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4 字数:2856
陈溱掀开眼帘,冷冷道:听闻前大将军秦怀安一生忠勇,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忠勇?顾平川冷笑一声,反问道,什么是忠?什么是勇?
陈溱没有答话。顾平川是秦怀安的儿子,又师出玉镜宫,岂会不知忠勇是何意?
过了片刻,灶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陈溱方才还觉得冷,此时却莫名感到浑身滚烫。
顾平川突然道:忠,不过是枷锁,勇,更是愚蠢。
陈溱摇了摇头。她想说些什么,可头昏脑涨,只能勉力维持着清醒。
顾平川浑然不觉,喟叹一声,又道:我父亲错了,我师父错了,我师祖更是错了。师祖归顺武帝,与莫祖师登山临水之意已然背离。他根本不明白,只有一心追求武道之人,才是称得上是心澄如镜。
陈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睫也垂了下来。
你不妨猜猜,我捉你来究竟所为何事顾平川看向陈溱,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陈溱再也撑不住,跌在灶旁。
年底,淮阳王府灯火辉煌,蜡梅飘香。仆从们提着灯,随王爷王妃在池边漫步。
灯火映照下,池水浮光跃金,柳枝参差披拂。萧敦隔水望着那方杏花小院,叹道:去年才过了个团团圆圆的好年,没想到今年又是这般。
宋华亭听出话中之意,柔声安慰道:他从小在恒州长大,对边境再熟悉不过。王爷放心,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萧敦道,对了,熙京那边传来消息,让咱们带着孩子入京为母后贺寿。
宋华亭骇然:淮阴王府收到消息了吗?
我派人去问了,还没回来。萧敦道,不过,我大皇兄并非母后所出,不召他回京也说得过去。
为何偏在这个节骨眼?宋华亭皱起眉头。
亲王去往封地以后,无诏不得回京。先帝在时,也未有亲王入京贺寿的先例。皇帝此时召淮阳王阖府入京,实在让人生疑。
萧敦哼声一笑:那位的心思
有戎此番来势汹汹,西北大营连吃败仗,直到腊月才有所转机。如今萧岐在恒州名声大噪,又不似寻常武将那般将家眷留在熙京,朝廷自然要防。
萧敦捉起宋华亭的手,轻拍了两下,宽慰她道:不过你放心,这孩子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宋华亭瞪她一眼,反驳道:冠礼之上跟人私奔,还不出格?
回想起那日的情景,萧敦禁不住大笑起来。
见他笑,宋华亭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萧敦道:这个不算。他在大事上什么时候糊涂过?
宋华亭点了点头,望着湖对岸女儿的闺房,又叹道:若早将湘儿嫁出去,她也不必跟
着我们入京做棋子。
子女身上总是寄托着父母的愿望。宋华亭被这一方府邸所困,就更想让自己的女儿飞出围墙。
萧敦明白妻子心中所想,但也深知此事不能强求,便道: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瞎操心反而惹人嫌。
两人又走了片刻,忽有婢女匆匆上前行礼,说无色山庄有些要紧事,庄主派人前来请示王妃。
当年宋华亭为了嫁给四皇子萧敦,向先帝和小张后起誓永不踏出淮阳王府。萧敦心中一直有愧,所以,当年在熙京时,他就对宋华亭与无色山庄往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到了淮州,萧敦更是放任自己的夫人。
宋华亭微微屈膝:王爷先回,妾身去去就来。
好,别太晚。萧敦道。
宋华亭跟那婢女进了东南方小院的主屋,屋内已有三人在此等候。
待三人禀过,宋华亭神色骤冷,道:她果然找到了谢长松。
陈溱身负重伤,她身边的小丫头与谢长松夫妇的关系又不一般,陈溱找到他们本就是早晚的事。
为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敢明抢。可那丫头花了大价钱,镖师们看得紧。他们的人里也有用毒的好手,我们跟了一路,没找到机会。
既然寄到了春水馆,那十有八九是要送去无妄谷,给云倚楼。
她找到了谢长松,岂不是也见过了大小姐?那
宋华亭渐渐攥紧衣袖。
窗外灯火绚烂,蜡梅金黄满枝,灿如团酥。她凝望良久,折下一枝,喃喃道:我也想做个慈祥善良的母亲,你们为何苦苦相逼呢?
第185章 鸱鸮鸣箭在弦上
灶中火焰随风一晃,顾平川已掠至陈溱面前将她扶起。见她面颊通红,顾平川心道不好,摸向她的额头,顿觉掌下滚烫。
他内力充沛身体强健,早已忘记普通人根本禁不住寒冬的河水与冷风。
顾平川登时慌了神,急忙冲向卧房。
这家一大家子挤在一间屋中。妇人从梦中惊醒,见房门大开,一人立在床边,不由惊恐万状,裹着被子哆哆嗦嗦道: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当家的,醒醒,醒醒呀!她一叫,睡在里头的娃娃们也哇哇大哭。
男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坐起身就见一道寒光横在颈前。
顾平川举剑道:去请郎中来!
一个村里的同龄人都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深厚。多亏临近年关,镇上的郎中也回村过年。男人这才在三更半夜请来了人。
那妇人早已取了被褥,将陈溱安置在了偏房里。
郎中在路上被男人反复叮嘱不能轻举妄动,可他到了地方见过人后还是急道:怎么烧成这个样子?赶紧用帕子蘸些雪水给她敷上!
她病得很重?顾平川皱起眉。
郎中道:热病大都是后半夜热得最厉害,先给她敷一敷吧,我回去抓些药。
他答得模棱两可又要离开,顾平川顿生疑心,直直盯着他。
久居江湖,他的目光太过锐利,郎中被盯得冷汗直冒,一步都不敢动。
那男人见状,连忙保证道:大侠放心,他肯定会回来的!说罢朝那郎中使了眼色。
郎中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走了出去。
那,我跟媳妇去准备冷帕子。男人讪讪退下,不忘关上房门。
顾平川低头凝视。陈溱面颊通红,碎发混着细汗沾在额头上,眉头紧皱,双睫微颤,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可千万不能死。他道。
因西北战事胶着,朝中上下也充斥着一股紧张感。
年前最后一次早朝,众臣尚未启奏,忽有一位风尘仆仆的地方官急匆匆赶来,咚的一声跪在金銮殿上,拜道:梁州司马黄伯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地方官员一般不会入朝觐见,萧敛见梁州司马惊惶不安,心中顿感不安,问爱卿何故来京?
黄伯中道:启奏陛下,梁西刁民暴动,已夺下两城!
满朝哗然。
黄伯中高举羽檄:这是刺史大人的奏折,请陛下定夺!
御前太监将羽檄呈上,萧敛看过,面色冷峻,拂袖道:不到一个月就失了两城?
见圣上面有怒色,群臣面面相觑,缄默不语。
左丞相龚文祺上前道:陛下,臣上月曾请陛下从各州调守军前去支援西北,想来梁州刁民是钻了空子。臣该死!
他不愧是三朝元老,一番话就将调兵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既道出缘由,又给了其他人台阶,满朝文武皆松了口气。
兵部尚书褚尚问道:梁州即便调走六万守军,还有九万,怎会如此轻易就被贼匪连夺两城?
黄伯中回禀道:尚书大人有所不知,那些贼人数以万计,功夫了得,神出鬼没,其中还有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黄大人。龚文祺提醒道,朝堂之上,休得胡言。
下官亲眼所见,绝非信口雌黄!黄伯中道。
百官闻言议论纷纷。
古往今来,欲成大事者都喜欢将自己编排成异人,以壮大声势、拉拢百姓。此举虽愚,但行之有效。
萧敛讥笑,一锤定音道:妖邪!
皇帝发了话,百官也打圆场道:
民间也曾有两头两颈、四臂共胸的婴儿诞生。百姓认为不详,多弃养。想来那三头六臂怪物也是如此。
黄伯中叹口气,继续道:话虽如此,但三头六臂毕竟是佛门护法的法相,愚民未经开化,竟真以为那些人是天命所归
在龙椅上静听许久的萧敛突然冷声道:天命所归?怕是蓄谋已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