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3      字数:2876
  宋司欢把山鸡收拾好放进锅里,加上野果和姜翻炒,炒好后不用水也不用盐,只倒了酒进去煮,半个时辰后,盖子一揭,浓香四溢。
  季逢年捧着碗,深吸了一口酒香:诶,小妹妹,这道菜我似乎尝过。
  这是淮州人常吃的东西,你怎么可能尝过?宋司欢不以为然道。
  我去淮州杀过人,怎么不可能?只是季逢年故弄玄虚,见其余人都看过来才继续道,这似乎是补气养血的。
  陈溱想起在周家时让宋司欢给自己把脉的事,顿时了然。
  宋司欢立即叉起腰,对季逢年道:我就喜欢做补气养血的,你爱吃不吃!
  六人酒足饭饱,正准备歇息,忽听见一阵清远的铃声。山林幽寂,铃声显得格外空灵。
  叮铃,铃
  铃声由远及近,陈溱按上了拂衣剑柄。
  一顶六抬软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轿身不知用的什么木材,打磨得光滑平整,湛然生辉,四角坠着的银铃琳琅作响。抬轿的六名少年白净俊俏,轻功高超,在嶙峋山石上行走如履平地。
  不多时,软轿落在六人面前,两名少年揭开轿帘,馥郁的脂粉香扑鼻而来,程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人身穿粉裙,头戴环钗,拿鹅毛羽扇遮着半张脸,一开口却是男人的声音:
  逢年,跟娘回去。
  第136章 辨雌雄傅粉何郎
  夜色如墨,轿杆上的灯笼发出莹莹亮光,轿檐上坠着的红绸飘飘荡荡。
  那人话一出口,众人不由齐齐看向季逢年。
  季逢年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最终握拳冲那人暴喝道:滚啊!
  这么大了还跟娘闹别扭。那人将羽扇一收,食指朝季逢年虚点了两下,调皮!
  宋司欢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轿前那人杏脸桃腮、柳眉星眼,当真和画上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他身形虽算得上细挑,可肩膀却极宽,显然是名男子。
  陈洧抱拳问道:阁下就是巨门堂的堂主季景明?
  季逢年遽然惊呼:别叫他!
  季天璇脸色陡然一变,双目如炬,羽扇脱手而出,飙风呼啸着向六人袭来!
  众人心道不好,纷纷亮出兵刃。
  萧岐持刀挥扫,将那羽扇震开,刀扇相接时只觉手臂一麻,仿佛砍上的不是鹅毛扇,而是一块儿铁疙瘩。
  羽扇斜飞而出打在树干上,一大块树皮被击得粉碎。
  季天璇已欺到陈洧面前,喊道:我叫冯幼荷!说着,光洁修长的指甲抓往陈洧面门。
  陈洧忙横剑格向他手臂。季天璇不躲不闪,小臂几乎是砸在了陈洧剑上。陈洧一惊,心想:此行本是有事相求,若伤了他该如何是好?
  孰料季天璇非但毫发无伤,还靠着剑刃陡然压低手腕,五指抓向陈洧肩头。
  电光火石间,陈溱将软剑当鞭使,缠住季天璇手腕奋力一扬,将他甩开了去。
  季逢年在一旁提醒道:我爹横炼外家功夫,又泡过不少药浴,一身铜皮铁骨,你们伤不了他的!
  季天璇几个碎步稳住身子,顺手抽出树上的羽扇,冲季逢年道:我是你娘!说罢,羽扇反手一转,扇风层峦叠嶂般朝陈溱奔来。
  羽扇掀起的气劲极大,陈溱不愿硬接,一个跟头翻到软轿跟前,从边上那个俊俏仆从手里抢过轿杆一抡,重逾三百斤的软轿竟被她一把举起,挡在身前。
  咔羽扇打上轿身,木板炸裂,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陈溱将软轿甩开,轿顶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六个俊俏少年忙不迭跑过去把轿子扶起,然而那顶精致华丽的软轿还是被扇子砸出个破洞。
  季天璇见状,又要欺身上前,季逢年却运足功力飞身上前拦住他,道:我娘她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季逢年说这话时年双眉紧攒,胸膛起伏,语气却又凉又轻,像是十分疲惫。
  季天璇盯他,攥拳骂道:不孝子!见过咒别人娘的,还没见过咒自己娘的,我怎么生了你这种东西!
  季逢年按着额头,觉得自己真是鸡同鸭讲。
  而季天璇还在一手叉腰骂骂咧咧道:逆子、白眼狼,也不知道心疼你老娘,我特地出来接你,你竟然咒我
  季景明!季逢年开口一喝,季天璇登时怔住。
  季逢年蹙额,继续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也配装我娘,你骗得了谁?
  季天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道:逆子,逆子!
  你只能骗得了你自己,你只能感动你自己!季逢年又喊道。
  逆子!季天璇再忍不住,抽出发间一支珠花捏成粉碎,便朝季逢年冲来,娘打儿天经地义,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季逢年也不顾忌父子情谊,呼的一拳就朝季天璇头顶打去,正中他的头发,鬟髻随即歪了下去。
  季天璇抬手扶鬓,不忘抬腿踢向季逢年左膝。季逢年双臂展开,一记雄鹰展翅纵身跃起,躲开了季天璇的功势。
  好小子,有长进!季天璇说着也踢地跃起。
  他父子二人过招,陈溱也回到其余四人跟前,五个人肩臂相抵聚在一起。
  到了此时,除萧岐当时不在场外,其余人皆已明白那日在龙王庙前,季逢年见到程榷的装束时,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程榷按剑看着相斗的父子二人道:季堂主是疯了吗?
  独夜楼不会让一个疯子做堂主。萧岐目不斜视地看着季天璇、季逢年二人。
  陈洧回想起方才季天璇陡然按下的手腕,道:他出招迅捷巧妙,跟走火入魔的人大有不同。
  陈溱亦觉季天璇的状态与云倚楼毒发之时的样子迥然不同,想起宋司欢饱读医书毒经,便问她道:你看呢?
  宋司欢早在端详季天璇,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道:我听我爹说,有些人不认同自己的身体,总是出现幻觉,妄想自己是别人。这种时候,得用金针刺激他们脑袋上的穴位
  不是全疯?陈洧问。
  不一定是全疯。宋司欢道。
  我想起来了!程榷忙不迭道,季大哥刚刚不是提醒师叔别叫他吗?说不定季堂主就是因为这个发疯的!
  宋司欢用手肘
  戳他:你小子学机灵了呀!
  几人一同看向轿顶。
  此时季天璇和季逢年已经跳了上去。他俩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少主,下面的六个少年仆从谁也不敢上去和稀泥,只乖乖扛着轿杆,把软轿抬得稳稳的,免得两个祖宗摔下来。
  轿顶不过六七尺,他父子二人却也舒展得开,只是如此一来,一拳一腿都能擦着对方衣角滑过,两人皆不敢掉以轻心。
  陈洧道:听方才那话,季天璇是来接他儿子回独夜楼的。既是如此,他肯定不会轻易回去。可要是任由他把季逢年领走,谁给咱们带路?不如
  不如将计就计。萧岐接道。
  还有比跟着巨门堂堂主更轻松的进入独夜楼的方法吗?
  程榷挠挠头,忧心道:如果季堂主不带我们呢?
  他不带我们的话,我们再出手呀!宋司欢道。
  陈洧也解释道:季逢年幼时与母亲不亲,想打听冯幼荷的事还是得问季天璇本人,所以兵戎相见乃是下策。
  奥。程榷点了点头。
  我试试。陈溱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五人闻声看去,只见季天璇一拳正中季逢年鼻梁,鲜血长流。
  季逢年轻轻松松就能收拾了五湖门众人,武艺自然不差。可季天璇有金刚不坏之身,尖兵利器在他这儿都占不了便宜,何况赤手空拳?
  陈溱立时扬声道:这位女前辈。
  话一出口,非但季逢年按着鼻子瞠目结舌,连底下抬轿的六个少年仆从都傻了眼。
  轿顶的季天璇回头看她:嗯?
  陈溱稍抱拳道:恕晚辈冒昧,前辈尊名可是冯幼荷?
  怎么,你认得我?季天璇抬手去理鬓间发,广袖垂下,一截小臂露了出来,姿态优雅至极。
  陈溱冷不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幸好冯幼荷是做刺客的,没有化浓妆、涂蔻丹的习惯,不然季天璇今夜得多瘆人!
  咳,认得。陈溱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季逢年道,就是知道,我们才专门拦下了令公子,准备帮你送回独夜楼。