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5 字数:2994
半晌后,圣上倏地起身。群臣顿时鸦雀无声,端端正正地垂首立在原地。
西北大捷,有戎早晚会被驱出槐城,此事容后再议。萧敛说罢,立即拂袖离去。
一直侍奉在旁的大太监李让忙呼散朝。
退朝后,文武百官忧心忡忡。叶昆叹道:陛下舐犊情深,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没有适龄公主,怪不得陛下偏宠。褚尚道。
也不是一个都没有,前两日日太后寿宴叶昆为官多年,察言观色功夫了得,他见褚尚面容有变,立即吞声。
前两日太后寿宴恰逢西北传来安宁谷捷报。陛下龙颜大悦,为嘉赏瑞郡王,曾加封郡王之妹为公主。此事朝中上下人尽皆知,褚尚自然明白叶昆所指为何。
然瑞郡王尚在边陲折冲御侮,他们这些高枕无忧的朝臣岂能打郡王亲妹的主意?
可龚老丞相回朝后,会盟台议和之事不胫而走。一夕之间,宫墙内外多了不少悠悠之口。
第207章 雪前耻初次相谈
陈溱在剑庐守了两日,中毒的侠士们依旧不见好转。
醉梦散是针对内力的毒药,想要解毒,要么配出解药,要么就只能从内力下手。陈溱并非不想告诉他人自己的际遇,可用内力相冲的方法解毒无异于饮鸩止渴,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所幸两日来众侠士安心修养,毒性才没有进一步蔓延。
第三日清晨,一只飞鸽落在了陈溱窗前。有人约她今日午时在谷口相见,落款是朔月。
在整个大邺,陈溱只认识一个朔月,就是独夜楼月主,如今的叛军首领大梁女帝。
朔月心思颇深,此时剑庐中又有数百侠士在修养,万一她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目的在于对付谷中这些中毒受伤的侠士,那可如何是好?如今是非常时期,权衡之下,陈溱决定继续守在剑庐,暂不理会月主之邀。
不料傍晚时分忽有剑庐弟子来报,说山门外来了个女子,指名道姓要见她。陈溱本以为是师父、师姐、宋司欢等人,不料走到山门处却见到了孤身一人的朔月。
她整个人拢在斗篷里,只露出脸来,显得柔弱乖巧,也难怪剑庐弟子不设防。
陈师姐,这女子是何人?守门弟子疑道。
朔月的身份事关重大,陈溱不知她此行目的何在,暂时不愿揭露她的身份,便道:一位故人。说罢又转而问朔月道:尊驾怎的独自过来?
萧溯的脸上仍挂着不变的微笑。她望向陈溱,理所当然道:你不去见我,我只好亲自来见你了。
陈溱凝视她半晌,道:随我来吧。
守门弟子不再阻拦,萧溯便跟着陈溱回到了她的住处。
陈溱为萧溯倒了盏茶,算是招待,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事?
萧溯揭下斗篷,捧着茶盏暖了暖手,道: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疑问,若弄不清楚你是不会信任我的。所以,还是你先问吧。
陈溱对她的确有许多疑问,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思索片刻,想起柳家庄观音堂供桌上的那方手帕,便道:昔日梁王妃卫氏育有一女,约是腊月出生
是我。萧溯爽快承认了,又添补道,我本名萧溯,是梁王第四女。
陈溱点点头,继而道:十年前命人去熙京刺杀萧岐和秦振英的,是不是你?
这回萧溯倒没有立即回答,她静了片刻才道:当年我和三位叔叔刚接任月主之位,迫切想要打听熙京的消息,恰好接到了这两个单子。刺杀秦振英的确鲁莽了,不过那次行动不仅让我看清了他的实力,还意外得到了他带给前月主的口信当时他不知道独夜楼月主已经换人了。盘算下来,那次刺杀虽然损失了一位堂主,但也不算亏。
陈溱不置可否。
至于萧岐萧溯顿了顿,又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买他命的人是谁了。
当日从太阴殿出来时,萧岐神色有异。陈溱问了两次,才知他在独夜楼卷宗上看到了宋华亭的名字。宋华亭并非没有杀害萧岐的可能,但在萧岐幼时,她有那么多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何必要等到萧岐拜入骆无争门下,再假借独夜楼之手呢?
萧溯看出了陈溱的疑虑,解释道:俞州有个说法,孩童在七岁以前容易夭折。光启四年时,淮阳王府的二公子和小郡主刚好七岁。人非草木,淮阳王妃将瑞郡王从襁褓婴儿养大,想必也不忍心亲自动手吧。
她下了这么多次杀手,岂会不忍心?陈溱实在无法理解宋华亭心中所想。
说的也是。萧溯道,当年魁四堂堂主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萧岐身中数十枚流星针,已坠入河中,决不可能生还。若不是他吉人天相,另有际遇,宋华亭当年便得手了。
当年是何情形,陈溱再清楚不过。萧岐伤得太重,根本无力自救,仅靠一缕内力护着心脉。那时天色已晚,若非宁许之带着自己赶夜路,她岂能发现河上漂着个人?
萧溯又道:不过这些年熙京各方势力和淮阳王妃都消停了不少,没再联络我们去找瑞郡王的麻烦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近年有戎愈发猖獗,萧岐与边关战事息息相关,这些人不会傻到拿亡国灭种之危去冒险。
陈溱再问:顾平川也是从你这里得知这些事的?
不错。萧溯颔首,他为了捉拿你不择手段,不惜以熙京府邸和府兵为交换,这样的条件容不得我拒绝。
片刻后,陈溱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萧溯微抿了一口茶,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当初之所以将真相告诉瑞郡王,就是想与他交个朋友。那么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早在太阴殿中,陈溱就看出了月主的拉拢之意,但那时她还不清楚萧溯的底细。如今萧溯在梁州起兵,自号梁帝,一月之内连下三城,野心昭然若揭。
陈溱回绝道:我二人无心权势,不打算辅佐女帝。
萧溯早就猜到她不会答应,笑笑道:陈女侠先别急着拒绝。想必
你已经查到了落秋崖之祸牵扯到梧州张家,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母族。张家根深蒂固,权势滔天,你准备如何对付?
陈溱道:西北平定后我就会前往梧州,不论始作俑者是谁,我都会让他血债血偿,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些远远不够。萧溯摇头道,张家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自家皇子继承大统。伤不了当今皇帝分毫,荡平张家又有何用?
陈溱早就知道朔月的身份,所以听闻梁西女帝兴起时,就猜到了她的目的。陈溱劝道:你这样大动干戈会引来血流漂橹,生灵涂炭,到时又要有成千上万无辜之人丧生。
萧溯却道:苍天之下,腥风血雨何时停过?我去怜悯苍生,谁又怜悯过我呢?
陈溱还是摇头。
二人相顾无言,都在等对方心回意转。半晌后,陈溱忽道:你独自前来,又说了这么多,不怕我会对你不利吗?
萧溯便笑了,笃定道:你不会。
你就这么自信?陈溱扬眉。
一来,你是侠义之士,不会趁人之人。二来嘛萧溯毫不掩饰地望着陈溱,笑意更深,我就是你,你怎么忍心对我动手?
陈溱有所触动,不由愣了一瞬。她与萧溯的交情并不深,但正如萧溯所言,她们太像了。遭遇相似,年纪相仿。她背负家仇在这世上流离颠沛多久,萧溯就也颠沛流离了多久。她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孤女下杀手。
萧溯将陈溱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取出一只鸽哨,道:你若想找我,就用这个召唤独夜楼的信鸽。
陈溱没有接,萧溯便将哨子搁在桌上,拢了拢斗篷离开了。
宋司欢说去探望朋友,同父母道了别,独自背着行囊走到了落秋崖下。
如今陈溱行踪难定,除父亲外,她唯一信得过的就是程榷了。
二月底,落秋崖上枝叶扶疏,葱蔚洇润。因崖上住了人,道旁草木有人打理,山林野趣中又多了些恬淡安稳的意味。
去年等候陈溱萧岐时,宋司欢曾在落秋崖上住过一段日子。她轻车熟路地拾阶而上,过半山腰后不久就看到了那几间参差错落的竹舍。
新建的落秋崖没有气势磅礴的高楼,没有恢宏壮阔的山门,仅几间竹舍与周遭花木相映成趣,不像江湖门派,倒像一个小小村庄。
宋司欢熟门熟路地推开竹篱,敲了敲程榷的屋门,却没有人应。她张望一番,见程夫人的院中升起袅袅炊烟,正要过去,就见十来个少年成群结队地从山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