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3 字数:2783
她起身悄然绕过帘幕,便见萧岐立在窗前。
灯光微弱,映上他的面颊,从额角到下颌都腾起一层玉色光影。而他的手中握着一张雪白的纸笺。
察觉到动静,萧岐微一转身,便见陈溱偏着脑袋对他道:说,在搞什么鬼?
萧岐将纸笺搁下,垂首道:托人给你备生辰礼物,结果被你发现了。
你还知道我生辰?陈溱走到他身边,讶然道。
你哥哥传书叮嘱过我,我哪敢不记得?萧岐微微一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
陈溱拿起纸笺一瞧,竟是张兵器图样。
萧岐道:我少时用的剑名叫拂沙,并非随师兄配剑的名字,而是取自握雪海上餐,拂沙陇头寝。我久不用剑,便想将它熔了给你铸一把兵刃。可惜铸剑没那么快,赶不上三月十七了。
当年杨鸿化趁杜若花会攻上东山时,萧岐便是用剑和常向南、谷修泽比试。萧岐明白,陈溱放不下剑,只有手中握着剑,她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陈溱仔细瞧了瞧图样,问:是柄软剑?
萧岐点头,又道:还得你来定名。
陈溱稍一思索,道:既然以后我都要叫陈溱了,不如就把霜月留给它。
剑气如霜,剑芒似月,倒也合适。
见萧岐赠剑,陈溱想起什么,歉然道:可惜那支竹笛却被我弄坏了。
当日在春水馆,钢针近在咫尺,她手头没有兵刃,只得用笛子接。竹笛虽接住了六枚钢针,但也因此裂成了两半。
它能帮你挡暗器,我庆幸还来不及。萧岐皱起眉,又叹道,只盼你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
陈溱便笑了:你把我带在身边,还能让我冒险不成?
萧岐却道:哪能一直困着你?
即便陈溱愿意为他停留,他还是希望她能做回自己。
陈溱闻言一怔,低眉不语。
三月十七一大清早,萧岐便邀陈溱出府。
你的禁足还有半个月,出去做什么?陈溱道。
这事若是落到自己头上,陈溱自然不惧,但萧岐是因为护着他们才受罚,陈溱便不愿让他再遭牵连。
萧岐知道她心中所想,便道:陈大哥说不定会赶来淮州为你庆贺,见不到你可怎么办?
陈溱一想也是,但仍劝道:谨慎些。
萧岐却呼地拉她起身,笑道:放肆一点。
陈溱简直怀疑萧岐和她互换了性子,莫非这就是潜移默化,耳濡目染?
烟波湖上晓雾蒙蒙,晨风吹拂翠柳,也吹起两人鬓发。不多时,陈溱和萧岐便到了春水馆前。
春水馆清晨是没什么客人的,几个早起的姑娘围坐在一起玩着花牌,还有三五个正在议论胭脂和衣裳。萧岐怎么待都不自在,干脆去馆外候着。
丽娘捧出一只匣子,对陈溱道:你哥哥没来,但托人带了礼。
陈溱将匣子打开,见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寒铁护腕。她左腕戴着师父赠的摽梅,右腕的确还缺个东西。
她瞧着护腕,忽想起那日因强行接下暗器而红肿的手,便问众人:你们跟我哥说了?
还用我们说吗?余未晚率先道,那几个人一出去就把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你是不知道你哥找上来的时候脸有多黑!
陈溱不由心生愧疚。
丽娘又取出一只小银盒道:这是雁娘给你准备的,她原以为你今日不会出来,便去赴了宴,还嘱托我们要把它送到淮阳王府。
陈溱把盖子打开,只觉清香扑鼻,便问:什么东西?
祛疤的。丽娘道,雁娘说你从小到大都爱逞勇,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陈溱讪讪道:哪有?
她收好银盒,又拾起护腕,便瞧见护腕下面压着一封家书。
信上说,惊鸿已经葬在母亲身边。如今正值春日,落秋崖上草木葱茏,清理起来有些麻烦。窈窈十分想她,总问姑姑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赵弗有了身孕。
怪不得哥哥没有亲自前来,陈溱不禁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窈窈会有个弟弟还是妹妹。
孰料话一出口,馆中针落可闻。
丽娘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知道?陈溱莫名其妙。
余未晚则直直盯着她小腹,惊道:这么快?
陈溱注意到她的目光,双颊腾地红了,急匆匆道:我嫂子又有了身孕,你们在想什么?
众人俱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
丽娘试探道:那你们,有没有
没有!陈溱连忙道,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怎么可能
不会吧?余未晚皱眉,颇为关切道,你不行还是他不行?
陈溱:你好好说话。
余未晚闭上了嘴。
丽娘又
问:那你们这一个月来,在一起时都做些什么?
陈溱道:练刀,还能做什么?
她们两个更费解了。
余未晚沉思片刻,灵光乍现,惊道:玉镜宫修的不会是童子功吧?
陈溱:
陈溱一出春水馆,萧岐便问:屋里很热?
没有。陈溱抬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哥哥不会来了,我们回去吧。
萧岐却道:不急,我们去游湖。说着,还给她指了指绿杨阴里停着的小舟。
陈溱愕然,这哪是放肆一点,分明是十分放肆!
三月春水生,湖上烟波渺。两人划到湖心,便收了桨随波漂荡。
晨雾散去,湖光山色一片明媚。陈溱斜倚船舷,将一只手伸入湖中,湖水拂过指尖,顿觉心旷神怡,不禁道:在这湖上漂一整日,倒也不错。
轻风吹拂衣襟,萧岐道:漂不了一整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溱眼眸一转,道:原来你早有安排。
萧岐微微一笑,又荡起桨来。
湖风微冷,两人身影随水波不住荡漾,最终漂到一处花港。
三月春盛,群芳竞妍。桃花灿如云霞,芍药欹红醉露。
爹曾说,我和哥哥的名取自《溱洧》,今日我便效仿古人。陈溱折下一支芍药递向萧岐,你收了我的芍药,便要与我永以为好。
萧岐接过花,不由低眸赧然道:怎么是你赠我?
陈溱却不以为意,环顾四周道:就是这儿?
此处繁花似锦,蜂蝶环绕,美则美矣,但逛上一天未免乏味。
萧岐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两人穿花而过,衣袂留芳。
越过花圃,便见到两匹骏马,牵马之人正是萧岐院中侍从。
萧岐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行数里就能到姚江,我们去江畔跑马。
陈溱双眸一亮,翻身上马,捉紧缰绳道:带路!
骏马飞驰,渐渐奔远。
江水隆隆,却敌不过耳畔的风声。陈溱纵马驰骋,衣衫猎猎,长发翻飞,却觉身心无比畅快。那些如麻愁绪皆被长风抛到身后,前方只余一片天高海阔。
直到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江天一色绯红,两人才动身回府。
他二人常年习武,体力极佳,纵马一天也不觉疲乏。沐浴过后,还能坐在院中对酒。
天上明月将满,溶溶月色下,萧岐蓦地唤了陈溱一声。
嗯?陈溱用鼻音应了。
杏花开得早,落得也快。月色穿过浓绿的杏叶,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萧岐望着她,道:横刀纵马、四海泛舟、傍花随柳、月下小酌,只要你想,这些你都能做到。
陈溱举盏的手一顿,垂下眼眸。
片刻后,她才仰首道:谢谢你。
转身瞧见萧岐神色,陈溱不禁笑道:怎么,嫌我生分?
这还不生分?萧岐道。
陈溱放下杯盏,起身走到萧岐面前。她倾身,一手支在桌上,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萧岐的鼻尖。
太近了萧岐想,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在他唇畔吐息若兰,温热的气息像纤羽般轻拂他的面颊。萧岐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耳根和脖颈还是禁不住发烫。
陈溱噙着笑,低声问:那你说,怎样才不生分?
酒香扑鼻,萧岐忽觉自己有些醉。清醒、克制、矜持、冷静,甚至是理智,全都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