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3 字数:2823
程榷这才反应过来,应和道:对,过完年我去哪里找师叔?
陈洧知道陈溱将要与顾平川比武的事,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相约二月初在烟波湖畔见面。
好!程榷连忙道。
想到这小子要从恒州千里迢迢赶到淮州,陈洧便拍了拍他的肩道:辛苦你了。
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人,落秋崖下静溪之畔的村镇虽不繁华,倒也热闹。
今日是冬月十五,村头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在寒风中抖抖簌簌。树下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旺,修镢头的老阿婆搬了板凳在一旁烤火。
东村那柳李氏丧期已满,夫家没人,娘家也不要她,她身边没个孩子,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老阿婆搓着手,絮絮叨叨,我跟她提起过你,阿婆能看出来,人家是乐意的。
铁匠抬起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尴尬一笑:阿婆,我没这心思。
你听阿婆说。老阿婆把板凳往他跟前挪了挪,她花馍蒸得好,跟你正配。你们俩就着这炉子,上头蒸馍下头打铁,哎呀,这才叫搭伙过日子呢!
铁匠摇摇头,抬起胳膊抹了把汗。
老阿婆越说越来劲儿:阿婆见你打过簪子,不如阿婆帮你给柳李氏送一支,她瞧见了你的手艺,心里也踏实。
铁匠锤镢头的手一顿,道:这可使不得,我那簪子是
你瞧瞧,你这铺子开了十几年了,连个看风箱的徒弟都没有。老阿婆眉欢眼笑,等你娶了柳李氏,生几个大胖小子,到时候给你们俩打下手,那才叫好呢!
铁匠摇摇头,又道:多谢阿婆惦记,可我这簪子不能送人,我也不想成亲。
老阿婆一拍大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亲的?
铁匠微微一笑,我有喜欢的姑娘,只是后来他一顿,铁面具后双眼微垂,我烧烂了脸,就不敢见她了。
啊,你这孩子老阿婆浑浊的双眼颤了颤,万一,万一人家姑娘就是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铁匠苦笑,我这副模样,青天白日的都能吓到人,还不如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叹了一声,又低声道,或许她已经找到好人家嫁了。
老阿婆还想再劝,铁匠却把把修好了的镢头递给她,拥着赶着把她送走了。
当日,程榷在客栈门口跟陈溱几人分道扬镳,宋司欢也在踏入俞州后不久与他们辞别。如今到了落秋崖附近,萧岐也和三人道别。
这么急?陈溱讶然,她本以为萧岐能跟她一起到淮州。
萧岐道:出来得有些久,怕他们担心。
难不成你是背着爹娘偷溜出来的?陈溱笑道,快回去吧。
萧岐哪里是怕父母担心,他是怕熙京的人多心。但他不能同陈溱解释个中缘由,只稍一点头。
如此,便剩下了陈洧、陈溱、楚铁兰三人。
萧岐一走,楚铁兰便问陈溱道:汀洲屿那日的事,你查清楚了?
没有。陈溱道。
楚铁兰奇道:那你还带着他?
陈溱道:我信他。
楚铁兰上下打量她,愈发不理解。倒是陈洧叹了一声:唉,楚前辈快帮晚辈劝劝我这妹子,怎么说都不听!
陈溱忙道:哪有那么夸张?你惯会打趣我。
楚铁兰看看陈溱,又看看陈洧,皱眉沉思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悟出点什么,然而还未开口询问,便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声响。
叮叮
楚铁兰是剑庐弟子,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她策马疾驰奔到铺子前,陈洧和陈溱紧随其后。
铺子里的铁匠正在专心致志打簪子,听到马蹄声也不抬头。
楚铁兰下马,远远地看着他将簪头的花瓣一片片敲卷。陈溱陈洧互看一眼,皆未上前。
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一阵,铁匠放下锤凿,搓了搓手,抬起头来。三人这才瞧见他大半张脸都被挡在面具下面。
楚铁兰热泪盈眶,迎过去道:真的是你!
人的样貌声音会变,习惯却是变不了的。剑庐弟子多炼剑锻刀,少有会做簪钗的。楚铁兰虽性情豪放,但也是个女儿家,少时没少看楚铁锋打首饰,这铁匠打花瓣的手法分明和楚铁锋当年一模一样。
那铁匠明显一愣,盯了楚铁兰许久,才道:你师妹?
楚铁兰走过去,禁不住抚上他面颊,这才惊觉楚铁锋的面具不是戴在脸上,而是用两枚钢钉钉在脸上的!
楚铁锋捉下楚铁兰的手,不等她询问就抢先道:你,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师弟如何了?巧娘她她还好吗?
陈洧陈溱见他师兄妹久别重逢,触景生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师兄他一切安好,如今已经是咱们剑庐的掌门了。楚铁兰道。
楚铁锋怔怔点头,又问:巧娘如何?应该嫁人了吧?
楚铁兰支吾片刻,才轻声道:巧娘死了。
楚铁锋手里的凿子砸到脚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
楚铁兰蹙起眉尖:那具尸体运回剑庐后,巧娘每日以泪洗面,不久就死了。
楚铁锋双目圆睁,却呆滞无光。他往后退了几步,怔怔道:啊,她死了,她死了
陈溱虽不知楚铁锋和那巧娘的旧事,但也猜出些许,闻言不免伤感。世上总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这么多的生离死别。
再说萧岐,他刚跟三人分开不久便遇到了拦路虎。
一座六抬软轿停在他面前,檐角坠着的铃铛在寒风中琳琅作响。轿前那人穿着素服,鬓上簪白花,脸上已长出了胡茬,不男不女,怪诞诡谲。
他盯着萧岐:你终于来了,其他四个呢?
萧岐也望向他:季堂主来这
里做什么?
季天璇冷笑两声,手中羽扇抵向萧岐:你还我儿子命来!
萧岐蹬地退避,心中大惊。他们分明把季逢年送了回去,季天璇为何说他儿子死了呢?
季天璇扇不离手,嗖嗖嗖三下贴着萧岐头顶、脖颈、胸口扫去。萧岐拔刀招架,扇面砸在刀身上,铮铮有声。
季天璇呲着牙:我说他那天怎么奇奇怪怪地说了句人间很美好,我想活,原来是你们,是你们想杀他!
萧岐稍一皱眉,忽想起那日面铺老板娘的话。
她说,热汤下肚时,她忽然觉得人间很美好,她不想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她想活。
季逢年那日决定跟他们闯太阴殿时,心中想的也是永远逃离独夜楼吧。
季天璇狠攻猛打,萧岐抵挡之时不忘回想当夜之事。他道:你儿子在太阴殿中了毒,月主给了他解药,你仔细想想,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你们把他的尸体送回来的,你现在却问我他是怎么死的?季天璇反手一转,中空的扇柄激射出十二根银针!
萧岐使出百川尽调,凛冽的刀光将暗器尽数裹挟,哗啦啦地甩在地上。
萧岐横刀盯着他,冷声道:季景明,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冯幼荷、季逢年,他们的死你全都不管了吗?
抬轿的六名仆从脸色一变,季天璇大啸一声,道:你住嘴!我是冯幼荷,我就是冯幼荷!说着扇缘再一次朝萧岐割来。
萧岐扬刀一抹,道:你知道冯幼荷是怎么死的,那为何不给她报仇?
那日,季逢年说季天璇在看到流星针时给了他一巴掌,萧岐便有所怀疑,如今说这话既是为了逼疯季天璇也是为了试探他。
季天璇左手按住脑袋: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萧岐又道:你这样自欺欺人,你妻儿真是死不瞑目!
啊!季天璇真气大乱,喘息不止。萧岐趁机攻他双膝,季天璇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萧岐看向那六个哆哆嗦嗦的抬轿仆从:人我带走了,你们大可回去告诉月主。
到了晚间,楚铁锋稍缓了过来,邀三人到屋中谈话。
屋内烛火昏黄,四人围坐桌边。
楚铁锋按着额头道:弘明十六年,陈兄在落秋崖下设宴,梁王不请自来,还带了两坛好酒。但我们只是跟他饮酒赋诗,没谈其他的。
这么说,月主所言不假?陈洧道。
陈溱凝思道:静溪修禊时,梁王来过应是不假,可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