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4      字数:2871
  宋晚亭轻抚女儿的头,柔声问:囡囡想要什么花糕?
  嗯宋司欢思索片刻,道,兔子吧。
  好,给囡囡捏只小兔子。宋晚亭说着就用白面团捏出只兔子,又取了两粒红豆当兔眼睛。
  屋内灯火昏黄,照出四人忙碌的影。陈溱许久不曾捏过面团,一时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就在指间盘出一朵圆圆的小花。
  宋司欢凑过来问:姐姐捏的什么?
  隐约记得我爹是这么做的陈溱摇了摇头,又道,当时太小,记不清了。
  云倚楼和水涵天没有做糕的习惯,陈万殊却是有的。只可惜陈溱那时太小,只顾着把面团当泥捏,没学到一星半点的手艺。
  陈溱正愣神时,忽有什么东西刺破窗纸,牢牢地钉在了案板上。陈溱
  双瞳骤缩那枚精铁暗器,雕成了一朵小小的三瓣紫竹梅。
  谢长松紧盯着窗纸上的黑洞,沉声道:囡囡,带她们回屋。
  好。宋司欢搀起宋晚亭,又去拉陈溱。
  陈溱摇摇头:他是来找我的。
  谢长松看她一眼,又对宋司欢道:带你娘回屋,知道往哪躲吗?
  宋司欢点头。谢长松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有强敌闯入杏林春望,他们也能从密道逃脱。
  她二人退下后,谢长松便要出门。
  陈溱一拦,道:前辈且慢,我来应付。
  谢长松却道:我是杏林春望的主人,没有让你出去的道理。说罢抢先推门而出,将屋门一摔,立在门口。
  今夜无月,杏林中灯火如星,谢长松华发如银。
  谢长松开门见山,对着树下的人影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那人身披墨色大氅,发束于冠中,自有华贵之态,正是顾平川。他缓步从树影中走出,来到院中,笑道:谢神医就想问这个?
  顾平川已然来到杏林春望,再问他如何找过来的已经毫无意义。谢长松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顾平川瞥见谢长松袖间银光,却仍不慌不忙道:今日冒昧叨扰,并非是来领教谢家的银针点穴,而是想问谢神医要一个人。
  谢长松道:我这里不是亲人就是病人。把亲人交出去,我就是畜生,把病人交出去,我便不配行医。顾大侠请回吧。
  顾平川笑笑,道:在下早就知道谢神医的为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下不会贸然前来。
  谢长松面色骤寒。
  放心,在下绝不会伤到令正。顾平川信誓旦旦,转而道,不过,谢神医当真不想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二十年前?谢长松故作镇静,语速却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二十年前有什么事?
  顾平川慢条斯理道:癸巳年六月,妙音寺众僧在西屏山北麓与翁叔单于作战,觉悟大师被一箭射穿左肩。八月的时候,谢郎中正在妙音寺为觉悟禅师医治金疮吧?
  谢长松侧过身。冷哼一声道:劳顾大侠关心了。
  顾平川却不依不饶地走近他,继而道:听闻谢郎中赶到时,令正已经神志不清,你连那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当时你一定在想,倘若自己陪在令正身边,是不是就能医好那孩子,是不是你的夫人就不会疯癫。
  谢神医,他们都说那孩子是令正亲手埋的。可你从未亲眼见过,又如何笃定那孩子真的死了?
  谢长松紧攥的双拳不住发颤,牙关也在隐隐作响。
  顾平川从容自若地看着他,毫不怀疑自己手中筹码的分量。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从内推开。
  陈溱望着顾平川,凛凛道:我跟你走。
  第184章 鸱鸮鸣话不投机
  夜色浓稠,两个身影顶着寒风在林间穿梭。
  陈溱神色恹恹,脚步虚浮,全靠顾平川拎着走。顾平川轻功已臻绝顶,即便拖着个人也能步履如风。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赶到一处小村庄。若在平日,这个时辰村中必是漆黑一片,但这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村里还有几间屋子点着灯。
  顾平川飞檐走壁,挑了个齐整些的院子,推开黑咕隆咚的灶房,和陈溱一同走入,上闩。
  冬夜苦寒,灶房内既有粮食又有柴禾,的确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这家应该是刚忙活完,灶台里的火虽灭了,灶还热乎着。顾平川刚点上灯,陈溱立即跌坐地上,靠着土灶台闭目养神。
  为避免被人发现,谢长松当年只在杏林春望设置了两个出入口,一个是屋内密道,另一个就是水下。顾平川没进屋子,自然是拎着陈溱从水底出来的。
  顾平川有内力护体,没走多远真气就自发烘干了衣裳。可陈溱却穿着湿衣裳吹了一路的寒风。如今她倚着灶台,头发和衣裳还硬邦邦地挂着冰屑。
  顾平川见状,清了清灶洞里的灰,将干柴点着,这才用脚尖踢了陈溱两下,道:当心烤熟。
  陈溱也不起身,只朝一旁挪了挪,便继续阖眼休息。
  顾平川见她双颊通红,不像装的,疑道:真这么虚?
  陈溱双睫颤了几下,心想自己周身经脉本就是这人摧毁的,他又何必假惺惺地问?
  她掀眼看向顾平川,淡淡答道:我气海空空,哪提得动力气?
  顾平川眉头一皱,上前握住陈溱脉门探了片刻,若有所思道:这就是疗法吗
  陈溱立即抽手,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虎口。
  顾平川绕到她身后,出掌想要替她运功。陈溱却迅速扭转上身,抬起右臂将他格开。
  好身手。顾平川赞道。
  陈溱瞥向他,道:我经脉刚刚恢复,受不了内力冲击。不想我死,你就小心着点。
  她心里明白,顾平川大费周章把自己带走必有所图。所以,在他达到目的之前,自己都是安全的。
  你不会舍得死。顾平川一笑。他对陈溱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收了手,坐到灶前。
  你知道我一定会跟你走。陈溱盯视他道。
  不错。顾平川十分自信。
  陈溱不再遮掩,奋力撑起身子,直截了当地问:你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萧岐?
  顾平川并未答话,小灶房中只能听到哔剥的烧柴声,一点点火星迸起、跌落,而后淹没在跳动的火焰中。
  几个时辰前,顾平川将一封书信交给谢长松,就把陈溱带走了。
  一路上朔风冷峭,陈溱的头脑被吹得无比清醒。她虽然不知道那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但也隐约猜出一二。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萧岐今年九月及冠,恰好是二十。
  数年前杜若花会后白蘅的话,淮阳王府假山瀑布后的密室,宋华亭怪异别扭的态度,萧岐在太阴殿看过卷宗后的神情过往种种接连浮现在她的脑海。
  二十年前,宋华亭向汀洲屿求谷神珠不得;二十年前,宋晚亭失子发疯;二十年前,时四皇子萧敦迎来长子。
  一切分明有迹可循。
  顾平川往灶洞里扔了截柴禾,不紧不慢道:你问我,我又如何知道?我也是从独夜楼文曲堂得来的消息。
  陈溱攥紧拳,一言不发。
  月主托我向你传话,她手中握有证据。顾平川想了想,又道,但我劝你们不要去找她。
  陈溱逼视顾平川,道:宋晚亭正是因为丧子才神志失常。你早知他夫妻二人爱子情切,就以孩子下落威胁他们,可真是高明啊!
  见顾平川不为所动,陈溱又道:你难道就没有父母吗?
  顾平川顿住,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陈溱,重复道:父母?
  陈溱敢激他,自然不怕他,迎着顾平川的目光与他对视。
  天下谁人不知秦振英的父亲是大将军,母亲是安泰长公主?顾平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继续盯着炉火,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陈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更气。可她如今身子虚弱,根本奈何不了顾平川,干脆继续闭目养神。
  屋内静了下来,窗外风声不绝。
  过了会儿,顾平川见陈溱面颊涨红双眉紧蹙,以为她还在生气,便打趣道:这么在意他?也不问问我捉你来是做什么的?
  陈溱阖着双眼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入定。
  顾平川继而道:真这么在意,就该带他离开朝堂疆场,做四方游侠,何必在生死场上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流血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