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3      字数:2844
  弘明十九年,落秋崖落难时,我曾来过。楚铁锋又道,只是我赶来时已经晚了,陈兄和夫人的尸骨被我埋在后山,其余的人我分辨不出,就给一起葬了。
  陈洧和陈溱闻言,立即起身跪下行了大礼,楚铁锋和楚铁兰忙去搀扶。
  尊大人是在下挚友,你们无需多礼。楚铁锋道。
  身为人子,连让爹娘入土为安都做不到陈洧又一叩首,多谢楚前辈!
  楚铁锋将他扶起来,道:明日我带你们去祭拜。只是,我那日看陈夫人身上的伤口
  落秋崖倾覆那日,杨鸿化故意把陈万殊和沈蕴之的尸体拖到了陈洧陈溱面前,可他们离得太远,根本不能上前看一看、抱一抱爹娘。
  陈溱颤声问:我娘她怎样?
  屋外北风呼呼,将窗子吹得咣咣响,楚铁锋道:她身上的伤口,显然是出自顾平川的拂衣剑。
  第146章 赴赌约故剑旧影
  陈溱震惊之下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陈洧和楚铁兰皆知拂衣如今在陈溱这里,闻言也是一惊。陈洧按下陈溱道:先听楚前辈说。
  楚铁锋见陈溱骤然激动,面带疑惑地看向楚铁兰。
  楚铁兰皱眉问道:剑痕大都相似,师兄会不会看错了?
  楚铁锋便道:拂衣是我和师父一同炼的,每一寸剑我都亲自锻打,剑身多韧、剑刃多厚我最清楚不过,绝不会认错。
  他话音未落,便听唰的一声,陈溱将左臂搁在桌上,问:这样的剑痕?
  小臂被割破,鲜血瞬时洇透衣衫。
  你陈洧抢过来攥住她手肘,可什么话都说不出。
  楚铁锋盯着陈溱手里的剑,目瞪口呆。那把剑薄如蝉翼,寒气逼人,柄上雕着一个极小的楚字篆印,正是拂衣。
  怎么怎么会在你这里?楚铁锋皱眉问。
  楚铁兰撕了截衣袖给陈溱扎住,劝她道:定心,别想那么多。
  剑柄从手心滑落,陈溱支额道:是他,的确是他。
  柳玉成说过,顾平川以一招之疏败给云倚楼后便潜心研究软剑,几年后甚至找到俞西大侠柳天禄切磋。
  而沈蕴之在杜若花会上惊艳四座,又在不久之后诛尽了恒南八恶,一柄惊鸿剑响彻江湖,顾平川要试软剑,怎么可能不找她?
  可那时,她母亲早就被清霄散人断了经脉,如何与顾平川相抗?
  怪不得当日顾平川认出她以后就旁敲侧击说她母亲的事,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楚铁兰给陈溱包扎好后,楚铁锋已猜出了其中缘由。他喟然长叹,对陈洧和陈溱道:明日,我带你们去祭拜双亲。
  楚铁锋这些年来都是一个人住,他的屋子太小,三人需得到别处借宿。楚铁兰放心不下陈溱,想和她一起找个农家,陈溱却摇了摇头。
  陈洧便对楚铁兰道:多谢前辈关心,我陪她走走。
  楚铁兰叹了一声,又叮嘱道: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上山。
  楚铁兰走远后,陈溱仰首看着那轮冷月,怔怔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我的命,为什么要赠我剑,为什么要指引我去碧海青天阁?就为了戏弄我吗?
  顾平川行事一向诡异,你别想那么多。回想起楚铁锋的话,陈洧脸色一冷,既然娘的确死在他的手上,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清算这笔账!
  陈溱瞥见陈洧手上提着的拂衣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她将陈洧连人带剑推开,惊呼道:别让我看见它!
  那一瞬间,陈溱忽然明白了当年在明漪院中柳玉成为何会因为一把剑那么激动。
  对剑客来说,人就是剑,剑就是人。十年间,陈溱身边的人来来走走,就连最亲的师父也不能一直在她身边。与她日夜相伴的,只有拂衣。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母亲就是死于这把剑下,这让她如何承受?
  陈洧把拂衣撂在路旁,扶着陈溱双肩道:用不用这把剑都由你。
  陈溱扑进他怀里,并不哭闹,只是这么静静地抱着。
  冬夜很冷,月亮高悬,陈溱很快被寒风吹醒,捡起拂衣道:我要用这把剑了结他。
  许是山上太冷,又许是亡灵太多,十多年过去,落秋崖崖顶无人居住,只余寒鸦。残垣枯井上,隐约能窥见昔日盛景。
  楚铁锋将陈万殊和沈蕴之葬在一起,坟前立了碑,碑文中没有提到两人的名字,而是以静溪居士、惊鸿剑客替代。
  楚铁锋解释道:我总觉得,用剑的那些年是你们的母亲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所以刻了这四个字。
  娘会喜欢的。陈溱道。
  幼时她经常见母亲看着墙上的剑发呆、看着练剑的师兄弟们发呆,那时她不明白,如今想来,母亲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快意江湖的过去。
  陈洧陈溱又朝楚铁锋拜了三拜,若无他相助,落秋崖几百人必然曝尸荒野,他兄妹二人今日哪还有祭拜的地方?
  两人在墓前守了一日一夜,下山时却见楚铁锋的屋子落了锁,门缝里夹着封书信。楚铁锋在信中详说了修禊那日的情景,并告诉他们随时可以去剑庐找他。
  快过年了,楚前辈肯回剑庐
  也是好事。陈洧道。
  陈溱也叹道:是啊,快过年了。
  临近冬至,淮州的小孩子们都背起了《数九歌》,准备在贺冬的时候好好表演一番。淮阳王府的小郡主给爹娘请了安,连忙去看望昨日才回到家的长兄。
  萧湘行了礼,就凑到萧岐跟前,神神秘秘地问道:哥,我听表哥说,你认识一个姐姐?
  萧岐心里第一个想到陈溱,可嘴上却道:我认识的姐姐多了。
  萧湘本想让哥哥自己说出来,谁知哥哥在这儿装傻,她便提醒道:就是那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姓陈的姐姐,我听说她特别厉害!
  的确很厉害,她是这届武林魁首。萧岐说起陈溱时,嘴角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萧湘来了兴致,一双眼睛都在闪光:那,那个姐姐和表哥比起来如何?
  萧岐嘴角笑意一僵。他这妹妹虽然十分向往江湖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毕竟是个身不由己的小郡主,平日里锁在王府里,认识的江湖人就无色山庄那几个,也无怪她拿陈溱和宋苇航比。
  萧岐想了想,如实道:你表哥那样的,她能一次打三四十个吧。
  小郡主瞪圆双眼:不,不可能吧
  骗你做什么?萧岐说着望向窗外,心想,也不知她回到淮州没有。
  陈溱和陈洧还没到烟波湖畔就遇见了钟离雁。
  钟离雁和其他几个人正在跟二十来个蒙面武者打斗,陈溱当然想也不想就帮师姐把那群人击退。
  蒙面武者全溜走后,陈溱忽然发现,方才一直在钟离雁身后来回躲避的那个人竟然是萧寒。她还当是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书生捡了把剑乱刺呢。
  人都走了,离我远点。钟离雁仍是冷如冰玉,说这话时不看萧寒一眼。
  萧寒却笑嘻嘻道:雁娘也瞧见了,他们要抓我,我怕得很。
  陈溱看到她素来端庄的师姐翻了个白眼。
  陈洧虽不认识萧寒,但见钟离雁不愿搭理他,便指了指萧寒身旁几人道:你这些随从身手不差,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虽厉害,却也比不上雁娘。萧寒说着又往钟离雁跟前走了几步,却被陈溱拦住。
  陈溱问:你方才那几招有名字吗?
  萧寒便笑了:我就随便比划两下,没有名字。
  陈溱:我给你取一个。
  萧寒双眼一亮:好啊!
  陈溱:软饭剑法。
  钟离雁身边的两个青衫小丫头笑出了声,萧寒却不恼,笑着点头道:好名字,等我哪天真吃上了春水馆的软饭,一定登门道谢!
  钟离雁拉着陈溱就走,一刻也不想和这个油嘴滑舌的人多待。
  陈洧一进春水馆就迫不及待去看赵弗和窈窈,陈溱却冷不防被一个素衫女子拦了下来。
  陈溱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来了?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余未晚。余未晚拉她在一张圆桌跟前坐下,道:我先去了东山,可碧海青天阁实在闷得慌,我就趁柳师妹和谢师妹睡着的时候溜了,听闻你在此处,我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