚楼面门砸去。
  以指抗拳风险太大,云倚楼索性仰身躲避。裴远志见状大喜,化拳为掌,使出玉镜宫的独门掌法仙人抚顶,掌缘如刀,擦向云倚楼额头。
  云倚楼躲避时便料到裴远志会有后招,左手一直护在心口。此时她左手猝然冲上,食指戳向裴远志小臂,四两拨千斤地让裴远志掌风换了个方向,削了个空。
  裴远志连忙一个腾身跃开,只觉那一指能将他手臂洞穿。生死关头,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再次冲上前,右脚踢向云倚楼膝盖,左爪钩她双目。
  云倚楼伸出两指,分花拂柳似的上下连点,裴远志的右腿停在半空中,左手则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这一招也太狠毒了些。云倚楼摇头道。
  裴远志双手被废,已无还手之力,讪讪道:佩服。
  云倚楼解了他腿上穴道,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单使掌法、拳法、指法,裴远志一样都破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裴远志笑着摇摇头,长叹一声,忽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当年你落水前我便后悔了。前几日亲眼见到你后,我一直在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云倚楼冷哼了一声,毫不相信他的话。
  裴远志又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觉得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可我出自名门正派,也曾随师父行走江湖,也曾被人称为少侠。可当我来到槐城后,我渐渐发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利益的较量,而侠永远做不到为国谋利。
  云倚楼讥道:所以,你当初设计杀我,也是为国谋利吗?
  裴远志哑然。
  可别用冠冕堂皇的话把自己说得那么正气凛然了。云倚楼道,或许一开始你的确想过益国利民,但在权力的漩涡中待久了,你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裴远志叹息一声,喃喃道:是啊,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当初烟波湖上惊鸿一瞥,他被那女子优雅刚劲的剑舞吸引,从心底想要亲近她。
  若一切还是当初的模样就好了。
  夜幕深沉,星垂四野。
  蒋屠维听军中将士还有师兄弟们说,云倚楼前辈是从正门走出来的,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承担刺杀定西将军的罪名。或者说,云前辈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是她手刃了裴远志。
  谁也不知道,云倚楼走出军营后在湖边的龙王庙里坐了许久。
  过去二十年间,她总是觉得只要走出无妄谷自己就能做回从前那个潇洒自在的云倚楼。如今她出了谷,最好的友人没有了,最亲的家人没有了,现在,连最大的仇人都没有了。自己孑然立于苍茫天地间,竟只想回到无妄谷底那两间小小的竹屋。
  第211章 缔盟约抗旨潜逃
  因定西将军被刺杀,军中事务无人交管,萧岐只得暂时留在西北大营,等熙京那边的消息。陈溱挂念师父,就也留了下来。
  云倚楼刺杀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按理说应该即刻缉拿,押去熙京审问。但如今的西北军掌握在萧岐和骆无争手中,他二人皆不愿去追究。
  二十多年前,骆无争不惜大费周章邀请群豪举办武林大会也要向云倚楼讨个说法,就是因为相信玉镜宫弟子做不出做暗昧之事。可就在前几日,裴远志当着他的面承认曾篡改信函,也曾谋害云倚楼。师弟如此离经叛道,骆无争已觉无颜面对先师,更不想插手他和云倚楼的事。
  陈溱在西屏山后山镌有云水禅心的山洞里找到云倚楼时,不由怔在原地,喃喃唤道:师父
  不过数日未见,云倚楼一头乌发已然花白。她握着云彻那柄佩剑,不知在石壁前伫立了多久。
  陈溱明白,师父修为极高,几十年来容颜依旧,不会在短短几日间就泄了功。她生出这三千华发,皆是因为思虑太甚,肝元受损。
  陈溱走上前道:师父,我知道你难过。你同我说一说,不要一个人站在这里。云老前辈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她见到师父模样时便痛心入骨,话未说完,已有几滴泪水落在了衣襟上。
  云倚楼却显得十分沉静,她抚了抚陈溱的发丝,道:阿溱,我是很难过,但不全因他一人。
  我知道。陈溱道。她与云倚楼、水涵天一起生活了十年,知道她们两人情同姊妹。听闻水姨逝世后,师父在拂衣崖上大开杀戒,一夜之间血流成渠。
  云倚楼握起手中剑,皱眉道:杀他之人极有可能是冲我而来。我知道自己造过许多杀孽,可我不明白,同我有仇为何要去找他报?何况我与他分离四十余年,本就没有多少骨肉之情。
  除夕夜水涵天逝世时,云倚楼便十分负疚。那时仇人就在眼前,云倚楼将他们悉数杀尽,才觉得稍以告慰了她。可如今,云彻又因她而死,她却连仇人都找不出,铺天盖地的歉疚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谁,我一定把他找出来!陈溱道。
  云倚楼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偌大的天地间,她最亲近的,也只有两个弟子了。
  熙京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二月底,淮州来报,瀛洲王不仅拒绝和谈,而且突然发难,舰队直奔大邺东海沿岸而来。
  消息传入熙京那日正值淡烟微雨,宫中太监率几名侍卫举着华盖,抬着两顶软轿来到了淮阳王旧府。他们没让仆人通传,走入正堂时只见到了淮阳王和几名侍从婢女。
  为首的太监朝萧敦行了礼,道:奴才来传太后口谕,接世子和公主入宫。
  萧敦认出这人的确是张太后身边的太监,便示意近侍给他塞了把金瓜子,这才问道:不知母后传小儿小女入宫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